《清枝告白》桃茗

2、闯入的哑巴少女 傲娇大小姐

　　温屿的指尖摩挲着卫衣领口柔软的布料，阳光的气息混着淡淡的皂角香漫进她的鼻腔之中，这是她许久未曾感受过的干净味道。换衣服时，她瞥见镜中自己的模样——头发湿漉漉地贴在脸颊，泥点顺着湿发滴落，在领口晕开深色印记，如同在纯白画布上不慎沾染的污点。脖颈处隐约可见陈旧的青紫伤痕，和身上这件崭新的卫衣格格不入。她对着镜子，笨拙地把过长的卫衣袖子卷了两圈，牛仔裤的裤脚也挽到了脚踝，露出细瘦却布满擦伤的脚。
　　下楼时，客厅里传来轻微的响动。温屿放轻脚步，沿着楼梯扶手往下看。沈昭玥正坐在沙发上翻看一本书，暖黄的灯光落在她发顶，勾勒出柔和的轮廓。旁边的茶几上，放着一杯冒着热气的姜茶，氤氲的水汽模糊了杯沿精致的花纹。
　　“换好了就过来。”沈昭玥头也没抬，语气依旧淡淡的，却没了之前的不耐烦。
　　温屿慢慢地走过去，在沙发的角落坐下，双手放在膝盖上，像个拘谨的客人。沈昭玥把姜茶推到她面前：“喝了，驱寒。”
　　杯子是温热的，温屿将它握在手里，轻轻地温暖着指尖，也一点点温暖了她冰凉的掌心。温屿小口啜饮着，辛辣的暖意顺着喉咙滑下，驱散了体内的寒气，喉咙里的灼痛感似乎也减轻了些。
　　“张阿姨做了点心，吃点吧。”
　　沈昭玥指了指茶几上的盘子，里面放着精致的小蛋糕和饼干。温屿的目光落在小蛋糕上，心脏猛地收缩，记忆瞬间被拉回十岁那年的雨天——母亲就是为了给她买生日蛋糕，才永远离开了她。她的指尖微微颤抖，把姜茶放在桌上，摇了摇头。
　　沈昭玥挑眉看她，注意到她瞬间苍白的脸色和眼底的落寞，但也没多问，只是把盘子往她那边又推了推：“不想吃蛋糕就吃点饼干，总不能一直空着肚子。”
　　温屿犹豫了一下，也没再推脱，而是拿起一小块饼干，咬了一口，甜而不腻的味道在舌尖化开，这是她从未吃过的美味。就在此时，张阿姨走了进来：“小姐，先生和夫人今晚不回来了，让您自己早点休息。”
　　沈昭玥冷淡地“嗯”了一声，似乎没放在心上。
　　张阿姨正准备离开的时候，却看到了坐在沙发角落的温屿，愣了一下，随即温和地笑了笑：
　　“这位是小姐的朋友吧？要是有什么需要，随时告诉阿姨。”
　　张阿姨愣了愣，随即明白了什么，眼中闪过一丝惊讶，转而又露出了同情的神色。柔声说:“姑娘别怕，在这里就像在自己家一样。”
　　说完，便转身走进了厨房。客厅里再次安静下来，只有窗外淅淅沥沥的雨声。沈昭玥合上书，看向温屿：
　　“你父亲经常对你这样？”
　　温屿低下头，指尖绞着卫衣的衣角，轻轻点了点头。沈昭玥的眉头皱了起来，眼神里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怒意，可温屿抬起头的刹那间，却撞进了她带着怒气的眼眸中，那里面没有厌恶，没有鄙夷，只有纯粹的愤怒。虽然这一抺恕意转瞬即逝，但也足以让她心里微微一动。
　　她张了张嘴，想解释些什么，却只能发出微弱的气音。沈昭玥似乎明白了她的意思，语气缓和了些:“我知道这不是你的错。”
　　这句话，像一道暖流，瞬间击中了温屿的心脏。这么多年，从来没有人对她说过这句话。父亲把母亲的死归咎于她，邻居们对她指指点点，说她是丧门星，就连亲戚们也对她避之不及。她一直活在自责和他人的唾弃中，可沈昭玥却告诉她，这不是她的错。温屿的眼眶瞬间红了，眼泪像断了线的珠子，顺着脸颊滚落。她慌忙低下头，用袖子去擦，却怎么也擦不干净。沈昭玥看着她肩膀微微颤抖的样子，有些手足无措，她从来不知道该怎么安慰人。犹豫了半天，她伸手，轻轻拍了拍温屿的后背，动作有些僵硬，却带着小心翼翼的温柔：“别哭了。”
　　温屿哭得更凶了，这么多年积攒的委屈、恐惧和绝望，在这一刻终于找到了宣泄的出口。从母亲死后，她像一个迷茫的孩子，在黑暗中探索了许久，从没有人愿意拉她一把，直到此刻，阳光洒进了她的世界。
　　不知哭了多久，温屿的情绪才慢慢平复下来。她抬起头，眼睛红红的，像只受了委屈的小兔子。沈昭玥递给她一张纸巾：“擦擦吧。”温屿接过纸巾，小声地对着她比划了一个“谢谢”的手势，眼底还带着未干的水汽。
　　你今晚就在这里住吧，你父亲找不到这里来”沈昭玥说。
　　温屿的眼睛亮了一下，随即又暗了下去，她摇了摇头，父亲要是发现她不在家，一定会发疯的，说不定还会到处找她，温屿不想连累沈昭玥。
　　“怕他？”沈昭玥挑眉，“有我在，他不敢怎么样。”她的语气带着不容置疑的自信，像一道坚实的屏障，给了温屿一丝安全感。
　　温屿犹豫了一下，最终还是点了点头，她实在太害怕回到那个充满暴力和恐惧的家了。
　　沈昭玥把她带到客房：“你先休息，我就在隔壁房间，有什么事就敲门。”温屿对着她比划了一个“晚安”的手势，沈昭玥“嗯”了一声，转身离开了房间。
　　躺在柔软的床上，温屿却毫无睡意。干净的被褥，还有残留在空气中淡淡的阳光味道，这的一切都让她感到陌生又温暖。她想起沈昭玥冰冷却带着温柔的眼神，想起她僵硬却小心翼翼的安慰，想起她攥着自己手腕时的温度，嘴角忍不住微微上扬。不知过了多久，温屿终于睡着了。
　　这是她母亲离世后，睡得最安稳的一觉，没有噩梦，也没有打骂声，只有淡淡的暖意包裹着她。
　　第二天早上，温屿是被阳光叫醒的。她睁开眼睛，看到阳光透过窗帘的缝隙洒进房间，在地板上投下斑驳的光影。她坐起身，伸了个懒腰，感觉浑身都轻松了许多。下楼时，沈昭玥已经坐在餐桌旁吃早餐了。桌上摆着牛奶、面包、煎蛋和水果，十分丰盛。
　　“过来吃早餐。”沈昭玥说。温屿走过去，在她对面坐下，拿起一片面包，小口吃了起来。
　　“一会儿我让司机送你去学校。”沈昭玥一边吃煎蛋，一边说。
　　温屿抬起头，对着她比划了一个“不用了”的手势，她不想太麻烦沈昭玥。
　　“你自己走回去，万一又遇到你父亲怎么办？”沈昭玥放下叉子，“听话。”温屿看着她坚定的眼神，只好点了点头。
　　吃完早餐，沈昭玥递给温屿一个袋子：“这里面是我给你找的衣服，还有一些日用品，你拿着。”
　　温屿打开袋子，里面有几件干净的衣服，还有毛巾、牙刷、梳子等日用品，都是崭新的。
　　她对着沈昭玥深深鞠了一躬，眼里满是感激。
　　“走吧。”沈昭玥率先走出了家门，温屿连忙跟了上去。
　　门口停着一辆黑色的轿车，司机恭敬地打开车门。
　　沈昭玥回头看了温屿一眼：“上车。”温屿犹豫了一下，还是坐了进去。
　　车里很宽敞，座椅柔软舒适。沈昭玥坐在她身边，拿出手机玩了起来。温屿看着窗外飞速掠过的风景，心里充满了忐忑。她不知道到了学校，同学们会怎么看她，也不知道父亲发现她一夜未归，会做出什么事来。
　　到了学校门口，沈昭玥率先下了车。温屿也跟着下了车，手里紧紧攥着那个袋子。“进去吧，”沈昭玥说，“要是有人欺负你，就告诉我。”温屿对着她比划了一个“谢谢”的手势，转身走进了学校。
　　走进教室，同学们的目光都集中在了她身上。温屿低着头，快步走到自己的座位上坐下。她能感觉到同学们异样的目光，还有小声的议论。
　　“她今天怎么穿得这么干净？”
　　“是啊，以前她总是脏兮兮的。”
　　“你们看她手里的袋子，好像是名牌呢。”
　　“她是不是被什么人包养了？”
　　温屿把袋子放在桌洞里，假装没有听到同学们的议论。她拿出课本，低着头看书，可心里却乱作一团。
　　就在这时，班长走了过来：“温屿，昨天你怎么没来上学？老师问了你好几次。”
　　温屿抬起头，对着班长比划了一个“生病了”的手势。班长愣了一下，点了点头:“那你要好好休息。”说完，便转身离开了。
　　一整天，温屿都过得小心翼翼。她尽量低着头，避免和同学们对视。好在没有同学故意欺负她，只是偶尔会投来异样的目光。
　　放学铃声响起，温屿收拾好书包，快步走出了教室。刚走到校门口，就看到了那辆熟悉的黑色轿车。沈昭玥坐在车里，对着她挥了挥手。温屿犹豫了一下，还是走了过去。
　　“上车。”沈昭玥说。
　　温屿坐进车里，司机发动了汽车。
　　“你父亲昨天找了你一夜，”沈昭玥突然开口，“他去学校问过，还去了几条巷子找你。”温屿的身体瞬间绷紧，眼神里充满了恐惧。
　　“别怕，”沈昭玥看出了她的害怕，“我已经让我爸的人去警告过他了，他不敢再找你麻烦了。”温屿抬起头，惊讶地看着沈昭玥。沈昭玥避开她的目光，故作轻松地说：“我只是不想你再来烦我。”
　　温屿的心里暖暖的，她知道，沈昭玥是在保护她。
　　回到沈昭玥家，张阿姨已经做好了晚饭。两人吃完晚饭，坐在客厅里看电视。沈昭玥换了几个频道，最终停在了一个动画片上。温屿看着屏幕上可爱的卡通人物，嘴角忍不住微微上扬。这是她小时候最喜欢看的动画片，可自从母亲离世后，她就再也没有看过了。
　　“你喜欢看这个？”沈昭玥侧头看她。
　　温屿点了点头，眼里带着一丝笑意。沈昭玥没有说话，继续看着电视。客厅里很安静，只有动画片的声音和窗外的雨声。温屿觉得，这样的时光，温馨得让她有些恍惚。
　　阳光透过云层洒下金色的光辉，温屿的嘴角带着一丝极淡的,带有希冀的弧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