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满堂花醉三千客》Corvist

3、起笔 动身前

　　“所以，除了他本人，那人全家上下无一活口，全被杀了？！”秦封的鸡皮疙瘩掉一地，他手边的青瓷茶壶险些被打翻。
　　“是的，而且，准确来说，他本人现在也是一个半死不活的境地。”雅光长老面色凝重，伸手帮他稳住茶壶，给两人各倒上一杯，“被路过的我派弟子救出来后，他一直是处于五感尽失的状态，有人试图与他交流，却只是徒劳，没有视觉，没有听觉，无法说话，也没有触觉，简直成了一个废人。”
　　秦封若有所思地拿起了杯盏，抿了一口杯中碧透的茶汤，粉白的指尖划过青瓷杯口，“那师父意下如何？这事要查下去吗？”
　　雅光长老心事重重：“不然呢？那人是我派救下的，我派当负起责任，更何况那杀了他全家的人还颇有些手段，用了许多方法都无法查明事情经过，若放任其不管，终是个祸患，现在，便是派谁去的问题了。”
　　秦封沉吟片刻，他也不傻，知道师父让他来商量的含义，“师父，让我去吧，弟子愚劣，愿为门派出尽绵薄之力。”他低下头，看着杯盏中青碧的茶叶在茶汤中沉沉浮浮，轻声说道。
　　“小封啊，不要妄自菲薄，”雅光意味深长的说，“你是我座下最有资质的弟子之一，若不是这样，我也不会同你商量，更不会放心，你是最让我放心的了。”
　　秦封欲言又止，思量片刻，还是开了口，“弟子斗胆，还有个师弟放心不下……不知此行他能否同去……？”
　　“是顾尧钧吧，”虽是问句，但语气是肯定的，雅光长老叹了口气，一副我就知道的表情，“你是担心他在门派痼疾复发无人照料？”秦封点点头。
　　“那你不怕他的病因为在外面路途奔波而复发？”
　　秦封轻声说，“我可以治 ……”
　　“门派内有我照料，你不信任我？还是你认为你的医术已经比我高超了？”雅光的眉眼间浮上了一层阴影。
　　“弟子不敢，师父言重了！”秦封忙辩解道，“只是景升身体一直不好，弟子担心师父顾不过来，想带在身边以防万一，且景升的脾性我最清楚，他的资质也是上乘，定会对此案的侦破有所帮助。”
　　雅光长老眉间的不悦稍缓，端起茶杯，啜了一口碧澄清苦的茶汁，静了一刻，缓缓道，“在外面要小心行事，别捅篓子回来。”
　　秦封知道这就是答应了，连忙应下，雅光想了想，又从袖中取出了一封纸包和一只瓷瓶，搁在案上，示意秦封，“这一纸包的是我新给尧钧调好的丹药，你先拿回去给他试试，若是对他的病症有所缓解的，那就再来拿，这瓷瓶的是我给你配的败火丹，你看看对你最近的瓶颈有没有作用，一瓶大概便够了，不够时告诉我，我再配一点送来。”
　　秦封接过那两件东西，低眉谢下。
　　顾尧钧，字景升，是雅光座下二弟子，秦封是大弟子，二人皆为鹤唳堂内资质上佳者，且顾尧钧更为出众，生的也是漂亮出尘，可惜是个病秧子，大病小病断断续续的病了许多年，也只有秦封和他关系密切，心中常常记挂他，二人多以兄弟相称，有迷恋美色的小师妹和师姐私下里都说他俩是鹤唳堂主部的两株竹子，笔直端正，清风明月，阳春白雪。
　　“这是打赏下人用的金银瓜子，在外面也要慷慨些，别紧着自己。”雅光长老一面说，一面将手上的一囊东西交到顾尧钧手里。
　　“多谢师父。”顾尧钧接过，恭敬的道了谢。
　　雅光感慨的看了一眼这个二弟子，几分欲言又止的神色，顾尧钧和秦封都是他捡回来的孩子，由他亲手养大。他未娶妻，也无子嗣，这二人便于他如亲生孩子一般。平日里，他虽总嫌弃尧钧不如秦封，心里却也是爱护的紧。他又回头看了看同来饯行的长老们，几番犹豫，还是俯身过去，抱了抱这个亲手带大的崽子。
　　“尧钧，此次任务险重，你身体又不好，记得吃药，别累着了。”他低声道。
　　虽然收徒早，但雅光的资历是几个长老中最小的，除了字卫安的清居长老傅宴，其他几位长老对他都有些轻看，为此，他虽身居长老之位，却做任何事都要思虑再三，束缚手脚，颇有身不由己的意味，如今的真情流露，足以证明他对这崽子的宠爱了。
　　“是。”顾尧钧低下头应道。
　　“于卿，你放心吧，我把朱珉也派去了，不会出事的。”傅宴笑着走过来，为自己的徒儿朱珉整整衣领。沈君渡，字于卿，是雅光长老的俗名，他没再多言，又叹一口气，后退一步，拉开了与顾尧钧的距离，眼中的担忧却愈盛，偏偏藏着不愿示人，仿佛深潭下的一丝活气，如何也遮掩不住。
　　仙舟城郊。
　　三人下了剑，走进近旁的一家茶楼稍作歇息，择一处僻静角落落了座，又唤来小二哥要了一壶茉莉龙井与三两样点心充饥解渴。
　　“要我说，这案情实在蹊跷的很，那个救了人的我派弟子是我亲自在不疑石下盘问的，却一点有用的线索也没有，在那里他是一点怨气都没有感觉到，问灵也没找到能问的灵体，要不是他最后闻到一股血腥气，又急着找主人家的有事，最后误打误撞发现，那个房间怕真的没人会……”朱珉抿抿唇，没再说下去。
　　“那这他们家的奴仆呢？也没发现主人家不见了？”
　　“唉，别提了。据那位弟子所言，他在那宅子里走了许久也不见有仆役来往，只有一个小门童禀报入见，连话也说不甚利索的小不点，估计啊，要么是这纪宅没有其他奴仆，要么就是……”
　　“嘶，那还真是麻烦的案子。”顾尧钧不耐的皱着眉。
　　“而且啊，据我打探到的情报，这纪云天一家不是仙舟本地居民，原是歙州一带的富商，但风评似乎不怎么好，后来与当地的人起了冲突，于是举家迁了过来，结果风评一下就扭转了！这怎么想都有蹊跷啊。”
　　一时无人接话，只是各自拧眉沉思。
　　“这么棘手的案子，竟然交给三个小辈审理。”最终，秦封苦涩地开了口。
　　“要不是让分部接手会显得对此案不够重视，我估计几位长老都懒得管这事，再者，雅光资历又是最小的，所以由他出面再好不过，查清了就是主部办事得当，若没查清就是小辈尚粗浅办事不济，雷声大雨点小的说上两句也就能完了。”
　　“看来几位长老对这纪家印象不佳？”
　　“嗯，据说这纪家曾出言不逊顶撞我派，还差点毁了我派的收徒仪式。”
　　“那这样他们家风评还能好？”
　　“似乎是外来家族不明礼数，无知者无罪混过去的。而且他们家平时似乎也周济百姓街坊些粮食，总之，口碑在乡里乡亲是立住了。”
　　正说着，不远处的座次忽然一阵骚动，三人打住话头，向那边看去，只见一个青衣粉面的姑娘正被一个大汉拉扯着辱骂，那姑娘眼泪汪汪的躲，汉子似乎更气了，抬手就是一个响亮的巴掌，周围人都被惊动了，有人去劝，却也被那人蛮不讲理的骂了回来。
　　“怎么了这是？”“不知道啊，怎么就突然吵起来了？”那些不知情的人们议论纷纷。
　　“看着形势……不太对劲啊。”朱珉皱起眉，他是最行侠仗义的，路见不平一声吼的那种，他拿起剑，直接走了过去。
　　顾尧钧也抬头向那边张望了一圈，最后，却不由自主将目光落到了角落里一个黑衣男子身上。

作者有话说

　　新年快乐（初五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