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魔女见习契约》辞桂花

2、坏掉的木板 这片树

　　这片树林是林灵杞发现的，他是一位植物学家，作为实践派，他一直不相信云上会有自然物种的生长，直到看见这片森林，被巨大魔力笼罩的森林。

　　在他18岁拥有了这片森林，森林只接纳它喜欢的人，任何对它保留恶意的生物都将被它驱逐。

　　说起来云莉莉小时候还来过这儿。

　　“莉莉，你还记得小时候吗？一个人在这跑来跑去，那时候小腿粗得像水里泡的莲藕，活泼得很。”林灵杞把云莉莉的行李拿下来，跟在云莉莉身边。
　　云莉莉摇了摇头又伸了伸懒腰，揉了揉眼睛，直视这片森林。她再一次被这片森林吸引，走在里面，阳光透过层层叶隙达到底层，伸手就能触摸到的阳光，叶片仿佛在向她招手，这里的一切都对她有巨大的吸引。
　　云莉莉将那顶魔法帽小心护在手里，不吝啬阳光对它的照耀。这片森林十分凉快，甚至介质间都带着晨露的气息，轻吸，沁人心脾。

　　但仅仅是到城堡之前。

　　一座巨大晦暗的城堡，苔藓从墙上砸落，煤油灯在顶上发光，尖形似大蒜样式的城堡，莫名有些喜感。但越发靠近，心情越沉重，扑面而来的酸臭感，让云莉莉直接吐了出来。

　　飞车自己飞到了城堡上方，变成了一个小型建筑标志，一个时钟。

　　云莉莉还没进门，时钟就响了，刚刚指向了十二点。
　　她站在楼梯前面，极力回想着小时候来到这里的场景，拿着魔法帽的她第一次感觉到了无措。她似乎记起了小时候的片段，同样站在这里，抬头看着这座巨大的城堡，害怕变成童话书里的巨怪吞噬了她，小小的她躲在爸爸身后，却又没这么害怕。
　　但此刻害怕又一次一遍遍浇中她的身体，窒息感迎面而来。
　　她回忆老师教她在水中呼吸的方法，去感受、顺流、适应水流的节奏。
　　“莉莉，进去吧，二楼房间给你收拾出来了。”林灵杞拍了拍云莉莉的肩膀，没有反应。

　　“莉莉。”

　　云莉莉一下子从这些情绪中抽离出来，脸上火辣辣的疼。
　　她记得，小时候站在城堡前面，巨型楼梯吓得他大气不敢出，趴在爸爸背后，胖嘟嘟的小脸埋在他的肩膀后面。
　　踏上阶梯之后，她瞬间清醒了许多。

　　“来了。”

　　当阳光从城堡上方照射下来，打在城堡里面，整个城堡都发出来光芒。
　　云莉莉从两边铺着血红色地毯的楼梯走上了二楼，嘴里一个接着一个蹦出感叹词，城堡里楼梯竟然是金子做的，阳光打在上面就像疯了的手电筒一样，怎么都关不上。
　　眼睛要瞎了。
　　行李已经被林灵杞放在了房间里，是小时候的云莉莉精心挑选的房间，林灵杞还将云莉莉安置在了此处，这间房子有些年头了。
　　床是木制的，上面没有雕刻任何花纹，静静地躺在暗棕色的地毯上。吊灯与床相对，风一吹就响了。整个屋子是简单的，没有多余家具，但墙上的印记又在时时刻刻提醒云莉莉，这里太老旧了。

　　只是朦胧的印象。

　　她摸着床头那块被刀划破的木板，这么久了竟然什么都没改变。
　　她将帽子盖住了脸，躺在了床上，双脚腾空，睡意袭来，包裹住了她的身体。

　　“爸爸，天空为什么是蓝的？”

　　“爸爸，我什么时候才能长大？”

　　“爸爸，你去哪里了？”

　　“爸爸，求求你了，我绝对不再捣乱，绝对好好听话，求求你了，你回来吧。”

　　咚咚

　　“莉莉，吃饭了。”林灵杞的声音隔着木门传了进来，嘎吱嘎吱的响声是他走远的声音。
　　云莉莉小心将帽子放好，还换了一身衣服，白色T恤换成了一件黑色T恤，在见习没到来之前，她是没有魔法的，在家都是云想用魔法洗衣服，到了这，她还不知道怎么处理这些脏衣服。
　　衣服被随手放在了枕头旁边，她看着自己黑黢黢的鞋，一定是刚刚跳下车蹭到的黑气，真是烦人。

　　砰！

　　楼下厨房的林灵杞吓了个激灵，抬起头，只看见一只穿着鞋子的脚，还有破了个洞的天花板，灰尘顺着木板裂隙往下撒，林灵杞赶紧盖住自己精心准备的汤，这时候他才意识到这脚的主人是谁。
　　云莉莉！
　　林灵杞抱着汤就跑上了楼，敲了敲门，打开房间，看见这样的情景：
　　云莉莉坐在木地板上，正往外拔自己的腿，另外一条腿屈就着，整个脑袋除了头都变成了煮熟的猪肘。怎么刚好没铺地毯的地板坏了。
　　“叔叔。”云莉莉尴尬的把头埋在了一只胳膊肘里，另一只手还在偷偷使劲往外拔，指甲缝里都塞进了灰尘。
　　“别怕，叔叔这就来救你。”林灵杞小心挪了过去，全然忘记了手上的汤，等挪到云莉莉身边后，还端着那盆，专门为云莉莉准备的滋养大补仙人掌汤，是从云想那偷学来的手艺。
　　木板嘎吱嘎吱响，云莉莉现在不害怕自己掉下去，而是害怕那盆汤会泼到自己身上，声音弱弱地说：“叔叔，你能不能先把汤端走。”
　　林灵杞盯着木板的眼睛移到手上，笑了一下，轻轻地把汤放在了一边，将头上的烂鸭舌帽反过来戴，这是他的习惯，认真工作时，面前不能有任何遮挡物，连他心爱的帽子都不行。
　　木板尖刺刺进了云莉莉的脚脖子，鲜红的血液因为重力往下滴，正好滴在刚刚放汤的位置。林灵杞还忘记了一件事，就是楼下厨房的火忘记关了，血液滴到火上，直冲天花板。
　　“嘶—烫！”云莉莉大吼一声，指甲嵌进肉里，身边的林灵杞吓得抖了一下。
　　他小心掰下刺进脚踝的木板，轻声地说：“别害怕，是魔女一族的血对火焰有反应，没事的。”
　　林灵杞扶起受伤的云莉莉，将她扶着坐在了床边，抬起她的脚腕看了看，幸好木头没有发霉，也幸好只是刺进去了一点点。刚刚提到嗓子眼的心终于被林灵杞放回了原位，差点就出大事了。
　　地板破了一个洞，只能先去住别的地方，城堡虽然大，但有几个房间终究是年久失修，损坏几处也是正常，只是可怜了云莉莉，刚来就受伤。

　　“叔叔，你说的魔女一族的血对火焰有反应是什么意思。”云莉莉指甲扣着衣服角，她本来不想问的，但又实在好奇。想问的话被噎在嗓子里，怎么都说不出口。
　　林灵杞坐在床尾，将反戴的帽子正过来，卷起袖子，上面是一段咒语：太阳终将降临，自由充斥空气。

　　“魔女一族是被太阳选中的种族，崇尚和平，追随自由。火焰害怕带去热的太阳，也害怕带去自由和平的魔女，于是试图吞噬魔女，所有魔女的血液都将助燃太阳，直到吞噬火焰本身。这条咒语，就是你叔母留给我的，里面藏着魔女一族的秘密，但这么多年一直没有解开，当初你叔母留给我时，只告诉我这些，你再多问一点，我怕是什么都答不出来了。”林灵杞不是魔女一族，魔女一族血脉世代女性传承，必要时刻，可以留下魔力给予绝对信任的一方。

　　对于这位叔叔，云莉莉一直认为他是古怪的，不走寻常路的人，从没有听过他的故事，但今天，云莉莉觉得林灵杞虽然不太靠谱，但他是个好人。
　　“叔叔，你的汤泼了！”姜黄的液体顺着木板破的大洞往下滴，先开始是几滴几滴，后面越来越多，汤锅都快见底，林灵杞第一反应是拿手挡住正在往下滴的汤，被烫了一下，发出一声惨叫。

　　这场面真是惨不忍睹。

　　不知在厨房闹腾了多久，终于将天花板补上，灰绿色的木板显得格格不入，林灵杞忙着将云莉莉赶去其他地方。
　　“先出去，先出去，等会就可以吃饭了。”
　　云莉莉伸头向前，林灵杞正瞪大眼睛看着那锅新的、姜黄的、泛着巨大气泡的锅，说什么都不让云莉莉再次进门。
　　云莉莉正要转身，突然想起一件事。
　　“叔叔，你为什么不用魔法？”
　　林灵杞拿着巨大的汤勺正在一个缝隙里舀亮晶晶的白色晶体，没空回头。
　　“这片森林里不能用魔法。”
　　云莉莉本想再问一些问题，比如那辆车，可她看着林灵杞忙碌的背影还是不要打扰他了。
　　“这城堡真大。”云莉莉再次惊叹道，伸手摸上那金灿灿的楼梯，古堡、森林、说不定还有阁楼，说不定还能来一场超能的寻宝游戏。
　　她注意到转角似乎有什么，她闭上一只眼睛身体往前倾。

　　转角处，光绝不会躲在那，倒是站着什么人，云莉莉轻轻地、慢慢地往前走，悄无声息地往前走，步子越来越小，顺着城堡墙壁的纹路一直往前摸索，紧接着，整个走廊亮了起来，云莉莉抬手一看，原来是按到了灯的开关。

　　前面是一间书房，没有门，云莉莉刚刚看见的不是人影，而是一把梯子，木头雕刻的歪歪扭扭的梯子。
　　书房两侧有着高到天花板的架子，密密麻麻全是书，云莉莉随手拿下一本，是关于魔法帽的，书的封面用蜡油描出了书名——《关于不同魔法帽的制式》，背脊是发黄的线，看起来有些年头了。

　　她把书放回原位，又拿下了高一点的书，随着书被抽下，整片整片的灰尘掉下来，云莉莉捂住鼻子，试图用刚刚拿出的书挥走这些该死的灰尘，其中一页被她甩了出来。

　　关于神秘国度——荆棘之地。地下2000米处挖出了一块石碑，石碑上刻下了古老的语言，于旧纪年1045年首次被破译，其中包括1篇刻着普特思语，一个古老的传说：一位妇人背着身患重病的孩子走进沙漠，她悲伤得近乎疯狂地试图吸引那里神秘人的存在，一遍又一遍地放声尖叫“救救我的孩子！”。女人的哭声吸引了路过此处的生命之母，生命之母在孩子身旁停留。女人向生命之母痛苦地流泪，无声诉说她孩子的美好品德。可当生命之母施以援助时，那孩子竟然扯下了生命之母的手臂，用力地啃食，她的母亲在旁边不断叫好。不多时，孩子的脸上竟然长出荆棘，与他的血肉融为一体。荆棘越长越长，盖住了广袤无垠的沙漠，形成了一片荆棘之地。

　　云莉莉正要翻页，林灵杞的声音传了进来。

　　“吃饭吧。”

　　云莉莉将掉出来的一页塞进书里，放了回去，她打算吃完饭再回来继续看，先留点悬念。

　　“这里的书是上一任主人留下的，有些年头了。”林灵杞倚靠着门框说道，“你要是喜欢就多来这坐坐，书也会喜欢你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