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投靠反派》童沐欣雨

2、我知你命，亦知我途 血腥味混着

　　血腥味混着阴冷潮湿的草木气息，在黑竹林间缠缠绕绕，久久不散。

　　柊冉站在原地，指尖微微蜷缩，心脏在胸腔里疯狂撞击着肋骨，几乎要破体而出。

　　她面前的黑衣少年斜倚在一截发黑的竹干上，墨色长发凌乱地散落在肩头，大半张脸隐在阴影里，只露出线条锋利如刀刻的下颌，和一双冷得能冻碎神魂的眼。他身上那件早已看不出原本色泽的黑衣，此刻正源源不断地渗出血迹，暗红的血珠顺着衣摆滴落，在地上晕开一小片刺目的深色。

　　明明是重伤濒死、灵力紊乱到随时可能溃散的境地，可他身上那股从骨血里渗出来的阴鸷与威压，依旧让整片竹林的空气都像是凝固了一般。

　　那是从尸山血海之中爬出来的人，才会有的气息。

　　是未来会一手颠覆整个修真界、杀得仙门百家闻风丧胆、连原书男女主都要退避三舍的终极反派——夜宸。

　　柊冉深吸一口气，强行压下翻涌的恐惧。

　　她比谁都清楚，眼前这个人，是全书最不能惹、最不能骗、也最不能轻视的存在。

　　怯懦，会死。
　　谄媚，会死。
　　露出一丝一毫的算计与虚伪，会死得更快。

　　在这位未来的魔尊面前，所有的小聪明都是取死之道。
　　她唯一的筹码，只有一件事——
　　她是来自异世的穿书者，她看过这本小说，她知道眼前这个人所有的痛苦、所有的秘密、所有的不甘，以及所有注定走向毁灭的结局。

　　夜宸缓缓抬眼，漆黑的眸子里没有半分情绪，只有一片漠然的死寂，仿佛在看一只随手就能碾死的蝼蚁。

　　“你知道我的过去与未来？”

　　他开口，声音低沉沙哑，带着重伤后的虚弱，却依旧冷得刺骨。一声极轻的嗤笑自他喉间溢出，带着毫不掩饰的讽意。

　　“归墟宗一个连炼气期都算不上的外门弟子，也敢在本座面前妄言天命？”

　　话音落下的瞬间，一股无形的威压骤然从天而降。

　　柊冉只觉得胸口像是被一座无形的大山狠狠砸中，五脏六腑都仿佛移位，喉咙一甜，一股腥甜之气直冲而上。她双腿不受控制地微微发颤，膝盖几乎要弯下去，可她硬是凭着一股不服输的韧劲，死死撑在原地，半步未退。

　　她不能退。

　　这一退，在夜宸心里，她就永远只是个可以随手抹杀的废物。
　　这一退，她在这危机四伏的修真界，就真的再也没有任何活路。

　　原主的下场她记得清清楚楚。
　　因为痴恋男主莫昭，屡次针对女主林清寒，被男主厌弃，被同门耻笑，最后在一次不自量力的挑衅中，撞上了正处于暴怒边缘的夜宸，被他一指碾灭神魂，连轮回的机会都没有。

　　而现在，她是柊冉。
　　她不想死。
　　更不想死得那么窝囊。

　　“我没有妄言。”

　　柊冉抬起头，直视着夜宸那双深不见底的黑眸，声音不算响亮，却异常平稳，一字一句，清晰有力。

　　“我知道，你并非天生魔头。”
　　“我知道，你幼年曾是天赋惊世的天之骄子，却被最亲近之人背叛，硬生生抽走灵骨，丢弃进万死一生的葬神渊。”
　　“我知道，你在那暗无天日、尸骨成堆的深渊里挣扎了整整三年，啃食过凶兽，饮过毒血，靠着一口不甘的怨气，才硬生生从地狱爬了回来。”
　　“我知道，你如今的一身修为，不是宗门所赐，不是天道眷顾，是你从尸山血海之中，一刀一剑，硬生生拼杀出来的。”

　　每一句话落下，夜宸周身的气息便冷上一分。

　　那双原本死寂漠然的眼眸，终于掀起了惊涛骇浪。

　　空气瞬间紧绷到极致。

　　“你——”

　　夜宸猛地抬眼，一股凌厉到极致的杀意骤然爆发，如同刀锋一般，直直刺向柊冉的神魂。“这些事，谁告诉你的？”

　　声音冷得像冰，带着毁天灭地的戾气。

　　葬神渊。
　　被抽灵骨。
　　被至亲背叛。

　　那是埋在他灵魂最深处的禁忌，是他这辈子最不愿触碰的伤疤，是他哪怕疯魔，也绝不会向任何人展露的脆弱。

　　天下之大，除了他自己，无人知晓。

　　眼前这个修为低微、看起来一推就倒的归墟宗外门弟子，怎么可能知道这些？

　　她到底是谁？

　　柊冉迎着那几乎要将她凌迟的杀意，依旧没有后退。

　　恐惧吗？
　　怕。
　　怕得要死。

　　可她更清楚，一旦此刻露怯，一切就都完了。

　　“没有人告诉我。”她轻轻摇头，语气平静得近乎诡异，“我只是……看过一本书。”

　　“一本书里，写尽了你的一生，写尽了这世间的因果轮回，写尽了仙门百家的虚伪，也写尽了所有人生来就被注定好的命运。”

　　夜宸眸色骤沉。

　　书？
　　因果？
　　命运？

　　荒谬至极。

　　他一生不信天，不信地，不信命，更不信什么所谓的注定。
　　他的命，从来都是自己抢回来的。

　　可偏偏，他从眼前这少女的眼中，看不到半分慌乱，看不到半分谎言。
　　她眼神干净，语气笃定，像是在陈述一件再普通不过的事实。

　　就在气氛紧绷到一触即发之际，远处忽然传来了隐约的人声。

　　“仔细搜！那魔头身受重伤，绝对跑不远！”
　　“他弑杀同门，盗取秘宝，罪大恶极，一旦发现，立刻发信号，不要与其缠斗！”
　　“听说连归墟宗的大师兄莫昭，都在带人搜捕！”

　　脚步声、法器破空之声、灵力波动之声，由远及近，越来越清晰。

　　是追杀夜宸的仙门修士。

　　柊冉的心瞬间提了起来。她比谁都清楚，现在的夜宸，根本无力再战。
　　他被多位长老联手偷袭，灵脉受损，灵力紊乱，一身实力十不存三，一旦被这群人发现，就算不死，也会被彻底打废，抓回去受尽折磨，最后当众处决。

　　而这，也正是原书前期的重要剧情之一。

　　原书里，这一段，并没有人救他。
　　他是靠着狠辣与隐忍，硬生生杀出一条血路，也因此，心中最后一点对世间的温情彻底泯灭，从此彻底堕入魔道，再不回头。

　　可现在，不一样了。

　　她来了。

　　柊冉快速扫了一眼四周，目光最终落在不远处一处被枯藤与落叶严密遮掩的狭小山洞。那山洞不大，隐蔽性极好，若不仔细查看，根本不可能发现。

　　“躲进去。”

　　柊冉压低声音，语速极快，语气不容置疑。

　　“外面的人，我来应付。”

　　夜宸眉头紧锁，看向她的眼神带着明显的怀疑与冷意：“你凭什么以为，本座会信你？你若故意将他们引过来，本座连反抗之力都没有。”

　　换做任何一个人，在这种绝境之下，都不可能轻易相信一个刚刚见面、身份不明、修为低微的陌生弟子。

　　柊冉回头，看了他一眼，忽然轻轻笑了一下。

　　那笑容很浅，却在这阴森压抑的黑竹林里，显得出奇的亮。

　　“你没得选。”她直白地开口，毫不避讳，“信我，你还有一线生机，可以活下去。”
　　“不信我——”

　　她顿了顿，语气平静得近乎残忍，却字字戳心。

　　“你今天，就真的会死在这里。
　　死在这群你根本不屑一顾的所谓正道修士手里，死得无声无息，连给那些背叛你的人复仇的机会都没有。”

　　这话刺耳、直白、不留情面。

　　可偏偏，是事实。夜宸盯着她，漆黑的眸子里翻涌着戾气、怀疑、杀意，还有一丝连他自己都未曾察觉的异动。

　　眼前这个少女，明明怕得指尖都在发抖，却敢直视他，敢戳他最痛的伤疤，敢在这种时候，跟他谈条件。

　　有趣。

　　太久没有人敢这么跟他说话了。

　　脚步声越来越近，甚至已经能看到林间晃动的衣袂影子。

　　再犹豫，就真的来不及了。

　　夜宸沉默了片刻，最终没有再多说一句话。他强压□□内翻腾紊乱的灵力，身形一闪，如同鬼魅一般，悄无声息地隐入那片枯藤之后的山洞之中。

　　几乎是同一时间，几道身着各色仙门服饰的修士，便已掠至竹林边缘。

　　为首的是一位面色严肃的灰衣长老，修为在金丹期，目光锐利如鹰，一上来便死死锁定了柊冉。

　　“你是归墟宗弟子？”长老冷声问道，“在此地做什么？可见过一个身着黑衣、身负重伤的男子从此经过？”

　　柊冉立刻垂下眼眸，将刚才面对夜宸时的冷静与坚定尽数收起，换上了一副怯懦、安分、不起眼的外门弟子模样。

　　她微微躬身，姿态恭敬，声音带着一丝恰到好处的紧张与不安。

　　“回长老，弟子柊冉，是归墟宗外门弟子，因资质平庸，便独自来此后山修炼，希望能早日有所精进。”
　　“至于长老所说的黑衣男子……弟子并未见过。只是方才似乎听到西边山谷方向有异响，以为是凶兽出没，不敢靠近。”

　　她抬手，稳稳指向一个与山洞完全相反的方向。

　　那几位修士对视一眼，目光在柊冉身上来回打量。

　　少女一身洗得有些发白的外门弟子服，气息微弱，修为浅薄，看起来老实又怯懦，怎么看都像是一个普通得不能再普通、扔在人堆里都找不到的小弟子。

　　这样的人，怎么可能有胆子包庇那位杀人不眨眼的魔头？

　　怕是连见都不敢见吧。

　　灰衣长老冷哼一声，不再多问。

　　“走！去西边搜！务必将那魔头擒下！”

　　几道身影瞬间破空而去，灵力波动渐渐远去，片刻之后便彻底消失在山林深处。

　　直到再也听不到任何声音，柊冉才缓缓松了一口气。

　　后背早已被冷汗浸透，贴身黏在皮肤上，泛起一阵寒意。双腿抑制不住地发软，她扶着身旁的竹子，才勉强没有瘫倒在地。

　　刚才那短短几句话，几乎耗尽了她所有的勇气。

　　她赌赢了。

　　她转过身，慢慢走到那处山洞前，轻轻掀开层层叠叠的枯藤。

　　夜宸正站在阴影里，目光沉沉地落在她身上，不知道已经这样看了多久。

　　他的眼神很复杂。

　　有怀疑，有探究，有冷意，还有一丝极淡的、不易察觉的讶异。
　　“你敢骗仙门修士。”

　　他缓缓开口，声音依旧低沉，“你可知道，一旦他们回头发现被骗，以包庇魔头之罪论处，你就算有十条命，也不够他们挫骨扬灰。青云宗，也保不住你。”

　　柊冉放下枯藤，站直身体，迎上他的目光，淡淡一笑。

　　“怕。”
　　“我当然怕。”
　　“我只是一个微不足道的外门弟子，在那些长老面前，跟一只蚂蚁没有区别。”

　　她顿了顿，语气认真起来。

　　“但我更怕的是，你被他们抓住。
　　你若死了，我在这弱肉强食的修真界，连一个能让我保命、能让我不任人宰割的靠山都没有。”

　　她直视着他的眼睛，一字一句，清晰而坚定。

　　“现在，我帮你躲过一劫。
　　我们之间的交易，算不算，正式开始了？”

　　夜宸看着她。

　　少女身形单薄，眉眼干净，明明修为低微得可怜，可那双眼睛里，却有着一种超乎年龄的冷静、通透与胆量。

　　她说知道他的一生。
　　她说知道整个世界的秘密。
　　她还敢为了他，公然欺骗整个仙门。

　　诡异的是，他并不觉得厌恶。

　　反而，心底那片死寂了十几年的黑暗里，竟悄然生出了一丝极淡极淡的兴趣。

　　像一粒落入寒潭的星火。

　　良久，夜宸薄唇轻启，声音冷冽，却带着一丝不容置疑的笃定。

　　“交易，可以。”

　　他往前走了一步，阴影笼罩下来，压迫感十足。

　　“但你记住——”

　　“本座这一生，最恨背叛，最恨欺骗，最恨有人拿本座当棋子。”
　　“你若真心与我合作，本座保你在这修真界，安稳修炼，无人敢欺。”
　　“可你若敢耍花样，敢虚与委蛇，敢背后捅刀……”

　　他的声音压得很低，带着刺骨的寒意。

　　“本座保证，你会比你那本书里写的结局，死得更惨，更痛苦，神魂俱灭，永世不得超生。”

　　柊冉心头微微一松。

　　成了。

　　她赌对了。

　　她抱住了这本小说里，最粗、最危险、也最靠谱的一条金大腿。

　　从今往后，她不再是那个注定炮灰、任人践踏的原主。
　　她是柊冉，一个手握剧本、背靠未来魔尊的穿书者。

　　她微微躬身，姿态恭敬，却不卑微。

　　“我明白。”
　　“从今往后，我助你避开死局，逆天改命，让那些背叛你、伤害你、践踏你的人，一一付出代价。”
　　“你护我在这修真界，安稳修炼，平安一生，不被人欺，不被人辱，不重蹈原主的覆辙。”

　　风吹过黑竹林，沙沙作响，像是天地间悄然响起的契约之声。

　　一个来自异世、手握整本剧本的穿越者。
　　一个身负血海深仇、注定堕入魔道的反派。

　　在这无人知晓的偏僻竹林里定下了一场，足以在未来颠覆整个修真界的约定。

　　柊冉缓缓抬起头，望向远处云雾缭绕、仙气缥缈的归墟宗主峰。

　　那里，有原书男主莫昭，有原书女主林清寒。
　　那里，有原主留下的一堆烂摊子，有同门的冷眼与嘲讽，有注定炮灰的悲惨命运。

　　可现在，一切都不一样了。

　　从她穿越过来的那一刻，从她在黑竹林里遇见夜宸的那一刻，从她下定决心抱紧反派大腿的那一刻——
　　这本书的剧情，就已经彻底歪了。

　　莫昭。
　　林清寒。

　　你们的郎情妾意，你们的正道光环，你们的主角剧情……
　　你们自己慢慢演吧。

　　我柊冉，要走的路，从来都不在那本书里。

　　我要活下去。
　　要变强。
　　要逆天改命。
　　要站在这三界之巅，看遍世间风景，再也不被任何人左右命运。

　　她身边，夜宸静静站在阴影里，目光落在她的侧脸之上，幽深难测。

　　这个突然闯入他黑暗生命里的少女，到底是谁？
　　她说知道他的一切，知道他的过去，也知道他的未来。
　　那她，究竟能陪他，走到哪一步？

　　是真心合作，还是另有所图？
　　是短暂同行，还是能一路走到最后？

　　夜宸不知道。

　　但他忽然有了一丝期待。

　　期待这个敢与虎谋皮、敢与魔做交易的少女，能在这枯燥而残酷的修真界里，给他带来一点不一样的东西。

　　比如——
　　变数。
　　比如——
　　那本她口中，写尽了他一生的书。
　　比如——
　　一个他从未想过的、全新的未来。

　　柊冉深吸一口气，压下心中万千思绪。

　　“此地不宜久留，等你气息稍稳，我便带你离开青云宗范围。”
　　“留在宗门，迟早会被人发现。”

　　夜宸淡淡颔首：“嗯。”

　　简单一个字，却已是他此刻最大的信任。

　　黑竹林重归寂静。

　　只是这一次，寂静之中，不再只有冰冷与杀意。

　　还有一丝，悄然滋生的、足以撼动整个修真界未来的——命运转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