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6、万魔出 三界惊 话说晓苍澜 ...
-
话说晓苍澜魂飞魄散之际，整座永安宫轰然崩塌。那支撑了不知多少年的镇魔封印，随着他最后一缕残魂消散，彻底失了依凭。殿顶倾覆，梁柱折断，瓦砾如雨，碎石如雹，连同那面刻满上古符文的石壁，一并埋入废墟。
沈惊寒与宗珩一左一右架着昏迷不醒的嬴夜，在崩塌前堪堪冲出。身后烟尘冲天而起，遮天蔽日，半座白帝城都震得地动山摇。三百玄甲锐士纷纷策马围拢上来，将三人护在中央。
“走！”宗珩一声令下，众人拨马便走，沿江而下，往咸阳方向退去。
身后废墟之中，无数道黑气冲天而起。那些被镇压了不知多少年月的万魔残魂，一朝挣脱枷锁，如饿鬼出笼，如蝗虫过境。它们在空中翻涌、盘旋、嘶啸，声如万鬼同哭，震得江水倒卷，山崩地裂。盘旋片刻，便四散飞去——有的往东，有的往西，有的往南，有的往北。没有号令，没有约束，只有本能：吞噬生灵，壮大自身。
一个时辰之内，永安宫封印破碎的消息便传遍三界。
咸阳宫最先得了信报。
始皇帝嬴政端坐于龙椅之上，冕旒垂珠纹丝不动。阶下跪着传信的斥候，浑身尘土，声音发颤：“陛下，永安宫封印……碎了。万魔已出。”
嬴政不言语，只抬手一指，一道金色龙气从指尖升起，化作一条金龙，盘旋片刻，向东飞去。那是给嬴夜的。
嬴苍跪在一旁，老泪纵横：“陛下，夜儿她——”
“活着。”嬴政开口，声音平淡如水，听不出半分波澜，“伤了本源，死不了。”
嬴苍方要松一口气，却又听殿外斥候来报——冀州、徐州、青州、兖州、豫州，一日之内十余座县城遭残魂袭击，百姓死伤无数，地方官府无力镇压，告急文书雪片般飞来。
嬴苍面色惨白：“陛下，万魔出世，天下大乱，咱们——”
“不急。”嬴政打断他。
嬴苍一怔：“陛下？”
嬴政目光穿过殿门，望向东方天际，嘴角微微勾起一丝弧度，不知是笑还是冷：“罗睺布了这么久的局，封印碎不过是头一步。后面还藏着什么，朕倒要瞧瞧。”
江陵蓝氏得了消息，蓝正淳正在书房练字。闻报，手中笔顿了顿，一滴浓墨落在纸上，洇作一团漆黑。他搁下笔，只说了四个字：“封锁水路。南逃残魂，一个不留。”
姑苏宗氏旧宅早已人去楼空。三年前晓苍澜灭宗氏满门，活下来的只有宗珩一人。宅门上封条犹在，院中荒草已长至半人高。但宗珩旧部散落各处，隐姓埋名，不曾散去。闻得永安宫封印破碎，有人站起身来，只说了一句：“该回去了。”
阴山沈氏故地，只剩一片废墟。三年前沈氏满门被屠，连墓碑都没留下一块。沈惊寒是唯一活着走出来的人。没有人来接消息，只有风声呜咽，和断壁残垣间偶尔响起的虫鸣。
天界凌霄宝殿，此时正开朝会。
千里眼、顺风耳几乎是滚进殿来的：“陛下！人间永安宫封印破碎，万魔出世！”
满殿哗然。有仙官主张即刻发天兵下凡镇压，有仙官主张先探明万魔底细再动，有仙官说这是罗睺阴谋不可轻举妄动。吵吵嚷嚷，莫衷一是。
玉帝被吵得头疼，目光越过满殿文武，落在角落里三人身上。
那三人站得离群臣远远的，靠在殿柱上，一个比一个没正形。
头一个，杨戬。三尖两刃刀斜倚肩头，一只眼睁着，里面写着“关我甚事”，另一只眼闭着，里面写着“莫来烦我”。
第二个，哪吒。乾坤圈套在腕上晃荡，风火轮离地三寸，一副随时要走的模样。
第三个，却不是孙悟空了。乃是南无大圣舍利尊王佛。盘坐一朵金莲之上，周身万道舍利灵光流转，佛目微垂，宝相庄严，金身璀璨，与旁边那两个吊儿郎当的判若云泥。
玉帝看着这三位，太阳穴突突直跳。天庭三大反骨仔，听召不听宣，自由行动，不听调遣。打得过便听，打不过便不听；心情好便听，心情不好便不听。满朝文武拿他们没法子，玉帝也拿他们没法子。
自孙悟空证道成佛，封了舍利尊王佛，倒是安静了许多。可谁都知道，这位佛爷安静的时候，比闹的时候更叫人头疼。
玉帝深吸一口气，开口道：“万魔出世，人间大乱。三位——”
杨戬头一个接话：“陛下，臣的哮天犬病了，得回去照看。”
哪吒紧跟其后：“陛下，臣的风火轮近来不稳，得送去修修。”
舍利尊王佛缓缓睁眼，目光平静如水。他开口，声音不高不低，却震得殿中鸦雀无声：“老臣去人间走一遭。”
玉帝一愣。杨戬、哪吒也愣了。这猴子——不，这位佛爷，几时这般主动过？
舍利尊王佛淡淡道：“人间有个女娃，身上有老臣的舍利灵光。老臣得去看看。”
玉帝沉默片刻，点头道：“准了。但有句话，朕得说在前头。”
三人看着他。
玉帝一字一句道：“万魔可以不管，罗睺可以不管，人间死活也可以不管。但有两个人，不能死。”
杨戬挑眉：“哪两个？”
“沈惊寒、宗珩。”玉帝道，“苍龙、羲和天命。他们若死了，天庭也没好日子过。”
哪吒撇撇嘴，嘟囔一句：“又来这套。”
舍利尊王佛没有答话，只微微颔首。金莲升起，佛光流转。
杨戬看了他一眼，又看看玉帝，淡淡道：“陛下放心，臣去盯着便是。”
话音未落，三道身影已出了凌霄宝殿。杨戬驾云，哪吒踏风火轮，舍利尊王佛坐金莲，破空而去，直入人间。
哪吒追上来，凑到金莲旁边，小声道：“猴子——佛爷，您老人家怎么转性了？”
舍利尊王佛眼也不睁：“那女娃身上的舍利灵光，是老臣当年留下的。她若死了，老臣的面子往哪搁？”
哪吒噎住。杨戬在后面，嘴角抽了一抽。
凌霄宝殿内，玉帝重新拿起奏折。太上老君凑过来，压低声音问：“陛下，您真放心让那三位下去？”
玉帝头也不抬：“不放心。”
“那您还——”
“不放心也得放。”玉帝翻开奏折，语气平平淡淡，“那三个反骨仔，朕拦得住么？”
老君想了想，笑了：“也是。”
万魔出世的第三日。
天庭三大反骨仔，动了。
一个佛爷，一个战神，一个三太子。
一个去看他的舍利灵光，一个去看天命之人，一个去凑热闹。
人间还什么都不知道。
咸阳宫中，嬴夜仍昏睡着。
沈惊寒和宗珩守在榻前，听着殿外斥候一声接一声来报，面色越来越沉。
宗珩站起身：“不能再等了。”
沈惊寒看他：“你要去？”
“残魂无首，不过是一盘散沙。但散沙也能杀人。再等下去，死的更多。”宗珩展开白玉扇，扇面星河流转，“我去冀州。”
沈惊寒也站起来：“我去徐州。”
“不等嬴夜醒了？”
沈惊寒回头看了一眼榻上昏迷的人，沉默片刻，轻声道：“等她醒了，告诉她，我欠她一条命。等我杀够了残魂，回来还。”
宗珩不再多言，转身便走。沈惊寒跟上去。
嬴苍在身后喊：“二位少主——”
二人停下脚步，回头看他。
嬴苍张了张嘴，半晌才挤出一句：“小心。”
沈惊寒点了点头，转身去了。
咸阳城外，二人分道扬镳。宗珩往东，沈惊寒往东南。
宗珩勒马回头，望了一眼咸阳城的方向，低声说了句什么。风太大，听不真切。
沈惊寒没有回头。苍龙刀悬在腰间，刀穗在风中轻晃。她策马前行，衣襟上还溅着嬴夜昏迷前喷出的血迹，玄甲上还沾着永安宫废墟的烟尘。前面是徐州，是残魂，是万魔出世的乱局。身后是咸阳，是昏迷的嬴夜，是始皇帝端坐的宫阙。
她没有回头。
宗珩也没有回头。
万魔已出，天下大乱。祸是他们闯的，便该由他们来填。晓苍澜死了，罗睺还在；封印碎了，万魔还在。苍龙、羲和的天命，从来不是杀一个晓苍澜便能了结的。
沈惊寒策马冲入暮色，苍龙刀在腰间微微震颤，似在回应着什么。
宗珩的星河在她身后亮起，隔着百里也能望见。
二人各自奔赴战场，谁也没有回头。槛外长江空自流。
欲知后事如何，且听下回分解。
作者有话说
第16章 万魔出 三界惊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