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年关债：晚月渡孤雁》若有思

11、伙伴 她忽然想

　　“等一下我助理会把修改后的合规模板发给你，之后再对接任何商超、经销商，全部按照修改版来谈，模糊不清、权责失衡的条款，直接跟对方协商调整，不肯改的渠道，宁可放弃合作也别签。”

　　他顿了顿，指尖转笔的动作慢了几分，补充了一句贴合她现状的实在话：“你做预制菜，核心根基是线下稳定供货渠道，一旦合同埋雷，旺季备货、节日礼盒铺货阶段很容易出大问题。今年腊月的危机你已经吃过苦头，往后每一步都要把风险提前堵死。”

　　高晚玥点点头，将几份标记好陷阱的协议叠整齐收进帆布包，指尖无意间碰到包里那张顾宴然当初给她的U盘。靠着U盘里的证据，她不仅洗清店铺恶意差评的污名，还拿到了竞争对手御厨鲜的违法操作记录，算是稳稳守住了自己辛苦创立的品牌。

　　“对了，顾星然那边，后续不会再给你添麻烦吧？”她想起顾宴然这个惹事的堂弟，随口问了一句。那天在茶馆，顾星然被流水证据逼得妥协，交出指认材料的时候全程慌慌张张，临走前还偷偷给顾宴然发消息求情，想来心里依旧忐忑。

　　提到顾星然，顾宴然眼底掠过一丝浅淡无奈，钢笔在指间转了个漂亮的圈，稳稳落在掌心：“他就是小聪明太多，沉不住气，靠水军灰色生意赚快钱，早晚要栽跟头。这次让你出面敲打他一次，也算给他敲个警钟。我已经跟他谈过，水军擦边的生意让他逐步停掉，往后找份正经营生，再敢做恶意抹黑同行的事，我不会再留余地。”

　　“你倒是护着他。”高晚玥下意识感慨。

　　“家里长辈年纪大了，二婶就这一个儿子，真要是闹到立案坐牢，老人承受不住。”顾宴然说得轻描淡写，语气里藏着一点不易察觉的温和，“各退一步，给他改过的机会，也算两全。”

　　高晚玥沉默片刻，心里忽然生出一种奇妙的共鸣。她当初面对妈宝丈夫刘章、拎不清的婆婆，哪怕满心委屈，也始终没有赶尽杀绝，说到底也是顾及多年情分、长辈脸面，不愿把事情做绝。原来看着气场截然不同的两个人，骨子里都留着一份不愿赶尽杀绝的柔软。

　　会议室里安静下来，窗外楼下车流穿梭的微弱声响透过双层玻璃传进来，衬得室内格外静谧。顾宴然低头翻看手边的投资项目报表，指尖偶尔在表格上勾画批注，万宝龙钢笔始终在他指间灵活转动，从头到尾没有一次滑落，娴熟的动作看得高晚玥有些出神。
　　她忽然想起第一次走进云鼎顶层公寓，看见他穿着居家服，一手拎猫粮、一手扶门，肩头趴着胖橘猫的画面。彼时她满心戒备，怎么也想不到，短短十几天之后，自己会坐在他公司的会议室，安安静静地听他拆解商业合同，得到实打实的提点与帮扶。

　　“线下渠道谈妥之后，若是需要资源对接，可以直接跟我说。”顾宴然忽然抬声打破安静，视线从报表上挪到她身上，语气依旧务实，“我手里有几家连锁生鲜超市的投资资源，资质正规，合同条款规范，没有乱七八糟的隐性陷阱，适合你现在的预制菜品牌长期发展。”

　　高晚玥心头一暖，连忙道谢：“太谢谢你了，我这段时间正愁找不到靠谱的线下渠道，线上流量终究有上限，预制菜想要长久做下去，线下实体铺货必不可少。”

　　“不用客气，我持有晚来食三成股份，品牌发展稳定，我的投资才有回报，说到底是互利共赢。”顾宴然说得公事公办，可眼底那点柔和藏不住，“你踏实肯干，肯沉下心扎根产品，不玩虚头巴脑的营销套路，这个品牌值得好好扶持。”

　　这番评价没有刻意恭维，完全是客观直白的判断，反倒比客套的夸奖更让高晚玥心安。从创业初期独自跑工厂、盯生产，到年关遭遇同行恶意抹黑、丈夫掏空公司资金，她一路单打独斗，很少有人能看见她埋头做事的坚持，多数人只看见她当下的困境，或是盯着她手里的品牌红利。

　　她低头翻开笔记本，把顾宴然刚刚提到的渠道资源、合同修改要点逐条补充记录，笔尖落在纸页上沙沙作响。

　　顾宴然没有再打扰她，安静坐在对面翻阅项目文件，偶尔抬手抿一口凉掉的龙井，指尖依旧无意识地转着那支钢笔，安静的画面没有半分尴尬，反倒透着一种难得的松弛舒适。

　　约莫二十分钟后，高晚玥把所有要点全部记录完毕，合上笔记本放进帆布包，起身准备告辞。

　　“今天耽误你不少工作时间，实在不好意思，我先回去整理合同模板，梳理线下渠道对接方案，后续有不懂的地方，我再线上跟你请教。”

　　顾宴然跟着站起身，将桌上标记好陷阱的几份协议整理好，递到她手里：“这份复印件你带走，对照着修改合同，有拿不准的条款，随时发我，不分上下班时间。”

　　他顿了顿，目光落在她领口沾着的浅灰色污渍上，没多说什么，只是淡淡补充了一句生活化的叮嘱：“年后备货铺货会更忙，仓库天冷，注意多添件厚外套，别冻感冒。”

　　一句简单的关心，没有刻意刻意的讨好，平淡得如同寻常熟人之间的问候，却让高晚玥心头微微一热。这段时间所有人都在盯着她的生意、她的债务，只有眼前这个人，会留意到她奔波劳碌里微不足道的冷暖。

　　“我知道了，多谢。”高晚玥轻轻接过文件，抱在怀里，转身朝着会议室门外走去。

　　走到门口时，她下意识回头望了一眼。顾宴然已经坐回椅子上，低头继续翻看报表，指尖那支黑色钢笔依旧在指间不停翻转，阳光落在他侧脸上，柔和了平日里商人独有的冷硬棱角。

　　高晚玥轻轻带上会议室的磨砂玻璃门，缓步穿过办公区。走出写字楼，外面冬日的冷风迎面吹过来，她怀里抱着标注满红圈的合同文件，口袋里装着写满笔记的本子，心里压了半个月的沉重烦闷，好像轻了大半。

　　她终于明白，顾宴然从不是什么游走灰色地带、唯利是图的收购商人。他只是看透了商场里所有阴私套路，却依旧愿意守住自己的底线，愿意伸手拉一把认真做事、不肯认输的普通人。

　　那些藏在合同里的陷阱、漫不经心的提点、随口提及的渠道资源，还有转笔时从容安静的模样，拼凑出一个和传闻截然不同的顾宴然。

　　1月21日 （腊月二十二下午2点）

　　高晚玥提前半小时到了苏晴的律所会客室，背包里塞着锦盒照片、婆婆私闯卧室的监控截图、刘章挪用八十万的银行流水，还有那天晚上两人争执的通话录音，因为婆婆的偷窃行为，在接通刘章电话时高晚玥同时点了电话录音键。桌上纸杯里的凉白开喝了大半，苏晴才开完庭匆匆进来，西装外套搭在臂弯，眼底带着疲惫。

　　“那天半夜看到你消息，吓我一跳，真打算彻底撕破脸？”苏晴拉过椅子坐下，随手把文件袋摊开。

　　高晚玥指尖摩挲着手机边缘，语气没半分犹豫：“从他偷偷转走公司八十万投骗子，再到默许他妈翻我房间偷别人寄存的镯子，我没理由再耗下去。交通事故赔偿、公司亏空，所有烂摊子全是我兜底，他们母子只想着榨干我。”

　　苏晴翻出她发来的监控截图，指着画面里周桂芳翻床头柜的身影：“私闯卧室窃取贵重保管物这条证据不可否认，镯子不属于夫妻共同财产，安家那边还有托管协议，真追究起来，盗窃这块他们占不到一点便宜。但你核心诉求还是离婚对吧？”

　　“是。”高晚玥点头，把打印好的银行流水推过去，“年前到现在，刘章每月从不负担家务和家庭支出，家里水电、仓库开支、食材采购全是我承担，家务他一点不碰，能证明他长期不愿承担家庭责任。还有车祸赔偿的债务，是他个人肇事，不该算夫妻共同债。”

　　苏晴逐条标记重点，笔尖在纸上划得沙沙响：“起诉书上诉求分三块：第一判决离婚；第二分割婚后共同房产，结合他未尽家庭义务、私自挪用夫妻共同经营资金，申请法院对我方倾斜分割；第三，确认八十万亏损、车祸赔偿属于刘章个人债务，与你无关。另外，你常年包揽全部家务，可以追加家务劳动补偿。”

　　提到镯子一事，高晚玥补充：“我不打算追究婆婆盗窃，只作为庭审佐证刘家母子品行，证明继续共同生活毫无存续可能。镯子我已经锁进保险柜，安家那边我打过招呼，必要时安奶奶可以出面作证托管事实。”

　　苏晴抬眼看向她：“你想好，一旦立案，刘章大概率会闹，甚至会试图主张分你‘晚来食’的品牌资产，这点我庭审会重点抗辩，他私自挪用公款在先，无权分割经营收益。”

　　“不怕。”高晚玥扯了扯嘴角，“所有账目流水、监控录音、聊天记录我全部整理成册，包括他和女助理密谋转账的聊天截图。店铺能重新做起来，不靠他半分，反而被他拖累差点倒闭。”

　　苏晴把整理好的证据清单递给她，轻声安抚：“放心，经济冷暴力、未尽扶养义务、私自处分大额共同财产，证据链足够完整，第一次起诉判离概率很高。你要是不想牵扯太多存款琐事，诉状里可以写明除共有房产外，其余财产暂不处理，保留后续追诉权，能加快调解流程。”

　　高晚玥接过清单收好，长长舒了口气，连日积压的委屈终于松了些：“折腾这么久，我只想尽快抽身，拿回属于自己的东西，安安稳稳做我的预制菜生意。”

　　苏晴拍了拍她的胳膊：“交给我，下周咱们递交立案材料，后续调解、开庭我全程跟进，不用你单独跟刘家母子对峙。”
　　就在这时，高晚玥手机突然有个办公室的监控提示弹出……

作者有话说

要开战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