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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无有所获的旅途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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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既然我必须得带你一起出门,”手里扶着门把,岳一宛低下头,对一路跟至自己脚边的猫说:“那你就得乖一点,懂吗?”
猫歪了歪头,蓬松尾巴摇摇晃晃,也不知这是在表示“明白”,还是“你猜我搭理你吗”的意思。
摁住了对这只猫使用“摄神取念”的想法,岳一宛关上了门,“走吧,”他说,“在出发前,我们先去一趟杭帆家。”
杭帆租住在东伦敦的麻瓜街区。一间小公寓的顶层阁楼。
眼见四下无人,岳一宛掏出魔杖,轻点门锁:一个黑头发的像素小人出现在了门板上。
“我今天决定用一个冷笑话来提问,请听好。”
像素小人抱起了胳膊,“一个原子在路上遭遇了抢劫,所以它去警察局报了案。警察问他:所以您是说,有人抢走了你的质子?是这样吗(Are you positive)?结果,这个原子愤怒地大叫了起来。”
“请问,这个原子大叫了一句什么呢?”
好冷的脑筋急转弯!
岳一宛心想,但确实,这也是个大部分巫师——尤其是那群唯血统与魔法是论、对自然科学一窍不通的暴徒——都无法理解的笑话。
“原子说,‘No,I am negative(负电荷)!’”
像素小人鼓起了掌,“回答正确!”
彩带特效结束,门开了。
猫的动作比岳一宛更快。
巫师的后脚还没迈进门内,猫却已经兴奋得在屋子里来回飞奔了好几个来回,嘎吱嘎吱地啃起了那只掉进沙发缝里的游戏手柄。
岳一宛不得不先把猫揪回来,“不许乱咬杭帆的东西!”
被拎着后颈皮的猫,一口叼住了岳一宛的围巾,挑衅般地大嚼特嚼:“否则,你就会扔进手提箱里关禁闭。我说到做到,小猫咪。”
对于人类的低声威吓,猫只甩动了两下尾巴,一点也不买账。
但岳一宛没空去在意这些了。
眼下的当务之急,是他需要借走一些最能代表杭帆的私人物品,以便各位诅咒专家能够找到它们的主人。
他借走了杭帆最常用的那支羽毛笔(是某部小说在《预言家日报》上连载第200年的特别款纪念商品),还有杭帆经常穿来上班的那件黑呢斗篷(诚如艾蜜所言,这件斗篷的前襟和下摆上都沾满了猫毛),还有一块陈旧却柔软的毯子。
「庆功宴还没结束呢,怎么一个人跑到上面来吹风?」
「因为今晚的星星很亮。」
「是啦……但你不觉得这里的风也很大吗,岳一宛?」
「稍微有点吧,但是——」
「喏,拿着,很暖和的。」
「嗯?毯子?你从哪里拿出来的?」
「从我办公室里带出来的啊。就知道,这种场合你肯定会溜走。」
「这又不是真的庆功宴,只是引蛇入洞的把戏而已,还是让艾蜜自个儿操心去吧。」
「你干嘛用毯子罩住我——呜哇!啊啊啊啊啊啊!!!!」
「嘿嘿,怎么样?很刺激吧!」
「你、我——就不能提前说一声吗岳一宛!刚才那可是四十楼,我差点以为自己要摔成——」
「抓紧我,杭帆,或者你抓紧我的扫帚也可以。接下来,去我家?」
「拜托,我们现在离地面有一千英里,你就算绑架我去抢劫古灵阁,我也没法对你说一个‘不’字!」
「那我就当你是同意啦?夜宵想吃什么,迷迭香杏子挞如何?」
「我猜,明天预言家日报的头版头条标题是:《精英傲罗在庆功宴上绑走搭档,只为奴役对方来家里给自己搅拌香草酱》……」
那晚,他们在伦敦的昏暗天幕飞行。
施了保温咒的毯子紧紧地裹住岳一宛与杭帆,像是两只依偎在同一根树梢的小鸟。
我想念他。
岳一宛默默地将毯子收进行李箱里,却发现杭帆的魔杖不翼而飞。
猫,不知何时已经坐到了衣柜的顶端,嘴里衔着那根以独角兽毛做杖芯的花楸木魔杖,正用力地摇头摆尾,似乎是在模仿岳一宛施咒时的动作。
魔药专家深吸了一口气,伸出了手:“魔杖飞来!”
毛团撞进他手心里瞬间,猫嘴突然一张,魔杖啪嗒掉在了地上。
赶在自己被岳一宛逮捕之前,它恶狠狠地咬了下巫师的手指——难怪它会松口,敢情根本不是觉得自己做错了事,只是单纯为了腾出嘴来干这个!
然后,这猫敏捷地从岳一宛的手底下窜了出去,叼起了地上的魔杖,仰头蹲在了魔药专家的脚边。
从它的嘴里接过杭帆的魔杖,岳一宛疑惑地问它:“……这么喜欢叼树枝?你是金毛寻回犬吗?”
猫的尾巴尖都炸开了,用头槌猛撞他的腿。
就这样,带着所有的必须物品,岳一宛带着这只不请自来的猫,踏上了寻找诅咒专家的旅途。
三个月里,他们的足迹几乎踏遍了地球上每一个存在有魔法和巫术的国家。
在西伯利亚的雪原里,岳一宛借宿于一间无人的石砌小屋中。木柴潮湿,壁炉的火苗只能烤热很小的一块范围。
夜里,他睡在施了保温咒的睡袋中,而猫则蜷缩在他的胸口。
他听见猫咪喉咙传出的呼噜声,还有比人类更快更急促的活泼心跳。
漫长寒夜里,岳一宛与猫都沉沉睡去。
“你带来了失踪傲罗的物品?好吧,好吧,我们可以试一试。我不保证这一定有效……哦,是的,诅咒,没错!是攻击性的诅咒,非常强力,非常邪恶,它会被中咒的人撕碎成一千万片……”
“但是不对,这个诅咒好像没有生效,咒语并不完整。但有什么别的东西……我不知道,这个词的意思好像是,‘谎言’?”
在黑森林的深处,岳一宛于巨树下搭起帐篷。清澈的流水从高处飞跃下来,地精与宁芙在暗中窥伺着这位陌生的来客,空气中有古老原始语言的窃窃吟唱。
猫匍匐在溪边布满苔藓的石块后面,圆溜溜的眼睛眯成了细细的一线。
它在和一只飞悬在低空中的狐媚子对峙。
猫也会被狐媚子叮咬吗?岳一宛并不清楚。但狐媚子是杭帆最痛恨的魔法生物没有之一,就像麻瓜们痛恨蚊子。
晚饭还没煮好,猫已经得意洋洋地竖着尾巴回来了。
当着岳一宛的面,它“呸”得吐出一个蓝莹莹的、沾满口水的小玩意儿。
那是一只已经被撕掉了翅膀的狐媚子。
“我的看法大致相同。但是……嗯,我认为这个诅咒是在念诵的半路上,临时被改变成现在这样的。这可能是因为,逃犯的魔杖被打落了,他没有能力再施展那么强劲的诅咒,只能退而求其次,修改成一个他仍有余力进行的……”
“哦,喔?你找到这本词典了!梅林的胡子,赶紧拿来让我找找……‘你将永远’……‘最无聊的’……?”
在亚得里亚海边的沙滩上,岳一宛租下了渔夫的铁皮房子。此地人迹罕至,岸边满是觅食的海鸟与散落的贝壳。
远处的草丛里,放弃了与海鸟争食的野猫们,成群结队地围聚在铁皮房子的屋檐下边,眼巴巴地等待着。
屋外,岳一宛正在烤鱼。他脚边躺着一只黑白色的猫咪,弯曲的尾巴尖,有一下没一下地勾住人类的脚踝,像是在催促开饭,又像是在撒娇。
干嘛这么心急?
岳一宛揉搓着猫咪的下巴,听见它发出满足的呼噜声:急着去给你的新朋友们带吃的吗?要不让它们过来跟你一起——
像是能听懂人话似的,几只胆大的野猫立刻上前几步,似乎也想要被人类好好地抚摸一顿。
喵嗷!吼!
猫猛然站起了身,黑白色的长毛根根炸开,看起来竟像是有原先的三倍大。
它气得要命,龇牙咧嘴地瞪视着那些胆敢进犯自己地盘的“新朋友”,连脊背都高高地弓了起来,意思再明确不过:这是我的人类,我的地盘,我不分享!
“诅咒?那你可是找对了人了!这世界上,就再没有比老头儿我更了解诅咒的人!呔,那都是些什么酒囊饭袋,废物点心,要是连他们都能顶用,那梅林就是我老婆!”
“拿来吧你!让我亲自看看……嗯嗯,嗯嗯嗯……这不是很简单嘛?‘你将永远被困在那个最无聊的谎言里’。铛铛铛铛,谜底解开!你还有什么事儿?”
“怎么破解?我可没空研究这种无聊的小诅咒。这书给你,自个儿慢慢琢磨去!好走不送!”
在这段艰难旅途的最后,岳一宛依旧没能得到他想要的答案。
在这个暴雨如注的夏日夜晚,英俊青年拎着沾满灰尘的手提箱,失魂落魄地回到了自己的居所门前。
从他的大衣领口里,猫咪伸出脑袋,“咪咪”地叫了几声。旋即,又用粉红的鼻尖,轻轻蹭过他布满胡茬的下巴。
屋檐哗哗地往下淌着水,而岳一宛却站在门口,力气尽失般,一动也不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