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溯光》小艾米

2、电话那头 热闹

　　包间里的气氛比刚才更热闹了些。

　　周霁不知道从哪里翻出一副扑克牌，正和林浩斗得不可开交，两人嘴里没一句正经话，互相挖苦起来像说相声。苏薇薇——那个穿皮衣的——靠在沙发上，手里转着个打火机，偶尔瞥一眼牌局，嘴角带着懒洋洋的笑意。

　　“林浩你是不是傻？那张牌能那么出吗？”周霁拍着大腿。

　　“你懂个屁，我这是战略性放弃。”林浩理直气壮。

　　“战略性放弃？你都快输得裤衩都不剩了还战略性？”

　　“老子赢的时候你怎么不说？”

　　丁挽坐在角落的沙发里，看着这两人斗嘴，忍不住轻轻笑了一下。

　　沈念汐不知什么时候坐到了她旁边，递过来一块小饼干，声音温柔得像春天的风：“尝尝，我烤的。”

　　丁挽接过，咬了一口。酥脆，甜度刚好，还有一股淡淡的奶香。她眼睛微微亮起来：“好吃！”
　　沈念汐笑起来，蓝眼睛弯成月牙：“喜欢就好。我平时没事就喜欢做这些，你要是有空，可以来我家，我教你。”

　　“可以吗？”丁挽有些惊喜。

　　“当然可以。”沈念汐轻轻拍了拍她的手背，“薇薇姐的表妹就是自己人，别客气。”

　　自己人。

　　丁挽心里涌起一股暖意。她已经很久没有听到这个词了。

　　在国外那些年，身边来来去去很多人，但从来没有谁真正把她当“自己人”。那些人看她的眼神里，总是带着点什么——是羡慕，是算计，是小心翼翼，唯独不是真诚。

　　可这些人不一样。

　　从刚才苏薇薇拉着她的手把她从那个恶心的男人身边带走，到现在温久枷坐在她旁边给她递饼干说“自己人”，每一个细节都在告诉她：你可以相信我们。

　　“久枷姐，”她小声问，“你和傅寒峥……在一起多久了？”

　　沈念汐愣了一下，随即脸上的笑意更深了，带着一丝少女般的羞赧：“很久了。久到……我都记不清了。”

　　“他看起来好爱你。”丁挽说，语气里带着点羡慕。

　　“嗯。”温久枷点点头，目光不自觉地飘向角落里那个沉默的男人，眼神柔软得像一汪春水，“我也很爱他。”

　　她顿了顿，看向丁挽，语气温柔又认真：“挽挽，以后你也会遇到那个人的。会把你放在心尖上，护着你，宠着你，让你觉得自己是世界上最幸福的人。”

　　丁挽低下头，没有接话。

　　那个人？

　　她不知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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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来来来，别光顾着聊天，玩游戏！”周霁突然站起来，手里晃着一副牌，“真心话大冒险，谁输了谁选！”

　　林浩翻了个白眼：“你能有点新意吗？”

　　“新意？老子就是新意本意！”周霁理直气壮，“快点的，别墨迹。”

　　苏薇薇把打火机往桌上一扔，似笑非笑：“行啊，正好无聊。”

　　傅寒峥依旧沉默，但沈念汐轻轻拉了拉他的袖子，他就点了点头。

　　于是游戏开始。

　　几轮下来，周霁输了三次，被逼着说了两次真心话——包括“这辈子最丢人的事是什么”——答案是他八岁还尿床，被全场爆笑——还玩了一次大冒险，被要求对着窗外的月亮学狼叫，他居然真的叫了，把林浩笑得直拍大腿。

　　然后是苏薇薇输。

　　周霁立刻来了精神，嘿嘿笑着：“真心话还是大冒险？”

　　苏薇薇瞥了他一眼：“真心话。”

　　“行。”周霁搓了搓手，“在场的人里，你最想打谁？”

　　苏薇薇毫不犹豫：“你。”

　　全场爆笑。

　　周霁捂着胸口做受伤状：“薇薇，你这话太伤人了……”

　　苏薇薇面无表情：“实话。”

　　笑声更大了。

　　丁挽也跟着笑起来，笑着笑着，忽然觉得眼眶有点热。

　　这种热闹，这种肆无忌惮的笑闹，这种被一群人围着的温暖……她已经很久没有感受过了。

　　她偷偷看了一眼手机。

　　没有消息。

　　哥哥没有发消息来问她在哪，在做什么，有没有遇到麻烦。

　　当然不会有。他那么忙，怎么可能时刻关注她。

　　而且，就算他不忙，他也不会主动联系她。那些年，她早就习惯了。习惯了被安排，习惯了被保护，也习惯了那个站在远处、用目光默默守护她的身影，从来不走到她身边。

　　她收回目光，继续笑。

　　可笑容底下，有什么东西，轻轻沉了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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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手机震了。

　　丁挽低头看了一眼屏幕，脸上的笑容微微僵住。

　　来电显示：妈妈。

　　她犹豫了一秒，还是站起来，对身边的人小声说了句“我去接个电话”，然后走出包间，来到走廊尽头一个稍微安静些的角落。

　　按下接听键。

　　“喂，妈妈？”

　　电话那头沉默了两秒，然后是那个熟悉的声音，带着压抑的怒气和冷意：“丁挽，你现在在哪？”

　　丁挽的心跳漏了一拍，但还是努力让自己的声音平稳：“我在……和朋友聚会。”

　　“朋友？”母亲的语气尖锐起来，“什么朋友？是那些酒吧里的狐朋狗友？还是那个叫苏薇薇的女人？”

　　“妈妈……”丁挽想解释。

　　“别叫我妈妈！”电话那头的声音骤然拔高，“丁挽，你知不知道你现在在什么地方？那种地方，那种人，是你该接触的吗？我辛辛苦苦把你养大，给你最好的教育，最好的生活，就是让你去那种地方跟那种人混在一起？”

　　丁挽攥紧手机，指甲微微泛白。

　　“我没有……”她的声音有些发抖，“苏薇薇姐是表姐的朋友，她们都是好人……”

　　“好人？”母亲冷笑一声，“好人会去那种地方？好人会带着一个未成年的女孩去酒吧？丁挽，你太天真了！她们那种人，表面上是朋友，背地里还不知道打的什么主意！你长这么漂亮，家里又有钱，你以为她们是真的对你好？”

　　“妈妈，不是这样的……”丁挽的眼眶开始发热，但她努力忍着，不让声音泄露太多情绪。

　　“不是这样？那你告诉我是什么样？”母亲的声音越来越尖锐，“你是不是被她们洗脑了？丁挽，我告诉你，你现在立刻给我离开那里！我已经给你哥打电话了，让他去接你！你给我老老实实待着，不许乱跑，听见没有！”

　　丁挽张了张嘴，想说什么，但喉咙像被什么堵住，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还有，”母亲的声音顿了顿，变得冰冷刺骨，“以后离那些人远一点。尤其是那个苏薇薇，她那种人，能是什么好东西？你要是再跟她混在一起，就别怪我不客气。”

　　“妈！”丁挽终于开口，声音里带着一丝压抑不住的颤抖和委屈，“你根本不了解她们，你不能这样说……”

　　“我不了解？”母亲冷笑，“我吃过的盐比你走过的路都多，我看人的眼光比你好一万倍！丁挽，你太年轻，太傻，被人骗了还帮人数钱！你给我记住，这个世界上，只有我和你哥是真心对你好，其他人，都是在图你什么！”

　　丁挽沉默了。

　　她不知道该说什么。

　　说表姐是真心对她好？说刚才苏薇薇拉着她的手把她从危险里带走？说了沈念汐给她递饼干说“自己人”？

　　可那些话，说出来又有什么用？

　　母亲不会信的。

　　她从来都不会信。

　　“好了，我不跟你废话。”母亲的声音冷下来，“你哥马上就到。你给我老老实实待着，不许再跟那些人说话，听见没有？”

　　电话挂断了。

　　丁挽站在走廊尽头，手机还举在耳边，里面只剩下忙音。

　　她没有动。

　　走廊里很安静，只有远处隐约传来的音乐声。灯光昏暗，把她孤零零的影子拉得很长。

　　她慢慢放下手机，盯着屏幕上“通话结束”几个字，眼眶渐渐红了。

　　可她没哭。

　　她已经很久没有在别人面前哭过了。

　　她深吸一口气，把手机揣回口袋，转身走回包间。

　　推开门的时候，里面依旧是热闹的。周霁正和林浩互相揭短，苏薇薇懒洋洋地靠在沙发上，沈念汐和傅寒峥低声说着什么。看到她进来，沈念汐抬起头，目光温柔地问：“怎么了？接个电话这么久？”

　　丁挽扯了扯嘴角，努力让自己的表情正常：“没事，我妈的电话。”

　　她回到座位上，拿起那杯已经凉透的水，喝了一口。

　　凉意顺着喉咙滑下去，却浇不灭心里那团闷烧的、说不清是什么的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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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苏薇薇最先察觉到不对。

　　她瞥了丁挽一眼，眉头微微皱起。那个刚才还笑得挺开心的小姑娘，现在虽然脸上还挂着笑，但那笑怎么看怎么假，眼神也有些飘，像是在想什么别的事。

　　她没直接问，只是给周霁递了个眼色。

　　周霁多精的人，立刻明白了。他停了和林浩的斗嘴，状似无意地问：“小挽挽，刚才谁的电话啊？怎么回来脸色都不对了？”

　　丁挽愣了一下，下意识摇头：“没什么……”

　　“得了吧，”周霁撇嘴，“你这脸上就差写着‘有事’两个字了。”

　　林浩也看了过来，语气正经了些：“怎么了？是不是遇到什么麻烦了？”

　　丁挽看着他们关切的目光，喉咙又有些发堵。

　　她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可最终还是摇了摇头，小声说：“真的没什么……就是我妈，让我早点回去。”

　　“就这？”周霁挑眉，“让你早点回去你至于那表情？跟谁欠你八百万似的。”

　　“周霁。”苏薇薇瞪了他一眼。

　　周霁举手投降：“行行行，我闭嘴。”

　　沈念汐挪到丁挽身边，轻轻握住她的手。那双蓝眼睛温柔得像一汪水，声音也轻柔：“挽挽，是不是家里有什么事？你愿意说的话，我们都在。”

　　丁挽看着那双眼睛，心里那根一直紧绷的弦，忽然松了一点点。

　　她垂下眼睫，沉默了很久，才小声说：“我妈……她不太喜欢我来这种地方。”

　　“正常，”林浩耸耸肩，“我妈也不喜欢我来。老一辈嘛，都这样。”

　　“不是的……”丁挽摇头，“她不只是不喜欢我来这种地方。她……她也不喜欢你们。”

　　包间里安静了一瞬。

　　周霁挑眉：“不喜欢我们？我们怎么了？我们又没得罪她。”

　　丁挽咬了咬下唇，声音更小了：“她说……说你们不是好人，说你们是在图我什么……”

　　话没说完，她自己先说不下去了。

　　那些话太难听。她不想复述，更不想让这些人听到。

　　可他们已经听到了。

　　周霁愣了一秒，然后“噗”地笑出声：“图你什么？图你可爱？图你会被周霁哥逗笑？”

　　林浩翻了个白眼：“你能不能正经点？”

　　“我很正经啊，”周霁摊手，“我说的是实话。我们图她什么？图她有钱？我们缺那点钱？图她漂亮？我们又不是没见过漂亮姑娘。”

　　苏薇薇没笑。她只是看着丁挽，目光复杂。

　　“你妈是不是还说，让我离你远点？”她忽然开口，语气很平静。

　　丁挽抬头看她，眼睛里带着惊讶和一丝慌乱：“薇薇姐……”

　　“我猜的。”苏薇薇扯了扯嘴角，那笑容里没什么温度，“这种话，我听得多了。‘苏薇薇那种人’‘她那种人能是什么好东西’——是不是这个路数？”

　　丁挽张了张嘴，不知道该说什么。

　　苏薇薇站起来，走到窗边，背对着大家，看着外面的夜色。她的背影看起来依旧高挑挺拔，但丁挽却莫名觉得，那道背影里，藏着什么不愿意被人看到的情绪。

　　“你妈说得没错。”苏薇薇忽然说，“我不是什么好人。”

　　“薇薇姐！”丁挽急了，站起来想说什么。

　　苏薇薇转过身，看着她，目光却出乎意料的温和：“但有一点她错了。我对你，没什么可图的。”

　　她走回丁挽面前，低头看着这个眼眶已经微微泛红的小姑娘，语气依旧懒洋洋的，但每一个字都很认真：“你是苏薇的表妹，那就是我妹妹。我这个人没什么优点，但护短这件事，做得还挺好的。”

　　她伸手，轻轻揉了揉丁挽的头发。

　　“所以你妈说什么，你不用往心里去。该吃吃，该喝喝，有我们在，没人能把你怎么样。”

　　丁挽看着她，眼眶终于红了。

　　不是委屈，是别的什么。是那种很久没有感受到的、被人无条件维护的暖意。

　　“谢谢薇薇姐……”她的声音有些哽咽。

　　“行了行了，别煽情，”周霁在旁边起哄，“再煽情我要哭了啊。”

　　“你哭一个我看看。”林浩怼他。

　　“滚。”

　　沈念汐也站起来，走到丁挽身边，轻轻抱住她。她的怀抱很温暖，带着淡淡的饼干香味，让人安心。

　　“没事的，挽挽。”她在丁挽耳边轻声说，“有些话，不用听进去。你有你自己的人生，有你自己的朋友，有你自己的选择。没有人可以替你做决定，哪怕是妈妈。”

　　丁挽把脸埋在她肩上，闷闷地点了点头。

　　包间里安静了几秒，只有音乐隔着玻璃传来模糊的鼓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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