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2、万兽城(二) 来干什么? ...
-
来干什么?来玩?
她还是第一次听见有流浪人说来她店里只是为了玩?
玩什么?玩她店里的宠物人吗?
楚心讥讽道:“在人咖里玩?不觉得有些荒谬吗?”
她被气地忽略了不管是流浪人还是宠物人是不会理解荒谬这种词的含义,她刚想换个词重新说一遍,江随开口了:“我不止要在人咖里玩,我还要在万兽城里玩呢。”
这是把自己当做游客了?
楚心忍不住对江随产生莫大的兴趣。她看起来很聪明,楚心直觉她或许比万兽城里某些动物还要聪明。
这是一个危险的信号。毕竟动物们也不愿意看到自家的宠物人聪明过头了。她们也不想时刻担忧着圈养在身边的宠物人到底是想取悦自己呢还是想取代自己呢。
或许正是这个原因,江随才会被抛弃。
但对楚心来说,这不算是什么大问题,她向来喜欢挑战。再说了她可以给江随注射智商抑制剂,或者干脆让她彻底不能说话。
宠物人的平均年龄是三十五岁,流浪人则更短了。楚心甚至可以想办法给江随注射点东西,让她的寿命稍微缩小一些。
美丽、脆弱、安静又早逝的宠物人没准更受动物的喜爱呢。
江随见楚心想要开口说什么,连忙打了个手势,说:“停,我可不想变成什么宠物人。你这店没什么稀奇的。我先走了,拜拜。”
旁边的流浪人见江随真的跟一阵风一样跑开了,再看看全程没有睁眼瞧一眼自己的楚心,咬咬牙去追江随了。
“哎,你跑什么啊。”流浪人大喊道。
江随停下来等她,“不跑干什么,难不成继续听她讲话吗?”
她才不要成为什么安静又早逝的宠物人。
流浪人:“你真的不去万兽人咖吗?去了那可就意味着好生活呢。”
江随歪头看着她:“好生活是指什么呢?”
流浪人:“就是能吃上饭,睡好觉,有漂亮的衣服穿。这就是好生活啊。”
恰好此时正好有动物带着宠物人上街闲逛,流浪人指着宠物人说:“看,就像那样。你看她过得多好,她身上的衣服多漂亮。”
江随看着宠物人,说:“当了宠物人就要这样套上项圈吗?”
流浪人不在乎地说:“很正常啊。防止宠物人和主人走丢。再说那个圈也很好看啊。”
江随转头看了她几秒,说:“不自由呢。”
流浪人:“什么意思”
江随:“自由就是想做什么就做什么。”
流浪人:“不明白。”
江随:“那就不明白好了。”
见江随又想走掉,流浪人赶忙拦着她,说:“你说我明天能进人咖是真的还是假的?”
江随:“我不骗人哦。”
再次得到江随的肯定后流浪人彻底放下心了。虽说江随看起来一点都不靠谱,但流浪人就是觉得这个人是不会骗她的。
流浪人还是想劝江随和她一起去人咖,当流浪人有什么好?吃不饱穿不暖还要时刻担心能不能活过第二天。
她绝对不要过这种生活。
“嘿!”江随不知什么时候跑到了街对面,隔得有些远,她的话都被裹进了经过的车的滴滴声里。
但流浪人还是听到了江随的最后一句话,她带着点期待地说道:“下次再见啦。”
随后闪身进了小巷里。
江随想去找点吃的,来到这个世界后她就直奔人咖了。早知道就先去吃饭再去人咖好了。
这里似乎是个居民楼的小巷里,江随正七拐八拐地找路,突然被什么东西绊了一下脚。
赶忙撑着墙才稳住了自己,她回头一看,原来是个人横在了路中央。
也不知是死是活,江随觉得这人多半是死了。
但江随还是好心肠地上去查看一番,擦干净脸应该是个眉清目秀的小男孩。大概十四五岁。
早就没了气息,左耳上还留有芯片耳钉的痕迹。即使芯片耳钉脱落了,留在耳朵上的痕迹这一生都去不掉。
十四五岁,对于这个世界来说,这个宠物人已经走过了一小半的人生。但江随知道,在宇宙中的某个世界,他只是一个半大的孩子。
身上坑坑洼洼的也不知道是被什么啃的,血肉模糊的。黑色的眼睛睁得格外大,江随能看见他眼里的不甘。
右手还死死拽着半个布满灰尘的馒头。
江随叹了一口气,道了一声“造孽啊。”
她费了好大劲才将他眼睛合上,想了想还是将他手里的馒头留下。随后她又从背包里拿出一张布将他整个人都包起来。
江随将他抱起来,轻飘飘的,跟抱一张纸没什么区别。
这里是城市中央,她要是想把这个流浪人埋葬的话至少得找个有土的地方。
路上的动物们都奇怪地看着一个装似宠物人的流浪人抱着个不知道是什么东西的东西在路上晃荡着。
动物们都忍不住停下脚步注视着江随。
这种抱法只会出现在动物身上,江随太具有动物性了,她们害怕的同时又觉得好奇。
“哎,你看她的抱法,像不像动物?”
“太像了吧,我就说那帮训练宠物人的动物不能什么东西都教给宠物人。”
“她不是宠物人吧,她耳朵都没有耳钉。”
“重点是这个吗?重点是宠物人就要像个宠物人一样。”
“我看你就是小题大做。研究专家都说了,有些人,不管是流浪人还是宠物人都是有感情的,而且她们有些就是具有很高的动物性。”
“还有,专家还说了,人的智商普遍都不高。你要是害怕的话,给她们打智商抑制剂就好了。”
“谁说我害怕了?”
“不是说这智商抑制剂打多了,人的智商就跟小宝宝的智商一样了吗?”
“本来就该这样,难不成让人变聪明好站在我们头上啊?”
江随津津有味地听着,这个世界和她去过的一个世界很像,最大的不同大概就是人和动物的位置调换了吧。
还有就是那个世界的动物并不会说话,除了鹦鹉。突然好想看看这个世界的鹦鹉是什么样的。
闲来无事,她决定去吓吓她们。
“你们知道坟地在哪吗?”江随俏皮地问。
“呦,你还知道坟地呢。”有个兔子好奇地问。
江随:“听你们说的。”
老鹰:“你去坟地干吗?”
江随举起手中的流浪人说:“他死了。”
动物们七嘴八舌地说:“这小流浪人还怪有感情的。跟动物学上要埋人了。”
“我就说不能教动物太多东西吧。”
“这也没教啊,是她自己学的。”
所以坟地到底在哪啊。
江随有些后悔进入这个世界前没把信息看完。
江随笑眯眯地问:“所以坟地到底在哪?”
动物们有心捉弄她,“一个流浪人埋什么坟地啊,随便扔了不就行了。”
紧接着有个斑点狗问江随:“你不是宠物人吧,干脆跟我回家呗。”
旁边的动物说:“这也太高了吧,这是正常人的身高吗?买衣服都不好买。”
我还没嫌你们矮呢。再说了,这怎么不是正常人的身高了?要不是你们压抑着人的身高,人长得比你们还高呢。
动物们也不再理会江随,兀自争辩起各自的审美风格以及人是否应该会说动物的通用语。
其实在千年前,人与人之间有自己一套的语言系统。
那个时候人和动物虽也算不上是和平共处,但好歹也算是井水不犯河水。直到后来一只藏羚羊捕捉了一个人类,将他作为战利品。于是动物们开始将漂亮的人当做自己的战利品;慢慢地这股风尚演变成为了将人类当做宠物来饲养。
人类当然不愿意自己沦为宠物,于是奋起反抗。结果自然是有目共睹。
千百年了,在动物们一次又一次的实验当中,人类早就不知道反抗是什么了。她们谨遵祖先的教诲,温顺忍耐,最好能够获得动物们的宠爱,不必为了生计发愁。
她们也抛弃了自己的语言,因为动物听不懂;因为动物不允许人类有自己的语言。
旧的问题解决后,新的问题接踵而来。
开始有动物争辩是否人应该会说话。
两个派别分别是无言派和言语派,两派吵来吵去,吵了二十多年也没有个结果。
无言派的动物认为人不该说话,因为人已经学得够多的了,难道要把动物的文明都学会吗?
言语派的动物认为人可以学动物的语言。如果人不会说话,那么养宠物的乐趣不就少了许多吗?而且,人会定期打智商抑制剂,让人的智商维持在可观的数值范围之内。何况研究表明,再过十年人就不需要再打抑制剂,因为智商的数值已经稳定下来了。
江随从动物中挤出来,再问也问不出什么。还不如让她自己寻找,就当做是探险了。
一旦开始争辩,想要停下来可不件容易的事。
广场正中间搭了一块简易的舞台,一个穿着印有人类保护组织标识的红色马甲的白鹤正拿着麦克风激情澎湃地演讲着。
底下围了一些动物,三三两两地讨论着什么。
内容无外乎是关于人类保护的重要性以及呼吁保护人类这些老生常谈的话。
江随摇摇头,给这个世界一百年的时间这项议案也不会被通过。
江随本想走开继续去找有土的地方,好让她去找点吃的,但树荫下横躺着的流浪人却吸引到了她的目光。
他的身子蜷缩着,左眼和右腿不翼而飞;肚子破了一个大洞,里面的脏器早就不见了。
江随叹了一口气,但她现在空不出手了。
到底什么时候才能明白不要只是说啊,行动也是很重要的啊。
江随正要准备找那群人保的动物将这具尸体埋了,她的衣角突然被什么拉住了。她回头一看,是个流浪人。
流浪人:“你是要找她们把他埋了吗?”
江随:“对呀。”
流浪人:“不行的,她们不会管的。”
江随:“为什么不管?她们不是人保的吗?”
流浪人似乎不理解什么是人保,她执拗着说:“她们不会管的,她们不喜欢死的人。”
江随狠狠叹口气,所以说再给这个世界一百年,人保的议案也不会通过。
幸好她包包里还有几张布,这些布是她从某个世界里花了大价钱买下来的。本来准备是给自己做几件好看的衣服的。
江随比对着眼前几张布料。流浪人以为江随是在选那个布料最好看,这是她在动物身上学到的,动物会花上一天的时间挑选衣服,尽管在她眼里,那些衣服只有颜色不一样。
“这个好看。”流浪人指着眼前香芋紫的布料说。
江随:“真有眼光。”
她拿了绿色的布包起了树荫下的流浪人。
流浪人:“你要把他们带到哪去?”
倒是有一点没变,人的记忆一如既往地不好。
江随:“埋了啊。”
流浪人:“为什么要埋?”
江随:“因为她们死了。”
流浪人似懂非懂,“那是动物才会做的事。”
江随耐心地说:“动物死在我面前我也会埋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