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竞技体育]未央》Jeykell

2、八月未央

　　马尔代夫海域，欢愉一夜，男与女共度春宵。

　　现在是马代时间上午9:00，窗帘拉着，她并不慌张，拽起浴衣走过去就冲了个澡。

　　待她出来的时候，刘少昂刚从床上醒来，毫不在意地刷着手机。

　　“我会对你负责的，”
　　“不必，意思是我们不要再见面了。”
　　郑茗悦想着影视剧里的话，笑出了声。

　　他刘少昂不会这么说，她郑茗悦也不会这样回，都在一个国家队里整日低头不见抬头见的，又何必在意那些东西？不过只是管不住下半身而已，收心后醉心于事业，才是更好的选择。

　　她沉默了一会儿，她承认，她和刘少昂如果不是事业受挫，根本就不会滚到一张床上。

　　“刘少昂，你知不知道，我们现在的关系，回不去了。”她转过头来，对方却不为所动。

　　“这有啥回不去的，以后不见面了，不滑冰了，混接这个项目取消不滑了？不过就看对眼过这一次而已，郑茗悦，你以为我会喜欢你是吗？我当然有喜欢的人，但不是你。”

　　“真是给人机分离找了一个好完美的借口啊，”郑茗悦讽刺地笑。

　　“我承认，昨晚这段感情是我设计的，林孝埈在意不在意无所谓，对了，要听故事吗？”

　　“不用说我也知道，”刘少昂重复了一遍，“你是担心身为奥运四金王的你沦为全满贯背后的女人，被他的粉丝追着骂到开盒p黑照，还被挑事的拿来和王濛安贤洙比还要被踩一脚性格温吞不适合当领军人物。”

　　“但我自己已经调理好了，”郑茗悦抱着臂说道，“到时候如果你自己调理不好，别来找我。”

　　可这句话刘少昂直到在崔钰及其新教练团队来了的时候才意识到，她说的是真理。

　　骤然变化的训练量，每周一次不规律的选拔考核，甚至全员被要求恶补英语，他充当了好多人的翻译后，又被教练组督促，你这个技术，要改。

　　读书时分班换个老师都要闹心半天，更何况现在指导自己的主帅，不再是恩师，反倒成为了自己一直以来轻视的人的恩师，同时也极为符合民心，不护滑，不打压，只配合，一切从简。

　　国家队夏训后第四个月，在第四场队内选拔赛上，成绩被醒目地放在大屏幕上。

　　刘少昂，总积分92，男子组第一名，林孝埈，孙龙身居其后，85，82，并不算低的分数。

　　而刘少林就惨了，26名，总共加起来才30人，也就是在现实的情况下，这对曾经一起征战赛场许久的兄弟，被迫在这之前暂时分别，只好等9月的正式选拔赛再重聚。

　　他感到很奇怪，这是新任主帅来的第四个月里，他第一次在国内滑过林孝埈，可他自己却觉得并不开心。除了要与哥哥分离，还有其他的更加复杂的原因。

　　他不适应，真的不适应，以前张晶指导在的时候，总有康复师过来给他提意见，几个教练围在他身旁制定相应的战术，而现在，无论他怎么向上反映，换来的只有一句，你自己知道自己怎么滑吗。

　　“恭喜啊，国家队第一名，”
　　就在这个时候，一个人闯了过来，是林孝埈。

　　“没有布置任何战术，你以为谁都像张晶老师那样，凌晨3：00脚不沾地？一个国内赛而已，她谁也没有说，四场下来就是摸底。如果真要是布置战术的话，你哥只会走得更早。以前那么多次对你说你不会真的觉得你很理所应当吧？捂着耳朵闭上眼睛，欺骗自己，难道这世界就会安静吗？”
　　林孝埈笑得灿烂开朗，“刘少昂，你看么，这就是墨守成规者的报应。”

　　他故意把报应这两个字咬得极重，
　　“而我只是拿回来我应得的东西而已。社会舆论也会惩治你们的。到时候你们会不会变成中短没人爱的黄大宪呢？啊，想想就开心。原来伤害过正常人的报应这么快啊。”

　　“可是我这一次赢了你，”刘少昂沉声说着。

　　“赢了我又有什么用呢？一场国内赛而已。之前在张晶手底下两年，你不会真以为我体面又温和吧？”

　　刘少昂想起他路过林孝埈房间的那一晚，也对，和郑茗悦混到一块儿的能是什么好东西。他内心不由得发笑，也对，自己又是什么好东西呢？

　　“体面又温和也不知道自己老婆被人撬墙角了吧，呵，”
　　刘少昂在心里想着，他知道这话不能说出去。但是内心还是烦闷至极。拨了黎落的电话，回复他的却只有忙音。也罢，搞新闻的比他们还忙。

　　万籁俱寂，要想爬起来，他深知只有一件事，要出成绩，要做脱离所有，也能飞得更高的鸟儿。

　　刘少昂想到了第一个可以利用的人，郑茗悦。

　　次日，郑茗悦穿了身最漂亮的衣服来赴约，亲口听见刘少昂说了句实话，我答应你的条件。

　　“你真的想好了？”女人摇晃着红酒杯，“我可没说过我想把你发展成长期的。”

　　“你就是这个意思，”刘少昂很笃定，“因为有些东西你在林孝埈那里得不到。”

　　仿佛是被说进了心里一般，郑茗悦很罕见地沉默了。她永远忘记不了北奥后第一个赛季随着担心他而起伏不定的状态。成为挂件，自己的唯粉逢人就说她郑茗悦是为林孝埈而活着的。从14岁时偶像，17岁时的暗恋开始到现在，都是。自己说出来还洋洋得意的，真的很不清醒。

　　她知道现实只会比这更残酷、现在的林孝埈是世锦赛全满贯。又换了教练组，未来只会一片向好。他是自己人生里的大男主，就算她拿了四金有什么用，不还是一样要在这段亲密关系里做附庸。

　　“他自始至终都不理解我，”见他开门见山，郑茗悦也不再隐瞒。

　　“我知道他爱的是冰，我不可能爱到觉得他太热爱事业而忽略了我。因为我也是，事业和爱这个东西，不能完全平衡的。与其拧巴自卑内耗，不如先找着可靠的人靠着。”

　　“所以你是觉得，我很可靠？”刘少昂指了指自己。

　　“至少从2022年冬奥开始到现在清醒前你那个没脸没皮又会站队的劲儿挺好的。两年多了你都把质疑全推到饭圈化说是网暴不用理，也挺好，我也好想这么没脸没皮地活一次。”

　　“现在不是亲妈下课知道要脸了吗？这种要脸，让我痛苦，所以我才来找你的。我不认命。”刘少昂调侃着自己，
　　“所以我预订了下午的希尔顿的一个套房，你愿意去吗？”

　　郑茗悦一挑眉，“未尝不可。”

　　于是乎，推杯换盏，又是□□愉。

　　“下回声音小一点，”
　　刘少昂刚出洗澡间，把衣服扔过来。
　　“被人录下来多不好啊。”

　　“华住会的酒店很严的，这个你倒是不用担心……”

　　郑茗悦刚回应着，擦着头发，却看见刘少昂的目光，早已被桌上的那瓶白色药物吸引去……

　　坏了坏了，她忘了藏起来了。
　　“等一下，少昂，这个只是感冒药……”郑茗悦冲过去，离心力让她的浴巾往下掉。

　　在眼看着下滑露出胸部的同时，刘少昂很贴心地握住了上面的掖角。

　　四目相对的一刹，让彼此都有些不好意思了起来。

　　“你吃阿普唑仑和阿立哌唑？”刘少昂知道，这些是治疗抑郁症的药物。

　　见事情瞒不住，郑茗悦索性承认，是，她现在还没好。

　　刘少昂只是愣在原地不知该说些什么。她确实藏得极好，待人接物阳光善良，爱憎分明。
　　“是啊，”她苦笑道，“因为你得的。”

　　“那我救你。”
　　两个人便又如胶似漆的吻在一起翻来滚去，没到关键时刻，默契地停了下来。

　　都是运动员，小酌一次可以，夜夜笙歌影响成绩，倒是一个心照不宣的事实。

　　“林孝埈就这么对你的，啥也不知道？”刘少昂手臂搭在她肩膀上。

　　“还是说，他除了这些以外，尺寸也不行?”

　　“真不行，我和他睡五年？”郑茗悦笑，“你也知道我的性格不是会忍的那种人。”

　　“但是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这种感觉，就变了。我一边在外面争金夺银，一边在他的床上凌乱又狼狈。一遇到事情，不经讨论只想用这些事情解决，把我折腾个半死之后他又下去加练，当我问他的时候，他一定会说，你想要的不就是这些吗？我和他睡腻了吗？没有。只是他的这种想要解决的方式，很让我不舒服。我跟他谈恋爱，难道就是为了苟且吗？那我只能被看作一个林孝埈的附属品，一个娃娃，而从来没有在床上找到过真实的自我。”

　　“话术一套一套的，倒是把我捧得挺高，你要知道，一个被儒家文化影响的男人，最自负了。”

　　刘少昂岔开腿笑，“当然你也不要觉得我有多高尚。”

　　“不会这么想的。”郑茗悦穿好衣服，
　　“做一次爱就赋予这么高的价值，不至于。报酬我会给你的，但不是钱。”

　　刘少昂点点头，送她到楼下的公交车站。心理，似乎就在这一瞬间内发生了微妙的变化。

　　“她真的是，大胆，明媚又耀眼，”男人摇摇头，暗自轻笑着。

　　次日，国家队员工食堂。

　　“什么，你把谁给睡了，”慕芊禾环顾一圈，压低声音，“真的假的？等等，我先缓缓。”

　　“真的，真的是刘少昂，”郑茗悦点点头，“姐如果还在介意他回国之前的事的话，我就不往下说了。”

　　“不是这个意思，”慕芊禾反驳道，“我是说，三大主力里，你睡了两个啊，还是长得最好看的那两个，款式也不差。”

　　“喜欢男人是天性吧？能睡到就更好了，不然天天训练这么累，都没地方发泄一下。”

　　慕芊知道她内心里同林孝埈的矛盾关系暂时无法解决，没再深究太多原因。

　　“这段关系什么时候开始的？”

　　“3个月前，刚比完鹿特丹世锦赛，你发消息提醒我要为说出去的话付出代价的时候，他买了两张飞马代的机票约我出来，喝了点酒谈了很多相似的境遇后，我们就倒在露天的海景房里做了。如果要是让我描述一下感受的话，就是，他的步伐比较沉，滑冰时更侧重于用大腿肌肉发力，找好发力点的话很适合从侧边进行内道超越，但容易压着别人身体过弯，需要找好配合的指导老师……”

　　“说人话，”慕芊禾听着不耐烦。

　　“天赋级选手，再发展发展也有潜质。”

　　郑茗悦吃着饭，“而且，他很好控制，这年头有人愿意为你忍辱负重，多难得啊。”

　　“你不能这么说人家啊，你们两个就算现在是各取所需的关系，地位也是平等的。不能因为你之前和林孝埈谈恋爱的时候体会到了压迫，就要把同样的压迫报复到无辜人身上吧？”

　　“我只是想体会一下主导亲密关系的快感，他一个运动员，还是奥运冠军，咋可能不懂成绩就是硬道理这种事，他和我睡是因为，他想要权，想要自保，而我需要的是共情与理解。”

　　郑茗悦放开了手，“说起来我俩还是同期出道的，当初如果要不是已经喜欢上了林孝埈，我一定会追他。或许当时也是嫌弃异地恋，也是年纪太小。姐，至于我为什么告诉你，因为我知道，你心里是有国家大义的。”
　　“行，”她回应道，
　　“刘少昂或许会和他兄长说，但这都无所谓，我会尽量压着不让别人知道。”

　　然而几个月后刚回到国家队的刘少林根本就不知道此事，还在抱怨他和那个记者走得太近，而林孝埈和郑茗悦在平日里的相处完全没有任何情侣闹矛盾的感觉，没有人知道，更没有人看出来。

　　蒙特利尔第二站，郑茗悦再次以弃接力保单项为由，退出了混接半决赛。由此女二替换成了公俐上，而同组的男棒，恰恰好也是刘少昂和林孝埈，她推刘少昂。

　　天有不测风云，公俐在倒数第三圈发挥失常，掉到了第三位，刘少昂迫不得已靠近抢位置，可刚好林孝埈这一棒，依旧是拉不开，随后因为冰面问题摔倒肩伤复发，退出接下来的比赛。

　　舆论再次把几个人推到风口浪尖，有人质疑主教练崔钰因为体制问题施展不开，有人针对公俐混接9.27秒和女接8.8秒的圈速是导致林孝埈摔倒的元凶，慕芊禾的部分粉丝同样以这个理由质疑了公俐掉棒的问题，而更多的责任，却被一个没上混接的郑茗悦揽下，即使她拿下了女队本赛季唯一一枚个人单项的奖牌。

　　“新晋太女就是不一样哈，上赛季接力还打满这赛季就逃了，牛。”

　　“公俐滑出927顶多是菜，郑茗悦一次混接都不上才是坏呢，林孝埈你媳妇怎么想害你呢。”

　　“小君什么都好，就是看人眼光不好，每次都被最亲密的人背刺。”

　　那些刺耳的声音，再次像蚊子一样萦绕在她周围，不得不发了微博公开道歉，事情才平息下来。

　　这不是普通的网暴，这是一场对人格尊严的造谣和侮辱。崔钰关心她，对所有关心郑茗悦的朋友们一一作了回应，她没事，北京站不会换下来任何人。

　　黎落以媒体记者的身份记录下来，以央视网平台为媒介公开发文声援，甚至此事惊动了新闻联播，举报挂黑十几余个账号，风波才停下来。

　　而自始至终林孝埈未能作出任何表示。

　　“宝宝，”
　　离开的前一晚，他拉住郑茗悦，
　　“我太心急了，和你没关系，对不起。”

　　“那就请为我在网上表示一下好吗？为什么还需要我出来道歉？林孝埈，你还是人吗？”

　　“你有没有想过如果我出来说话事情只会更严重？现在的网络就是这样，什么话都让她们说了，小俐同样也被骂了，为什么人家一点事没有？公众人物就是这样的，你因为个人原因退出，就有人会去质疑。”

　　“是质疑还是人格侮辱？林孝埈你说清楚点，你自己看着满屏人把我类比黄大宪，说我背刺你，你心里好受吗？既然公众人物有权接受质疑，那你为什么不敢担责？”

　　“这个世界总会有人帮你的，”
　　林孝埈摇摇头，“而我能做的就是不给你添麻烦，把事情扩大。”

　　郑茗悦不知该说什么，只是反手呼了他一个巴掌，
　　“好好回去想想怎么补偿，还有，把你的伤治好了再说。”

　　林孝埈沉默了会儿，从钱包拿出一张银行卡，
　　“没密码，随便刷，算我欠你的。”

　　郑茗悦知道她不差这些钱，反手扔进抽屉，趁着别人不注意偷偷溜进洗手间，身体控制不住地发抖。

　　阿立哌唑……到了该吃阿立哌唑的时间了，可那双倒药的手仍然颤抖。

　　“去你妈的。”
　　终于，她怒极，药瓶被重摔在地，意识到问题的郑茗悦本想蹲下去捡，不料早就有另个人帮她恢复了完整。

　　“少昂？”她站起身来整理好衣服。
　　“大半夜的在更衣室洗手间里发疯，不怕被加练的人听见？”刘少昂挑眉。

　　“这件事和你没关系。”郑茗悦整理好情绪就要往回走，却又被拦住。

　　“怎么没关系？我要你出海，可我允许你溺水了吗？阿悦，我跟你走，不是为了看你溺水的。”

　　郑茗悦知道她走不动道儿了，在差点沉入海底的时刻，她被唤醒了。

　　“少昂……”
　　她抱紧他，哭到只剩最后一丝力气，
　　“少昂，吻我。”

　　那双昏暗的眼睛，终于肯泄露出一点活气，就在他抬头碰触的一刹，如花火般瞬燃。

　　他们在更衣室的洗手台上动情地接吻，仿佛是想将对方揉进骨血里一般，却又珍惜的只是浅尝辄止没有再去下点酒肉。

　　“刘少昂，”郑茗悦拉起被他咬掉下滑的肩带，
　　“刘少昂，我不想用□□解决问题。”

　　“行。”男人便没再做多余的动作，只是吻了一下她额头。扶她到椅子上。

　　“阿悦，如果网上的那些评论对你不好的话，你就不看就完了，总有人会因为一点无伤大雅的事情挑你的刺的。”

　　“是我应该先跟你说对不起，”反之，却是郑茗悦先道歉。
　　“是我对你有偏见，和以前一样不愿意上混接，才导致现在这个结果的，我道歉。”

　　“我做过的错事你也要担责吗？林孝埈直接受伤原因是冰面问题，间接原因勉强可以算到小俐状态不好头上，和你有什么关系？你放弃混接不就是为了给其他人机会吗？为什么总要你出来道歉？郑茗悦，你就这么怂吗？”

　　“是啊，为什么要我出来道歉呢？那些人凭什么扯到我身上啊？你说，我做错了什么啊？我上不上混接和背刺林孝埈又有什么关系？这么多人为我发声，黎落给我联系央视写官方报道，可是他林孝埈一句话不说又是怎么回事？就算说出来也有人说他是被逼的，起码他能陪我一起担点责任啊!不想把事情闹大，这是理由吗？留张卡，20w，没密码，随便刷，把我当什么了，叫花子吗？”
　　她又哭的抽搐了起来，“可是，我没有办法谈分手，我怕影响状态。”

　　“这个事情吧，很复杂，他还真不能出去乱说。”刘少昂抱着她安慰着。
　　“有些东西你只能冷处理。你如果当时没选择道歉而冷处理了，这件事很快就过去了。不要在意不就完了，你现在道歉了是没有人骂了吗？当然不可能。人们只会觉得你懦弱，扛不住事儿，早知道为什么上网开通微博之类的话。林孝埈的处理方式，你如果这么想的话，其实没问题。是你自己太激动了想要迅速摆平。想着能摆平一点是一点，对这种词有心理负担，所以忌讳，所以才这样。那你想，之前包括现在全网铺天盖地骂我的时候，我道歉了吗？你可以说我没脸没皮，但是捂着眼睛和耳朵向前冲，自然也是一种解决方案啊。现在清醒了，想重新出发了，自然有人会为你而改观。”

　　刘少昂喘了一口气，“我上赛季滑的小心翼翼的，就是因为这个。但是，我想要的东西我相信会实现。阿悦，我希望你也能重拾信心。哦对了，明天给小林打个电话唠一唠吧，心情平静了这事就过去了。”

　　“嗯，我知道了。”郑茗悦逐渐平静了下来，推开他的怀抱。

　　“谢谢你，那，我先回去睡觉了？”

　　“嗯，好梦。”

　　北京世巡赛如期而至。赛前不久，刘少昂收到一封神秘邮件，落款电话号码首三位是139。

　　他感觉很奇怪，再次拨通了那个电话。

　　“是我，郑茗悦，”女人按下接听键。

　　“这个是加拿大选手威廉·丹吉努近两年来的项目分析与弱点研究，本来这些是崔老师给林孝埈准备的，现在因为他受伤留给了孙龙，因为他和威廉是好朋友，年轻，体力更好，滑行方式也趋于一致，我就把教练那里的拍下来，自己做了重新的，更全的一个。是我依据你过往成绩重新分析的，反正我看你也没打满三项，为男、混接预留一项，应该没问题吧？没问题的话，那就，小小心意，不成敬意。”

　　“你还会这个？”据刘少昂所知，国内的无论是林孝埈还是慕芊禾，都只是按照战术执行。

　　“不然呢？当初张晶也不会带女队，她的战术方法我不认同你又不是没见过，就在前年技改的时候自己摸索出来的，现在想来觉得也挺好的，你现在有能力了，为什么什么意愿都按照教练组执行呢？刘少昂，你我都曾技改过，希望你能在今天之后，想明白。”

　　他挂掉电话，随即点开那封邮件，说是小心意，却无疑，是一份大礼。

　　思来想去虽然报了两项，500和1000，但还是不要去人多的500抢位置比较好，选择1000米，或许是新突破点。

　　北京世巡赛终于开启，先是混接A上了慕、郑、刘、龙的最佳阵容，最后一圈刘少昂的两次绝杀朴知元振奋人心，而后是500米，在半决赛把威廉丹吉努送进B决后，又亲手和孙龙拿到金、铜牌。

　　“哥，”已获得金牌的孙龙拍拍他，“状态不错。”

　　而刘少昂满脑子只想着为什么倒数第二圈被杜博依斯追了，还有15分钟是1000米了，他不能懈怠。

　　好消息是1000米杜博依斯退赛，坏消息是孙龙没有进FA。

　　郑茗悦抬了下头看了眼即将上场的选手。威廉丹吉努、朴知元、张成宇、J范，以他现在的状态倒是可以混个牌，但金牌，不好说。

　　目前来说，还没有人能从不犯规、不摔倒的丹吉努手中拿走一块金牌。此时此刻，不止郑茗悦，所有人都希望刘少昂是那个打破规则的人。他也明白，经此一役后，将与过去的自己，彻底告别。

　　所以他必须赢。

　　“韩国人的滑法通常倾向于后程加速，而欧美人喜欢把速度带快，越快越好。威廉是尤其明显的一个。身高有，腿也长，所以蹬冰效率高。所以通常性在长距离里喜欢领滑，但缺点是，外道上不去。因为体重在这里摆着呢，所以一般都会选择内道去超。你之前在21-22年的时候跟着韩教技改过，如果说因为年龄和体能下降的是领滑能力的话，那就要把更多心思，放到抓机会上。”

　　说时迟那时快，倒数4圈，朴知元，张成宇先后从内道超越。战术被他轻易地识破。眼看着朴知元和威廉将开启一场超越与反超越，张成宇内道想过的是自己，那何必不去走外道呢？

　　刘少昂知道，朴知元腿短，强行超越身材高大的威廉不仅自身不会成功，对方也会受影响，两者在博弈中会降速，而朴使用的恰好是以前张晶指导常爱教大家用的，在别人身体上压半个身位过弯，也是自己曾经被质疑的弱点之一，也正因为是自己曾经的弱点，所以在反思中才更清楚解决。

　　所以他这一次决定趁着这个机会外道超越。同时也预判到了张成宇会借机从内道超来，又加了两刀，J范借力跟上，威廉被甩开，而朴知元早已因为踢刀而摔倒。

　　还有两圈，与其最后体力不支让韩国人过，不如先让韩国人过，内道永远比外道要更方便一些。

　　张成宇大概也没想到自己会被刘少昂利用为挡风阻的刀，他只觉得自己用了韩国最常见的方法偷了体力不支的中国人的家，殊不知，他早已掉进对方的陷阱。

　　是的，张成宇的上场机会并不多，路线封堵路力并不强、速度带起来反而会给别人超越的机会。在教练的指导下，刻意压了些速度。

　　“上钩了。”
　　郑茗悦暗自想着，这时大屏清楚地拍到刘少昂的漂亮的脸，眼神已经变了。

　　最后半圈，该提速了，趁着张成宇体力不支压不住路线的时刻，刘少昂在最后一个弯道，以绝佳的内道优势完成了最后一次超越。张成宇还没反应过来拼刀，比赛就结束了。

　　来之不易的一枚金牌，在全场的欢呼声中，音乐声也响起，是为对勇者的赞颂。

　　刘少昂低下头，比喜悦先来的，是泪水。他趴下来撑着膝盖，久久未能起身。

　　他太需要一个单项冠军来证明自己，去证明什么？去证明他自己并不是不愿清醒。若兄弟的羁绊在某种程度上成为偏爱，利益的站队全部消失又将他推到风口浪尖上整整狂风暴雨两年半，绝境之下，好多人视他为弃子，在雨幕中落寞离开，从此因为几个小错背负上重罪，一蹶不振。

　　但他刘少昂现在打了所有人的脸。他用了1028天的时间，彻底走出了宙斯为他降下的无尽冬。

　　场边的郑茗悦也止不住眼泪，她拿起口罩遮盖起来。待刘少昂拥抱过所有人之后，又滑到她身前。

　　“活久见啊，”范可新往慕芊禾这边看，
　　“有啥活久见的，张晶走了，正常。”

　　“少昂，”耳边传来的，是她低低的、沉静的声音。“刘少昂，恭喜你，重获新生。”

　　几小时后，微博。

　　“刘少昂shaoang：各位，赛场见，总会有人给出答案。”

　　至此，口碑两极反转，谣言止于智者。

　　次日，短道世锦赛北京站结束，中国队狂揽5金1银1铜，彻底结束了前两站仅两金的窘迫局面。

　　唯一的问题出现在了女接身上，王晔摔倒受伤重赛，教练组将王欣然喊上替补，赔了个大的。

　　如果说教练组的决策失误是因为对运动员不熟而产生的话，那王欣然在技术上的失误，则问题极其严重。走廊里，刘少昂听见郑茗悦和王欣然在吵架。

　　“王欣然，”郑茗悦的脸黑得吓人，“王欣然，我真不想骂你本人，挺没意思的。”

　　“姐姐又要玩什么权术呢？”她嘲讽地笑，“真既要又要的，有条明道，大道。”

　　“不如你转过去，大道冰场挺亮的，你去照一下，哇，无脸女。换了新教练，34名，还能从队内托举进来，国内赛假摔进FA，崔老师无能为力。教练组不知道你这么菜，我还不知道吗？你知道你的同场的一二四棒是谁吗？是慕队长、我，和范姐！这个阵容你但凡不作死冒险超越硬刚沈锡希，就算你他妈掉到四位我们都能帮你追回来！怎么，现在想起来证明，自己不是张晶的狗了？那为什么叫你上场了啊，人家不会滑了呢，需要亲亲姐姐们指导呢。我他妈真想呼你一嘴，有脸没？女的，没打。”

　　“张晶老师的狗，难道你觉得，所有人都能适应现任主帅的训练方式吗？当然不，少昂哥拼死拼活拿块金，你变脸倒是快，别忘了上次你因为个人恩怨放弃混接之后，人们是怎么骂你的。”
　　她凑过来，
　　“或者说，你现在这般变脸，莫非是私底下跟人家睡过？”

　　“……”刘少昂在角落里听得血压都上来了。

　　“啪！”这一次，郑茗悦的巴掌不再怜香惜玉。

　　“菜还菜出幻觉来了，没本事的人才会造黄谣，变脸？人家再怎么也是奥运冠军，脑子比你清醒多了，男子1000米A组人家咋赢的你估计都看不明白吧？算上私下争议的话，在有对象情况下倒贴林孝埈暗戳戳地炒CP是不知道我在场是吗？我在不在意网上怎么说不代表我不介意你这样做，不好意思，王欣然，新仇旧恨一起报的话，是你先走，还是我给崔老师打电话，一张机票送你走？”

　　“行了行了，别吵了，别吵了！”
　　刘少昂实在是看不下去了。

　　“欣然，人家茗悦儿就是说个气话，对事不对人，真要觉得自己做错事的话，就先回去反思一下呗？”

　　“……谢谢少昂哥。”王欣然只是低下头，声音哽咽地往回走。

　　“阿悦，你收敛点呗，人家自己犯错了，你还在火上浇油，别这样，她都被你骂哭了。”

　　“不被我骂哭，以后就会被教练组骂哭，不是谁都像你一样脸皮厚。”

　　郑茗悦镇定了下来，
　　“刘少昂，我知道你是来谢我的，你共情于我可以理解，可是你真觉得上赛季好多人对你和哥哥疏离一些，是排挤吗？不，没人排挤你，是你自己做了错事，让很多人无法接受但是大家不想让你知道受罪，所以才一直隐瞒，现在的话，你不用谢我，我只是不想看你一直把自己关在里面。”

　　“刘少昂，你真的罪无可恕吗？你真的觉得这些会毁了你一生吗？我无法原谅你的事情，但就这样步入死穴，值得吗？你现在逃出来了，是我的功劳吗？我为什么会落泪呢？”

　　“刘少昂。”郑茗悦再唤他的名字，
　　“你觉得我，爱上你了吗？”

　　而回应她的只是被挤进他炙热的怀抱，和浓烈的吻。

　　“我该回去了，”
　　次日早晨，刘少昂率先穿好衣服。

　　“这段关系该结束了，我想要的，我已经得到了，就不麻烦你了。”

　　“行吧，我干涉不了你的想法，也是，有的时候我也会觉得自己太独断专行了些，你该有自己的生活的。”
　　郑茗悦叹了口气，
　　“走吧，刘少昂，祝你和黎落，幸福快乐。”

　　男人慢慢地向着走着，忽地想到了什么，回了下头
　　“郑茗悦，你爱过林孝埈吗？”

　　“嗯……刘少昂，不如问问你自己，是否相信爱情。”

　　关门声响，刘少昂在外面慢慢走着，两个人的泪在一瞬间内落了出来。

　　此后几站里，刘少昂把状态调整了回来，丝毫未受此事和状态不佳的刘少林影响。只是，当在亚冬会看见林孝埈凯旋而归，同郑茗悦说开后她扑进他怀里紧密的样子，还是会叹息吃醋。

　　他好像只是短暂地拥有了一下她而已。

　　没时间怀念了。自己刚刚在1000米上输给张成宇和朴知元。被太多事情压着没有发挥出水平来，只是遗憾又不甘心地看了一眼冰场。低下头来慢慢走着。

　　本次哈尔滨亚冬会新闻处短道方面由资深记者尉迟学敏把关，在长枪短炮面前，拍着后背安慰了一会儿。在镜头拍不到的地方，下场处，站着黎落，新闻处最年轻的助理。

　　于是，刘少昂再也抑制不住情绪，抱紧了那曾经最爱他的人。

　　而郑茗悦虽然站在不远处，眼眶却红了一圈。

　　后来在那场荒谬的谁看谁骂人的，痛骂小西八不要脸只会上手的男接之后，林孝埈又退出主场作战的世锦赛，说要去韩国做手术。最后一晚，他来找郑茗悦告别。

　　“我一直以为你手术已经做完了，”
　　郑茗悦低头剥着橘子，
　　“林孝埈，你为什么瞒着我？”

　　“领导一直不给批，话里话外想要亚冬拿个金赚个KPI，省队那边儿才同意。我就拿这个条件和他们交换了个康复师。没办法，教练组是换了，但是根本上的痼疾，无法改变。”

　　林孝埈接过来，“你也是，别什么东西都置气。你又不缺什么。”

　　“你知道了？”郑茗悦转身给他按肩，“我还以为你不会接刘少昂的电话。”

　　“赛场上、利益上和生活是两回事。我不在的时候，总要有人给我传信吧。”

　　“那北京站和首尔站刘少昂在1000米上拿了金牌，你还是没有别的看法吗？”
　　郑茗悦试探了下他。

　　“至少在没有不合理的战术安排下，他还在为中国拿牌子，所以我没意见。”

　　林孝埈沉默了一会儿，又说道，
　　“但我更希望北京站那场打得更强硬一点，不要迂回地用别人的成果。”

　　他在试探自己。郑茗悦知道，神色未变地脱掉了衣服。

　　“林孝埈，休赛季之后我陪你回韩待一段时间。”

　　他没有推开她，反倒是力气比往常大了一些。压得郑茗悦不禁皱眉。

　　“林孝埈”她轻轻推开一个弧度，
　　“慢点，有点疼。”

　　“好，”他低声应着，
　　“订婚的事情，想得怎么样了？”

　　“回韩国就是为了见林先生和郭女士的。”
　　郑茗悦面不改色，脑海中却突然浮现出刘少昂的脸。

　　“呃！”思维和身体没意识到的时刻，她已经被林孝埈翻了个身。

　　“所以不久之后应该就能确定。”
　　她喘了口气，也对，现在该把那段关系彻底忘记了。

　　只是在忘记的前一秒，要坦白，还是胎死腹中？

　　“林孝埈，”郑茗悦转过头来，“其实，我……”

　　“不想结婚是吧？”男人低下来吻她，
　　“不想结的话，那就再等等。”

　　“嗯，”她点了点头，“再等等。”
　　再等一段时间坦白吧，她兀自想着。

　　北京世锦赛的成绩出乎所有人的意料，地狱开头，四金封笔，13金10银7铜，加上郑茗悦的水晶球后，在重组后的短道队，完美地完成了一场逆袭，值得一提的是，刘少林没有参与世锦赛，刘少昂在前天拿下1500米世界冠军后，又在后一天带伤出战男接，以三穿朴知元，二杀丹吉努的方式卫冕。

　　商业价值与人气水涨船高，接到了人民日报的专访，支持的人多了的同时，也有更多的人开始同他与林孝埈比较，到底谁才是中短男一的这个问题。掐架攻击在所难免，但并不是什么大事。

　　因为两个所谓的短男一候选人都在为了一个名副其实的短女一操心着。

　　思考了一阵之后，刘少昂在郑茗悦和黎落之间作出了决定，先向前者坦白。

　　而郑茗悦也终于确定下来，在回韩的前一晚坦白。

　　“收拾收拾东西吧，”林孝埈回头望向她，“买了两张票，明天带你去音乐银行看生放送。”

　　“林孝埈，”郑茗悦走过来，“其实…我…”
　　“有人敲门。”
　　林孝埈一个起身去开门，来人是刘少昂。

　　他无法相信自己的眼睛，原来以前的那些试探，敏感多疑的心思，竟真不是想多了。

　　“啊，林哥在啊，不好意思，我先走了。”

　　“别嘛，”
　　林孝埈堆起笑容，
　　“正好我想和你谈谈，有个人用下作的手段，实现了资源晋升的故事。”

　　“能借力实现资源晋升到底也是我的本事。倒不像某人，每年都要卡冰摔一下，又摔一下，再退赛。现在你来中国拿到的东西，我也已经拿到了，张晶走了，我割席了，那你想，人们是愿意看一个扛着伤病在赛场上争金夺银的健儿，还是愿意看时常爆冷卡冰摔倒就直接逃避退赛的小丑？”

　　“明哲保身胜过过度营销。”
　　林孝埈抱紧手臂，
　　“北京站，1000米，网上铺天盖地营销战术大师，你以为我看不出这是谁的战术吗？还拿来碰瓷德累斯顿500米，怎么，原来重生是要签卖身契的啊。啊，真可笑，以前张晶老师的二儿子，现在一无所有后居然要靠这种手段夺回权利，所以你刘少昂本质上，还是比我低一级的。”
　　他笑得更欢，
　　“与其卖身，不如去夜店里当个鸭子，或许还能挣得比现在多。”

　　“那你就没有想过她为什么同意并接受吗？林孝埈，你真的觉得你很了解郑茗悦吗？”

　　“你觉得你了解她胜过我？”
　　男人的语气依旧轻浮，
　　“这五年，哦不，现在快六年了，一直是我们相互陪着彼此，从韩国到中国的，她十几岁喜欢我的时候，你还在匈牙利哪个厂打工呢？所以呢，我让你归化回来，是夺金的，难道是把她从我身边抢走的吗？”

　　“看桌子上那瓶药是什么？”刘少昂拿手机拍照，放大，
　　“阿普唑仑，四个大字写着呢，她吃了一年，抑郁焦虑手抖了一年，如果不是我告诉你，你现在也不知道吧？”

　　一句话，让林孝埈缓了半天，体面讽刺的笑再也挂不住了。

　　“那她变成这样，是因为谁？上赛季你仗着教练偏爱养尊处优时，考虑过她吗？”

　　“那上上赛季流浪地球时候你着急上火的时候考虑过她吗？因为你成绩下降了被拍到公开被你粉丝辱骂的时候，你又考虑过她吗？现在她想依靠你，可是你差点弄丢她！”

　　“行了，行了，吵啥，怪难听的。”
　　郑茗悦刚收拾好东西，走出来。路过刘少昂。

　　“刘少昂，你能走开吗？这里又不是你的家。”

　　“可是，我想说一句正式的……”

　　“没有可是，”她瞟了眼身边的人，
　　“林孝埈，把他请出去。”

　　防盗门几乎是在一瞬之内上了锁，刘少昂再也无法抑制言说的情绪。

　　他是来亲自诉说喜欢，而后释怀的，可为什么等到了最后，还是无法释怀。

　　与此同时，屋内的气氛也变得不同往常，
　　“阿悦，你刚才想说的，就是这些？”

　　“是，”她很用力地点了一下头，
　　“我知道你很在意，你还要去米兰，我不想耽误你，分手吧。是我不对。”

　　既已出现裂隙，这个结果，她早该猜到的，她应当承担责任，所以，何必再留恋。

　　“为什么？”
　　她没想到的是，林孝埈又反身把她按在墙上，声音颤抖。

　　“为什么，要离开我？也对，当初是我自私地没有去顾及你的情绪，我太需要一枚金牌去证明自己，以至于，把你的避谶当作是理所应当，把你的拼命晕倒受伤当作是运动员的必经之路，可是人不能同时心里装着两件事。我也不想受伤，我也想抓住新教练组的机会！所以我没有时间去顾及你，看着你越来越好，那桌上的药瓶，我也只以为，那是感冒药。”

　　郑茗悦知道，她不怪他，
　　“我们确实都不想耽误彼此，可是反而这样做，耽误的就是我们彼此。”

　　“对不起，是我活得不坦荡，没能把平衡做好，你才会去在另个人身上寻求安慰。所以我不想祈求你的原谅。可是，郑茗悦，是你把我从韩国冰协的泥潭里拉出来的，我已经失去国籍和母国信任了，我不想再失去你了。”

　　“算了。”郑茗悦松开手，
　　“林孝埈，是我自私，是我先背叛了你……”

　　回应她的是挤进她身体里的温暖与失控的吻。

　　“我爱你。”

　　她这才承认，自始至终，她从未放弃过爱他。滚上床单，再次被熟悉的温度包裹的瞬间，那种久违的满足感与幸福感，再次萦绕在她心头。

　　“你知道吗?”郑茗悦断续地说，
　　“我明天就想去见爸和妈了。”

　　“那我把音银的票退了?”
　　郑茗悦看出他在逗自己。

　　“那不行，我还想等你把肩膀手术做完呢，我就不用搞女上位了，多累啊...啊!”

　　她不禁一声喘息，林孝埈顺势起身咬上她耳骨，声音很坏，
　　“那也不耽误。”

　　几天后，刘少昂站在央广总台的楼底下，拨通了黎落的电话。

　　“你不用跟我坦白这件事，”
　　附近的酒店里，她倒是很坦然。

　　“我是随队记者，敏感度就是要比普通人高一点点，换言之，如果你是去□□，和其他不干净的人混在一起的话，你觉得，我能干到25年世锦赛结束再换地方?”

　　“为什么?”
　　这下换刘少昂疑惑了起来，“你喜欢郑茗悦?”

　　“我不是女同，别误会了，与其说喜欢，不如说，欣赏。”黎落点燃一支烟。
　　“郑姐是个很潇洒的人，爱和欲望分得清楚，恰巧在那时你可以和她互相解决欲望而已。而我再随队，也给不了你这些，张晶下课后，我拼尽全力想要改变一切，都不如她扔给你的一篇技术指导，是她让我改变了对你曾站在得利者一方的形象。而我恰好蹭上越来越好的你的末班车。如果你在和她的那段时间里解决完问题，再来找我谈情说爱，其实也不赖。挺好，我不用再救你了。”

　　“你不嫌我脏啊?”

　　话音刚落，黎落拾起烟头烫了下那诱人的身体，掐灭，

　　“呐，解决了。”
　　“国家队在这方面会很重视检查的，在意这个干什么。”

　　她又转身坐下来，
　　“当然了，对于你来说，怎么可能是欣赏。呐，少昂，抽烟吗，我渡你。”

　　“不用，”他转身掐灭烟蒂，又吻上她，
　　“已经解决了。”

　　真的已经解决了吗?或许几个人都没想到，在坦白后的下一个赛季，才刚刚开始。

　　正值奥运赛季，黎落不在，刘少林没选上，男队已基本确定林孝埈，刘少昂，孙龙三主力阵容，女队的慕芊禾，郑茗悦也基本确定名额，事情正在向好发展，人心却仍各怀鬼胎。

　　蒙特利尔第二站混接。金了，但是是郑推林屁股，自己作冲刺棒。站位又没站到一起，又意外瞥见她无名指上的戒指。好吧，刘少昂必须承认，他还是不甘。

　　格但斯克站，第三站，团体成绩依然没有影响，只是报复到了个人身上。

　　1000米半决赛，刘少昂没有再和J范拼到最后一个刀尖，他也不想了，既然林孝埈已经久违地在1000米上QA，那就让他好好滑吧。

　　“现在是男子1000米B组决赛，一道，中国，刘少昂。”

　　B决没有进场VCR，当大屏上投射出他那看似藐视却心有不甘的眼神时，全场都沸腾了。

　　“他好帅……他在想什么呢，这几站唯一一次没进A组，自己也不甘心吧?”

　　“哦不，感觉他这一站单项有点麻麻的，但是那个眼神，天啊，好心碎啊。”

　　只有刘少昂自己知道，心碎的，不止比赛，更是那段短暂拥有却无疾而终的暖昧关系。

　　最后虽然第一冲线，但他也知道，这代表不了什么，她已经和林孝埈和好了。久违了的FA关注度，一定会比他高。很快，他在FA的候场区里，看到了林孝埈。

　　“别自作多情了，”林孝埈偏头看，
　　“不要依靠别人无心的善举，一旦脱离，就又变成现在这样，值得吗?”

　　“那19年的事情呢，没有王濛，没有她，你还会站在这里吗?”

　　“但是这件事依然可以往下推进，”
　　林孝埈反驳，
　　“包括滑冰在内。她既然不想说，我也看得出来，那为什么要做对自己事业不利的事?我想先实现我八年以来的梦想。”

　　“你但凡软下来一点呢，她至于来找我，3月份才和你坦白和好吗?”

　　“阿悦和谁是一路人我想你很清楚了，”
　　林孝埈又婉转地说。
　　“她担心你是因为她格局在那，要不就看看到了最后，她会不会和你说不合适。”

　　刘少昂知道，他等不到最后，因为这场A决，林孝埈一定会赢，而他的心碎只能在锋芒里被掩盖。

　　“卧槽，太帅了，欢迎长距离之王林帝回归!中短快来迎接你们的唯一真神。”

　　“恭喜我们林孝埈时隔七年半重回1000mFA夺冠，以后皆为坦途!”

　　不止如此，他也知道，郑茗悦自始至终付出真心的，只有林孝埈。

　　可是，不知为何，他仍想固执地求一个结果。

　　结果很成功，中国短道速滑队本赛季第四站再度横扫11金14银5铜，获得总排名榜和金牌榜第一，为米兰冬奥开了个好头的同时，郑茗悦再度加冕封后，站在她身边的又是威廉丹吉努，但在团体水晶球奖颁奖仪式上，被簇拥成C位的她，身旁一定是林孝埈。

　　本赛季世巡赛所有人都拿到了最好的头盔号，刘少昂不理解，林孝埈只比自己多了1银1铜，同样2金下他积分就排2，而自己是3，为什么永远就差一点；为什么自己也拿出了最好状态，锋芒却总是被林孝埈夺走。

　　其实他知道为什么，林孝埈是美强惨，是曾被诬告现在苦尽甘来的受害者，是流浪地球小队的领导人，是张晶带队时期受利益掣肘的普通人，是众望所归，是亚冬会冠军，是金牌，是全满贯，是八年终将等来一个结果。

　　而他自己永远要为三年半里的那段错误付出代价，没有人有义务原谅他。有的只是在他清醒认错后的释怀。能力的肯定，容貌的欣赏以及，夺冠的机器。

　　抛去粉丝之间分庭抗礼骂战的虚浮，在归化的鄙视链里，他刘少昂哪一点都比不上林孝埈。

　　可是他不认命，在后台，又找到郑茗悦，想坦白真相。

　　“你真的以为，那天你跟我说完后面的话，你就能释怀吗?”

　　“是!所以你到底有什么必要把我赶出去，你推开了我们曾经的那些事实，要我怎么释怀?”

　　“我没否认，从来都没有，”
　　郑茗悦摇头，
　　“我曾贪恋过的，只是你的□□，给我的安慰与技术上的支持，现在林孝埈能给我了，我还需要你吗?张晶现在不是你们教练了，但在生活上，她还算半个亲人吧?所以，刘少昂，我回国和你回国的原因都不一样。现在赛场上是一路人了，可是生活上，永远都不会是。”

　　“是，张晶把中短揽得乌烟瘴气的，捧我和刘少林，我认了，其他的，后来的事我能想到吗?”
　　刘少昂有些着急了，
　　“阿悦，我不是想要你和我在一起，只想要个解释而已，很难吗?”

　　“我的解释，好，我现在给你解释，你敢为了我与张晶彻底割席吗?你退役后不还是站在我对立面上吗?我要你为张晶下跪道歉，你能吗?我要的是共同梦想共克时艰的人，这个人选只有林孝埈。”
　　她喘了口气，
　　“刘少昂，所以我只得当我们是朋友，炮友，曾经一起共度时艰的人，而不是爱人。我以为你会抽离开这一切，却还是傻傻地信着别人，你自尊呢?有自尊的话，就把这些，连同着我一起，丢下吧，去想别的事情，去夺金，去忘掉我吧。”

　　刘少昂没有回复她，只是再一次踱着步转身离开。失望，郁闷，都无所谓了。

　　也罢，再无法释怀，也该释怀了。毕竟，在她这里，爱永远是最没用的东西。

　　1月，冬奥选拔赛，能想得到的五个人全部免选，刘少昂坐到观众席上观看比赛，手机响了声，他按下指纹，是郑茗悦的新信息。

　　“明天，陪我回天津找张晶一趟咋样?”

　　“别去。”
　　坐到他身旁的，是先替他发了婉拒消息的人，是慕芊禾。

　　“她只是对你还有着留恋和共情，但咱大可以不按照她的思路走，把她也关门外一次啊!”

　　“队长?"刘少昂愣了，
　　“慕队，你也知道?”

　　“她一开始就告诉我了，我觉得我有必要善后，”女人爽朗地笑。

　　“当面骂张晶没意思，伤了家庭和气自己又愧疚，不如换号伪装大粉发个小作文。”

　　“发完了，”刘少昂举起手机给她看，
　　“说起来，你又为啥帮我，国家大义?一瓶酒?”

　　“只是吃瓜吃饱了看不惯一个人道心破碎而已。释怀不了的人多着呢。感情就是这样，谁先冲动谁受伤。我也一样，我释怀不了男友的死，从此讨厌上所有韩国人，但我觉得归化的林，回国的郑改变了我的想法，就不再想这些了，才有了今天的我。”

　　她打开锁屏，屏面是一张同范可新索契周期时的合照。

　　“后来我的性取向变了，我们是朋友，关系很好，难道就能在一起吗?公开出柜吗?不可能。”

　　“好，”刘少昂点点头，只说了句试试。

　　“说完了?”又是央视大楼旁边的酒店，黎落给他擦眼泪，
　　“说出来，就会好很多了。”

　　“还有一件事，”他慢慢说着，
　　“我和刘少林因为张老师的事吵架了，又差点分崩离析，虽然昨天刚和好。”

　　“和好了还在意这个啊?你现在又不需要她教你赛场和生活之外的东西了，有没有知遇之恩也无所谓了。”

　　“是，现在所有事都过去了，我不想成为黄大宪那种人。因为感情的这点事情就展开报复的话，挺没意思的。但我更不想做以前的自己，因为情绪问题犯下不可恕的错误，再次被众人唾弃。”
　　刘少昂叹了一口气，
　　“所以我这次想用成绩说话。”

　　黎落只是握住他的手，
　　“知道现在粉丝们又开始叫你什么了吗?昂帝啊，既然状态回来了，就没有必要再和谁比较了。什么林孝埈，孙龙，威廉丹吉努，你只是你自己。”

　　刘少昂低头看了眼时间，
　　“我该走了，小落，国家队训练挺忙的。米兰之后，我们再见吧。”

　　她简单的回应了一下，似是想到了什么，拨通了一个电话。

　　“喂，您好，尉迟学敏老师是吗？是我，黎落，米兰冬奥会冰上项目那边的采访记者还缺人吗？我想去申请一个，谢谢，谢谢了!”

　　黎落没告诉他的是，她正在申请米兰冬奥会的随队名额。三天之后出来了结果，她被录用了。

　　“不要米兰之后再见，”她默念着，
　　“要米兰见。”

　　冬奥之后是一大退役年，几大主力纷纷退出3月的世锦赛，众人都在猜测，却暂时没有给出回应。

　　圆满倒是圆满，收到了郑茗悦的婚礼请柬和伴郎邀请时，刘少昂整个脑子还是懵的。

　　他越过她去给林孝埈发信息，
　　“林哥，你神经病啊，不怕被粉丝骂死?”

　　“你个没脸没皮的还怕粉丝骂?我当时缺席她的生活太长时间了，她有些不安，我很感谢你的陪伴能弥补这一点，所以邀请你来，爱来来，不来滚。”

　　刘少昂不禁笑了起来，释怀就释怀，他怎么比自己还嘴硬。

　　后台收拾东西再出来的时候，恰巧遇到换上新娘服出来的郑茗悦，两个人都站在原地站了很久。

　　“挺漂亮的，”
　　许久，刘少昂才挤出一句话，而郑茗悦的眼神却瞟向他的右手。

　　“你和黎落结婚了，对吧?”
　　她凝视着他的双眼，看不出任何欺诈。

　　“好吧，那我就，祝你们幸福。”
　　郑茗悦转身离开，那相处的一幕幕，却在现如今再次走到对立面的，两个人的脑海之间清晰闪过。

　　（“你哥挺好的，知道是我组局的鸿门宴还帮你挡酒，不让你进来，不错。如果把这心思放在滑冰上，估计又能多一块金牌呢。”

　　“亲爱的，你怎么来了，这边坐，别迷路了！”

　　“实在不行，跟我走，我能带你游出这片海。”

　　“少昂，你现在没有回头路，你必须要观众看到，你为中国短道速滑队做出什么贡献。而不是为你哥，为张晶老师做出什么贡献。”

　　“怎么没关系？我要你出海，可我允许你溺水了吗？阿悦，我跟你走，不是为了看你溺水的。”

　　“……少昂，吻我。”

　　“郑茗悦，你爱过林孝埈吗？”

　　“刘少昂，不如问问你自己，是否相信爱情。”）

　　“刘少昂，放过我吧，”
　　郑茗悦流下眼泪，
　　“我不可以爱上你。我说过，我们可以是朋友、炮友、曾经一起共度时艰的人，却惟独不能是爱人。”

　　他没说话，只是再次像两年前的鹿特丹世锦赛后，两个人单独见面那样，拉过来，吻上她的唇。

　　这也是一个回应。郑茗悦用力地环抱住他。最后一次了，从此以后，再也不见。

　　两年后，2028年9月，精英联赛第一站，女子1000米A组决赛。

　　天津队的主将意外体力不支，辽宁队的主将抓住机会，趁机从内道超越。

　　“让她超!对，把路线让出来，”
　　不远处，传来一个男人的声音。

　　熟悉的战术，辽宁队主教练席位的郑茗悦愣了半秒，明白了什么。

　　“速度!速度!把速度带起来，你身后的人在利用你的线路破绽，别被她利用!”

　　快没有时间了，最后一圈，最后一个弯道。冲线，竟是罕见的共享金牌。

　　郑茗悦向天津队那头望去，恰巧对上那个人的目光。
　　——刘少昂回来执教了，她知道。

　　“刘少昂shaoang：好久不见啊，阿悦，这么多年了，战术记得还是这么熟?”

　　“Jasmine_Zheng：还不是拜你所赐，才研究出了应对策略。”

　　他不禁地笑，在手机键盘上打下几个大字，
　　“今天比完后，要过来吃饭吗?我请你。”

　　郑茗悦毫不犹豫地扣下三个字母，又删掉，换成了一句话。

　　“好啊，荣幸之至。”

　　（——是啊，刘少昂，认识你，我很荣幸。

　　——我也是。）

　　(The End)