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旧梦阑珊》我来吃鱼

2、梅尽寒烟遇 城郊偶遇，

　　“周澄！出城钓鱼去！”
　　苏幕一阵风卷进周府，身后跟着身姿亭亭、容貌绝尘的江晚。三家世代交好，三人自幼一同长大，情谊早已亲如手足。
　　周澄无奈叹气。这人从小到大，总能把她拖进各种麻烦里。可不等她推辞，周母已笑着走来：“澄澄，你跟他们出去热闹热闹，老是闷在府里也不行。”
　　周澄应下，自袖中取出那支玉簪，默默戴回了发间。周母伸手替周澄整理衣领，指尖却在碰到那支发簪时，微微停顿了一下，然后若无其事地收回。母亲在第一次给她时就说过：
　　“戴上它，保平安。”
　　这支簪，是周家祖传之物，也是太后当年亲口许诺的信物。
　　周澄不知其中深意，只当是寻常护佑，乖乖应下，跟着二人出府。
　　她们未曾料到，这一去，竟撞上了搅动天下的人。
　　街角茶寮之内，一道青衫身影凭窗而坐，袖间隐见半朵莲纹——那是太傅定朝府的暗纹。他的目光淡淡落在三人离去的方向。
　　周澄似有察觉，蓦然回眸，只捕捉到一个清瘦背影消失在长街尽头。
　　她皱了皱眉，总觉得那背影有些眼熟，似乎在定朝府门前见过，但又记不清究竟是何人。风过处，似有一缕极淡的墨香，混在寒气里，她说不清那是什么，却莫名记了一路。
　　“澄澄？看什么呢？”苏幕拽了拽她的袖子。
　　周澄收回目光：“没什么，走吧。”
　　——城郊寒烟湖，薄雾如烟，水色清冷。
　　苏幕兴冲冲架起鱼竿，转头就拉着江晚去布置鱼篓，只留周澄一人对着鱼竿手足无措。她从未碰过这些，鱼线在手中越缠越乱，指尖都被勒得微微发红。
　　“你这样缠法，鱼一挣扎，线便断了。”
　　一声清浅笑意自旁侧响起。
　　周澄一惊，猛地回头。
　　薄雾被风撕开一道口子，露出芦苇丛下斜倚的男子。素色锦袍不染纤尘，暖阳破云而下，恰好落在他的肩头，竟比这冬日的雪光还要清绝几分。腰间玉带衬得身姿挺拔，眉眼间浑然天成的贵气，令人不敢轻慢。
　　她心头一紧，连退半步：“你是谁？”
　　男子缓缓坐直，笑意玩味：“我是谁不重要，重要的是，我能帮你理顺鱼竿。”
　　他拾起鱼竿，指尖翻飞，纤细的鱼线在他手中温顺如丝。动作娴熟从容，自带一股久居上位的气度。
　　周澄看着他翻飞的指尖，心底却浮起一丝异样——这人离她太近了。近到能看清他袖口的暗纹，近到能闻到他身上淡淡的墨香。想到这，她不动声色地退了半步。
　　但看眼前这人的衣饰气度，周澄已猜出大半，是自极北齐国远道而来的世子——萧惊寒。
　　“这鱼线，像极了齐与西沧的盟约。”他忽然开口，声音轻淡，“看着紧实，实则一扯就断。”
　　周澄脸色微变，正色道：“世子慎言，两国盟约，并非儿戏。”她的心里警铃大作，齐国世子对她说这个，是什么意思？试探？还是警告？她飞快扫了一眼周围，薄雾茫茫，并不见陌生人影。
　　萧惊寒眸中笑意更深，正要开口，远处的苏幕一阵风似的冲过来，却在看到萧惊寒与周澄的距离时，脚步猛地顿了一下。他的脸上飞快略过一丝复杂，随即又扬起笑容已高声奔来：“萧哥！”
　　一句“萧哥”，彻底坐实了身份。
　　周澄指尖微顿，连忙敛衽行礼：“不知是世子，方才失礼了。”
　　萧惊寒却浑不在意，笑意温和：“无妨，私下不必如此多礼。”目光轻扫过她发间的玉簪，眸底微不可察地顿了顿。周澄只觉他的目光在自己发间一掠，快如错觉，心头却莫名一紧，下意识想抬手去摸，又生生忍住。
　　萧惊寒看向她，一字一顿，自报姓名：
　　“我名萧惊寒，雁阵惊寒，声断衡阳之浦的惊寒。”
　　苏幕在旁嚷嚷：“萧哥，你咬文嚼字干嘛。”
　　但周澄听出来了，他的这一句，分明只说给她一人听。
　　周澄指尖微紧，心底莫名一沉。而江晚轻轻对她摇了摇头，示意她沉住气。
　　苏幕在一旁叽叽喳喳，兴奋介绍：“澄澄，江晚，这是齐国世子萧惊寒，也是我认的萧哥！西沧三杰之一！”
　　随即苏幕又满脸抱怨：“我爹天天念叨什么西沧三杰，谢孤骁冷得像块冰，萧哥你又总往外跑，那个沈知微干脆就跑没影了——就这还三杰呢，还不如我自己凑个数！”
　　萧惊寒满脸佩服地点了点头。
　　周澄压下心头纷乱，轻声提醒：“世子身份尊贵，京中事务繁杂，还是尽早回府为好。”
　　她下意识想远离这团漩涡。
　　萧惊寒看着她戒备又疏离的模样，眸底掠过一丝趣味。
　　“既然你们要走，那便走吧。”
　　周澄如释重负，立刻告退，拉着江晚转身离去。
　　苏幕虽不舍，也只能跟上。
　　三道身影渐渐消失在寒烟薄雾之中。
　　萧惊寒重新倚回岸边，望着她们离去的方向，指尖轻轻捻过一段鱼线，忽然笑了。
　　风过湖面，寒意入骨。
　　他低声念出那个名字，眸中散漫一点点褪去，多了几分旁人难见的认真。
　　“周澄……”
　　周安常之女。
　　太后心腑之臣的嫡女。
　　发髻之上，还戴着那支暗藏玄机的玉簪。
　　少年世子唇角缓缓勾起一抹极淡、极深的弧度。只念了这一个名字，他便没再说话。
　　薄雾再起，将他身影笼罩其中。
　　一声轻笑，散在风里。
　　“周澄，我们还会再见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