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颜——心照不宣》枫烬灿

21、融入 “她不跟我

　　第21章：融入
　　“她不跟我玩，跟谁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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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运动会过去几天了，操场上那些彩旗和横幅都撤了，但跑完800米后那种心脏狂跳的感觉还在。

　　日子忽然变得不一样了。

　　倒也不是发生了什么大事，就是那种细小的、说不清的变化，像藤蔓一样慢慢攀上来，等你发现的时候已经缠满了。

　　安清和夏颜开始一起做很多事情。

　　一起去小卖部，路上总有人叫住安清。男的女的都有，有的递瓶水说“安清你跑步真厉害”，有的问作业，有的就是路过打个招呼。安清每次都停下来，说几句，然后很自然地把手往旁边一扬：“这是夏颜，新转来的。”

　　夏颜在旁边点头，偶尔说“你好”，不太熟练。但安清每次都等她说完才继续走。

　　——
　　安清和夏颜一起去买水的时候，路上碰见了隔壁班的体委。男，高，卷毛，笑起来挺阳光的，跟安清打了个招呼。

　　“哟，安清，八百一千五都第一，可以啊。”
　　“嗯。”安清点头，“你八百米也不赖。”
　　“那是。”对方笑了一声，目光落到旁边，“这位是？”
　　“夏颜，我朋友。转学生。”
　　“哦——八百米第二的那个？我看了比赛，跑得真挺快。”

　　夏颜点点头，礼貌地说了句谢谢。安清没接话，等那男生走了，才继续往前。

　　“你认识好多人。”夏颜说。
　　“还行吧，都见过。”安清想了想，“谈不上多熟。”
　　夏颜没再问。

　　次数多了夏颜发现——安清认识很多人，关系都还可以，跟谁都说得上话，但好像真的没有特别要好的那种“两两成对”的朋友。她好像对谁都友好，但谁都不是她非要在一起玩的人。

　　所以林芷吐槽她“没朋友”的时候，安清也不怎么反驳。不是没朋友，是没有那种“一提到我你就想到她”的朋友。

　　去厕所也是，安清会等在门口，夏颜出来就一起走。有时候林芷也在，三四个人并排。安清喜欢靠外走，两个人走着，有时候拐个弯，安清到了里面，靠着墙，然后挪两步又到了外面。

　　安清走路总是很清闲，漫不经心的走在后面，步伐轻盈，看起来很赏心悦目。林诗思和林芷走在前面，林芷高一节走在外面，嘴里还叼着饼干，走着走着就歪了，然后又被思思拉了回来。安清看一眼，又要笑她走路没个正形。

　　除了林芷，但林芷是初中就认识的，不一样。而且真要论的话，林芷和林诗思才是两两成对的朋友，她和安清只是熟了点，又是同桌，损了一点。夏颜经常能看到课间的时候，林芷的位置是空的，安清还坐着。

　　哦，对了还有。林诗思是班长，纪律归她管，林芷成绩不算差，就是皮了点，上课吃零食、聊天、传纸条，光老师都抓到不少次，林诗思睁一只眼闭一只眼，联合副班长，硬是给她压下去了，她俩关系要是差一点，林芷早就成办公室常住用户了。所以夏颜看出来了。

　　夏颜没问安清为什么没有两两成对的朋友。她只是注意到这件事，然后放进了心里。

　　——
　　那天是一个语文课，老师在黑板上写的板书很好看，空气清新，阳光明媚。

　　安清上课偷偷吃零食，平时谁也发现不了。她把一包饼干慢慢拆开，拿了一小块放嘴里慢慢嚼，味道不错。然后拿了两小块，放纸巾里包着，从桌子底下递过去。

　　夏颜接的时候顿了一下，她还以为要传纸条，但这手感不太对劲。接过来，一个纸巾，里面是两块小饼干，纸巾包着的，边缘很整齐，还挺可爱。

　　安清自己嘴里还嚼着，腮帮子鼓着，拿眼神示意她。夏颜接过来，没说话，塞进嘴里，甜味在嘴里蔓延。持续蔓延。

　　后来夏颜发现，不管安清吃什么——饼干、面包、糖、小辣条——只要她在吃，就会有另一份递过来，有时候用纸巾包着，有时候直接包装递过来，有时候递到嘴边。

　　有时候别人给安清的零食，安清自己尝一口，好吃，剩下的就会出现在夏颜手上。一块小饼干也硬要分一半给她。

　　夏颜当时看着手上那半块小饼干，半圆形的，边缘有些不规则，手掌上掉了点粉末。好可爱。

　　——
　　有一回是块圆形的大饼干，安清先掰了大概三分之一给林芷，剩下的一分为二，一块自己，一块夏颜。

　　林芷不干了：“以前你都是七成我三成，现在怎么分得这么公平？”

　　安清正嚼着饼干，含糊不清地说：“分享本来就是把自己多余的东西分出去，我自己吃多一点不行吗？”顿了顿，又补了一句，“也可以我九成你一成，然后剩下一半给夏颜。”

　　林芷：“……”

　　林芷不说话了，翻了个白眼，低头吃自己那三分之一的饼干。

　　夏颜在旁边看着，没说话，把饼干放进嘴里，慢慢嚼。甜味在嘴里散开。

　　——
　　有天上英语课，小组讨论，安清在第一组那边跟别人讨论，夏颜坐在第四组倒数第二排靠窗的位置，后面倒数第一排是安清的单人座。夏颜发着呆。

　　她在这个班认识的人不多，除了安清和本就自来熟的同桌林芷，也没交什么朋友，也不想交。右边的位置是空的，后面也是空的，她就看着窗外那棵樟树，想一些有的没的。

　　有人从后面拍了一下她的肩，递过来一个东西：“夏同学，你的。”

　　夏颜愣了一下，有些意外，接过来。谢谢都忘说了,对方已经转过去了。是一张对折的纸巾，包的很严实，方方正正的。她打开了，里面包着半包巧克力，三块装，她手上有两块，用包装纸包的严严实实，还拿纸巾裹了一层。

　　她抬头,隔着一群人往第一组前排那边看。安清正侧着头跟别人说话，好像没往这边看。

　　但夏颜看见她耳朵动了动，然后立马扭过头去了，背对着她。

　　夏颜收回目光，低头把巧克力吃了，很甜，不腻，带点牛奶味,很好吃。

　　——
　　运动会的余热过了之后，班里开始有人弄些有的没的。

　　自来熟的社交达人——林芷，拿出了用硬卡纸做的一副牌。毕竟学校不允许打牌，但没规定说不允许打卡。

　　上面写的是班里同学的名字，大小按成绩排，成绩越高牌数越大。情侣是炸，两两成对的兄弟闺蜜也是炸，小团体多人好友是顺子，两张相同名字的重复牌是对子。

　　安清手里有好几张自己的牌，数学第一、物理第一、化学前三，英语倒数十三也有一张，但都是单的。她有顺子，有三四个连在一起的，也有单人的通天成绩，但一直没有“两两成对”的牌，所以总是配不到炸。

　　因为她没有那种“两两成对”的朋友。

　　牌局进入双牌化，但安清手上有单张自己的牌，一直没打出去。

　　林芷已经在旁边组了好几对了，一对两对三对，外加一个顺子，最后还用「林芷+林诗思」的炸结束了对局。她把牌往桌上一拍，笑得很得意：“哎呀，安清，没朋友真可怜。”

　　安清没理她，低头看了一眼自己手上没打出去的单牌，随手转着玩。

　　——
　　后来不知道谁又洗了一轮，牌重新发下来。安清翻开手里的两张牌，动作顿了一下。

　　“炸。”她把两张牌放到桌上。「安清」「夏颜」
　　林芷低头一看：“不是你俩？”
　　安清没抬头：“我俩好朋友，怎么？不行？”
　　“你俩什么时候玩这么好了？”

　　安清抬头，漫不经心地：“她不跟我玩，跟谁玩？”咬字很清楚，语气有些重。
　　林芷看着那两张牌——安清、夏颜——张了张嘴，又合上了。

　　“行。”

　　旁边的夏颜没说话，低头看着课本，但耳朵好像有点红。

　　——
　　周末，安清一个人在家，闲着没事干，又开始折腾她的厨艺。

　　她也不知道怎么形容自己的水平，反正做出来的东西能吃，但味道总差点。有时候咸了，有时候焦了，有时候好像什么都刚刚好，但吃起来就是不对劲。

　　味道不算差，但也不算好，咸了点，糊了点，反正就是差了点什么。她想了想，拿起手机给安栩发了个消息：「来试菜。」

　　又给林芷发了一个：「有吃的，来不来。」

　　手指悬在屏幕上一会儿，然后给夏颜也发了一条：「家里弄了点吃的，没事的话来坐坐。」

　　刚发出去夏颜秒回：「好。」
　　安清突然觉得她会不会根本没看见自己发了什么消息？

　　安清放下手机，看着那条消息，忽然反应过来——她好像没什么理由叫夏颜来。安栩是堂弟，林芷是损友，两个惯犯了，夏颜呢？她刚熟没多久。

　　但她已经发了。

　　十几分钟后，三个人坐在安清家客厅里，面前摆着安清做的菜、烧烤外卖，还有几瓶饮料。

　　林芷夹了一筷子安清做的菜，嚼了两下：“黑暗料理。”
　　“倒了浪费。”安清说。
　　“狗都不吃。”林芷又补了一句。
　　安清看着她，语气认真：“狗都不吃，那就只能倒了。”
　　林芷愣了一下，反应过来，“你骂谁？”

　　安清看着她，嘴角带点似笑非笑。没理她，夹了一块烧烤，放进自己碗里。

　　林芷瞪了她一眼，但没真生气。夏颜在旁边笑着，也夹了一块烧烤。安栩在旁边埋头吃烧烤，又喝了口饮料，假装没听见。

　　夏颜夹了一口安清做的菜，嚼了嚼，说：“还行，没到狗都不吃的程度。”

　　安清看她一眼，耳朵有点红：“……你不用勉强。”

　　“真还行。”

　　林芷在旁边哼了一声：“行行行，你俩一个锅里的，我不说了，我吃外卖。”

　　几个人笑起来，吵吵闹闹的，窗外路灯刚亮，屋里热气腾腾的。

　　——
　　后来安清回房间拿手机，落在床边了。林芷跟过去，好奇地站在门口往里看了一眼：“你房间看着还挺好嘛——”

　　安清头都没回：“不准进来。”

　　“切，我又没说要进来。”
　　“最好是。走了，继续吃。”

　　安清找到手机，从床边直起身，转身经过门口的时候顺手把门带上了，咔嚓一声，很轻。

　　林芷啧了一声。安清已经往回走了，没管她。夏颜坐在客厅沙发上，看了一眼那扇关上的门。

　　——
　　晚上,饭时。夏颜又来找安清“还书”了。这次还是安栩的书，上次那本，说是借来忘带了，又跑一趟。

　　安清开门的时候愣了一下：“又是那本？”
　　“嗯，忘了。”
　　“你记性挺好啊。”
　　夏颜低头换鞋：“……还行。”

　　安清没再说什么，往里走。她父亲今天在家，周末，难得不加班。

　　他坐在客厅沙发上看手机，抬头看见夏颜，点了点头。安清走过去：“爸，这是我朋友夏颜。”

　　父亲点点头，看了夏颜一眼，说：“吃了吗？一起吃点。”
　　“谢谢叔叔。”夏颜说。

　　他站起身往厨房走，很高，一米八五的样子，穿着一件白衬衫，身形挺拔，戴一副细框眼镜，说话声音不大，但听着很稳。夏颜第一眼觉得这个人像个公司领导，但又没什么架子。

　　三个人坐在餐桌上吃饭，饭菜是安父做的，色香味俱全，味道意外的不错。餐桌上很安静,但气氛不尴尬。父亲问了夏颜几句，最近学习压力大不大、学校怎么样、家里是做什么的——没有深问，像是随口聊天，但夏颜觉得他什么都知道似的。

　　安清在旁边吃饭，偶尔接话，偶尔低头扒饭。

　　吃完之后父亲去书房了，安清带夏颜去自己房间。夏颜愣了一下。安清走出去两三步才反应过来，连忙跟上。房间门关着,像是一扇被隔绝在外的空间。

　　打开门,房间的景象映入眼帘。宽敞明亮，很整齐,简约大气,浅色系,很温馨。看着很舒服。一走进去夏颜就顿了一下--地毯。还很柔软。

　　安清坐在床边，拍了拍旁边的位置。两个人坐在床边，各玩各的手机，偶尔聊几句。

　　安清忽然说：“前几天那套物理试卷好难。”
　　夏颜愣了一下：“哪套？”
　　“就……上周发的上海那套。”安清顿了一下，“算了不说了。”

　　两个人各自低头看手机，偶尔谈论几句，倒也惬意。窗外的天暗下去了。

　　夏颜看了一眼时间，又坐了一会儿，站起来：“我差不多得走了。”

　　安清也站起来：“送你。”

　　到门口的时候，夏颜换好鞋，回头看了安清一眼：“下次还书……我换一本。”

　　安清靠在门框上：“行，随便换。”

　　——
　　课间，安清去接水。

　　路过走廊拐角的时候，她看见夏颜和安栩站在那儿说话。夏颜手里拿着瓶水，递给安栩：“吃饭了没有？”

　　安栩接过来：“吃了。”
　　“作业写完了？”
　　“写完了……你今天怎么又问一遍？”
　　“关心你不行吗？”
　　“行行行——”
　　安栩笑了一下，把水拧开喝了一口。夏颜也笑了一下。

　　安清站在走廊那头，看着这一幕。

　　明明是她教的关心。明明两个人是“追和被追”的关系，看起来相处得挺好。明明她这个军师当得应该挺称职的。

　　但她就是看着不太顺眼。

　　她说不上来为什么。反正就是不太顺眼。

　　她转身往回走了。走回教室的时候，林芷喊她：“水呢？”

　　安清低头看了一眼自己手里的杯子——空的。

　　她又转身出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