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3、年夜饭风波 外头传得天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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除夕的天暗得早，傍晚五点多，刘章父母家老式居民楼内，狭小的客厅挤得满满当当，一张拼接实木圆桌硬生生坐下十五口人。
刘章的叔伯、姑姑、堂兄弟姐妹，连几岁的小辈都被带来凑年夜饭的热闹。
高晚玥是被周桂芳一早几通电话催过来的。离婚手续还没走完，周桂芳嘴上没提之前撬公章、偷股权的糟心事，只一遍遍念叨过年一家人必须团圆，不能让人看笑话。
她本不想来，奈何母亲劝她，好歹夫妻一场，除夕别闹得太难看，旁人闲言碎语多。她换了件素色米白大衣，拎着两箱置办的年货上门，进门只淡淡打了招呼，落座后便安静低头吃饭，尽量缩在座位角落，不掺和旁人闲谈。
席间众人起初聊的都是年货、红包、来年打工做生意的打算，话题绕来绕去，终究还是落到高晚玥身上。
她店铺前段时间闹出食品安全差评风波的事，早被邻里传得沸沸扬扬，在座亲戚心里早就攒了一堆想问的话，只是没人敢第一个开口。
刘章的二姑是个爱嚼舌根的性子，手里筷子夹起一块清蒸鱼腹，眼珠一转，似是随口闲聊，声音不大不小，刚好能让整桌人听得清清楚楚：
“晚玥啊，前阵子听楼下邻居议论，你那家预制菜店铺关了一阵子，现在又重新开张了？这大几十万的窟窿，寻常人哪能填得上？外头都传，你这是傍上大款了，人家心甘情愿出钱帮你兜底，是不是真的？”
一句话落地，圆桌瞬间陷入死寂。
碗筷碰撞的声响骤然消失，所有人的目光齐刷刷钉在高晚玥身上，有好奇、有打量，还有几分藏不住的鄙夷，仿佛她真做了什么见不得人的勾当。几个小辈懵懂地停下扒饭，怯生生看着她。
周桂芳手里攥着汤勺，尴尬地低头扒拉碗里青菜，不敢抬头和高晚玥对视；刘章坐在她身侧，指尖猛地攥紧竹筷，下颌线绷得死紧，脸色瞬间涨红。
高晚玥缓缓放下手里的木筷，抽过桌边纸巾，慢条斯理擦了擦嘴角沾到的汤汁，动作平稳，看不出半分慌乱。
她抬眼，平静望向问话的二姑，语气没有半分尖锐，只是冷淡道：“这话不算全错，当初填补公司亏空的那位先生家境确实宽裕。住在云鼎大厦顶层复式，平日里只喝明前龙井，家里养的橘猫，猫粮、罐头全是进口的。”
她没有刻意遮掩，平平淡淡的几句话，反倒衬得旁人那些龌龊揣测格外难堪。
身旁的刘章像是被戳中了心底最不堪的伤疤，积压多日的羞愧、恼怒、心虚一股脑翻涌上来，猛地抬手将手里筷子重重摔在瓷碗上。
“哐当”一声脆响，筷子弹落在桌面，滚到菜盘边缘，汤汁溅出来，打湿了米白色桌布。
刘章捏着拳头，双眼通红，死死盯着高晚玥，压抑着怒火，音量陡然拔高：“高晚玥，你当着全家人说这种话，到底是什么意思？故意埋汰我，让亲戚都看我的笑话是吗？”
屋内彻底安静，只有客厅电视里播放的春晚小品的声音，演员夸张的笑声，显得格外讽刺。
高晚玥侧过头，目光直直对上刘章激动的眼睛，讽刺地笑了笑：“我没有埋汰谁，只是实话实说。三个月前，你瞒着所有人，私自转走公司账户整整八十万流动资金，投进早已暴雷的庞氏骗局，一分钱都没能收回来。这笔钱是店铺备货、给工人发工资、交付食材货款的周转金，亏空之后店铺资金链直接断裂，再遇上同行恶意差评打压，瞬间陷入绝境。”
她顿了顿，环视一圈满桌神色各异的亲戚，继续道：“走投无路之下，我才找到那位朋友，借了八十万补上这笔你捅出来的窟窿，拿着资金申诉平台、对接供应商，才把濒临倒闭的店铺救回来，不然你觉得你能安安稳稳的坐在这里吃年夜饭？”
这番话轻飘飘落下，桌上所有人都愣住了，交头接耳的低语戛然而止。谁也没想到，外头传得天花乱坠的“傍大款”，背后竟是刘章私自挪用公司巨款搞投资，最后留下烂摊子让妻子独自收拾。方才还揣着揣测、暗自议论高晚玥的亲戚，纷纷低下头，眼神躲闪，不敢再随意打量她。
周桂芳坐在主位，脸色一阵青一阵白，嘴唇动了好几下，想说什么辩解的话，却找不到半句说辞。她从前只听儿子含糊提过几句投资亏了钱，万万没想到数额如此巨大，还是擅自挪动公司公款，此刻只觉得脸上火辣辣的，太丢人了！
刘章的父亲，一个常年闷不吭声的老实工人，见状连忙轻咳两声，试图缓和紧绷到极致的气氛，抬手摆了摆：“吃饭，吃饭，都动筷子夹菜！大过年的，一家人团聚，别提这些糟心事，扫了过年的兴致。”
老人话音落下，没人敢主动动筷，气氛依旧僵硬压抑。
她从没想过要在除夕宴席上撕破脸皮，她只打算私下走完离婚流程，保全两家体面。
可二姑那句阴阳怪气的“傍大款”，把所有脏水全泼到她身上，若是再沉默，所有人只会认定是她行为不端，没人知道她独自扛下的所有重压。
刘章被她一番话怼得哑口无言，满心怒火无处发泄，看着满桌亲戚异样的目光，只觉得脸面丢尽。
“什么投资能亏掉八十万？小章你怎么从来没跟家里提过这么大的事？”角落里，刘章大伯皱起眉头，率先开口发问，语气里满是失望。
二姑也收起了方才看热闹的轻浮模样，局促地抿了抿嘴，小声嘟囔：“我哪知道还有这种内情……我也是听小区旁人随便乱说，才顺口问一句，二嫂自己到处乱说。”
周桂芳这时终于缓过神，连忙拉了拉高晚玥的胳膊，压低声音，带着几分哀求：“晚玥，今天除夕，别再说这些了好不好？有什么矛盾，年后你们关起门自己商量，别让外人看咱们家笑话。”
高晚玥轻轻抽回自己的胳膊，没有甩开，只是淡淡看向周桂芳：“妈，我本不想今天说。可刚刚二姑的话，把所有错都安在我头上，我总得给自己说一句公道话。之前店铺濒临倒闭，四处筹钱四处碰壁的时候，没人替我说半句话；刘章闯祸，从来没人问过我扛着多大压力。今天我只是实话实说，算不上故意挑事。”
周桂芳被她一番话说得哑口无言，眼圈瞬间红了，低下头不停抹眼角。这些年她确实处处偏袒儿子，次次站在刘章的角度劝高晚玥退让，从未体谅过儿媳独自创业的难处，此刻心底涌上浓重的愧疚，却拉不下脸当众道歉。
刘章见母亲委屈落泪，心底的烦躁更甚，看向高晚玥的眼神带上几分怨怼：“就算是我做错了事，你也不用在吃年夜饭的时候当着所有亲戚的面揭我的短！我们还没正式离婚，你非要把家里私事抖得人尽皆知，对你又有什么好处？”
“好处就是，从今往后，不会再有旁人随便编排我靠外人接济过日子。”高晚玥抬眼，平静地看向他，“整件事的根源在你，错的人从来不是我。我没到处跟外人哭诉，今天若不是被当众揣测羞辱，我一辈子都不会在亲戚面前提起这笔亏空。”
坐在一旁的堂姐看不下去，连忙出来打圆场，往高晚玥碗里夹了一块炖排骨：“晚玥，先别置气，趁热吃菜。刘章确实做事糊涂，大家各退一步，不提这些烦心事了。”
高晚玥点点头，轻声道了句谢谢，低头慢慢啃着排骨，不再接话。可桌下发抖的膝盖，许久都没能平复。
客厅电视里春晚小品已经演到高潮，哄笑声源源不断传来，衬得这一桌人心事重重的年夜饭格外割裂。
小辈们察觉到大人之间气氛不对，安安静静扒拉碗里饭菜，不敢再嬉笑打闹；长辈们交头接耳，低声议论刘章挪用公款的事，时不时偷偷瞟一眼垂头丧气的刘章，又看看神色淡然的高晚玥。
周桂芳时不时给儿子添酒，又悄悄往高晚玥碗里堆满菜，试图用这种笨拙的方式缓和僵硬的氛围，只是全程不敢和高晚玥对视，满心都是羞愧。
刘章全程闷头喝酒，一杯白酒接一杯往肚里灌，辛辣的酒水压不住心底的难堪与不甘。他时不时侧头瞥向身旁的高晚玥，见她平静进食，仿佛方才那场对峙对她毫无影响，心底的憋屈越发浓烈。桌上菜肴渐渐凉透，没人再有闲聊说笑的兴致。高晚玥简单吃了几口，便放下筷子。
她实在坐不下去，满屋子压抑、尴尬的气氛，她站起身，对着主位的刘章父母微微颔首，语气平和：“爸，妈，我吃饱了。屋里闷得慌，我下楼透透气，晚点再回来拿东西。”
周桂芳慌忙抬头挽留：“菜还没吃完呢，外面天冷，再吃点……”
“不用了，我出去走走。”高晚玥轻轻摇头，没有再多停留，拿起椅背上的外套，离开了刘章父母家，关上单元门的瞬间，刺骨的寒风迎面扑来，冻得她鼻尖一麻。身后隐约传来屋内压抑的争执声，是刘章和二姑、大伯争辩的声响，她没有回头，顺着漆黑的楼道缓步走到楼下。
小区道路两旁挂满红灯笼，零星烟花在远处夜空炸开，绚烂的光短暂照亮地面积雪。家家户户窗内都是团圆说笑的暖意，唯独她，在本该阖家团圆的除夕夜，独自站在冷风里。
她靠在小区路灯杆上，抬手轻轻揉了揉发酸的眼眶，没掉眼泪，只是心口沉甸甸发闷。手机在大衣口袋里轻轻震动，是顾宴然……
高晚玥犹豫片刻，滑动接听后传来隐约的烟花声响，顾宴然温和地问道：“路过你家小区附近，猜你应该在吃年夜饭。这会儿方便说话吗？”
高晚玥望着远处升空的烟花，声音放得很轻，掩去一丝不易察觉的疲惫：“刚从楼上下来，屋里太闷，出来吹吹风。”
顾宴然敏锐听出她情绪不对，没有追问发生了什么，只是放缓语调：“我这边包了点水饺，刚装好保温盒，开车几分钟就到你小区门口，要不要拿一份尝尝？”
晚风卷着寒意吹过来，高晚玥攥紧手机，望着万家灯火，轻轻应了一声：“好，麻烦你了。”
作者有话说
第13章 年夜饭风波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