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乙女游戏里当反派的妈》遇归人

2、初见 第二天

　　第二天清晨，雾还没散。
　　林晚是被窗外的动静吵醒的。
　　不是喧闹，是一种很轻、很稳的劳作声——剪刀修剪枝叶的声音，一下，又一下，慢得很有耐心。
　　她起身走到窗边，撩开一点床幔往外看。
　　花园里站着一个女孩。
　　一身洗得发白的布衣，头发简单束在脑后，露出一截纤细干净的脖颈。阳光穿过薄雾落在她身上，明明是最普通的装束，却像把整个清晨的光都吸了过去。
　　她正低着头，专心致志地修剪玫瑰。手指被刺扎到了，也只是轻轻皱一下眉，吮了吮指尖，继续低头做事。
　　安静，坚韧，不卑不亢。
　　林晚一眼就认出来了。
　　莉娅。
　　游戏里的原生女主。
　　她没有想到，会这么快遇见。
　　一旁的侍女见她望着窗外，连忙上前低声解释：“夫人，那是新来的侍女，叫莉娅。昨天刚进府，安排在花园打理花草。”
　　林晚指尖一顿。
　　莉娅。
　　不是阿茉。
　　却和阿茉一样，平民出身，一样在这座公爵府里，小心翼翼地活着。
　　她忽然想起了那片干花瓣。
　　原来不是巧合。
　　是命运，把另一个快要枯萎的人，又送来了。
　　“知道了。”林晚淡淡应了一声，目光却没从女孩身上移开。
　　就在这时，不远处传来一阵脚步声。
　　塞缪尔来了。
　　他依旧穿着利落的常服，脸色比昨天柔和了些许，可眼神依旧清冷。他本是随意路过，可目光在触到花园里那个身影时，微微顿了顿。
　　莉娅也察觉到有人，抬起头。
　　四目相对。
　　游戏里注定纠缠、冲突、悲剧的两个人，第一次正式遇见。
　　没有厌恶，没有偏执，没有针锋相对。
　　只有少年的茫然无措，和少女平静无波的眼眸。
　　莉娅连忙放下剪刀，规规矩矩地屈膝行礼：“殿下。”
　　声音轻轻的，像落在花瓣上的露。
　　塞缪尔喉结微动，没说话，只是下意识地往主楼的方向看了一眼——仿佛在寻找某个人。
　　就在这一瞬，林晚推开了窗。
　　三个人的目光，在清晨的花园里，轻轻撞在了一起。
　　林晚看着楼下的少年和少女，心里轻轻叹了一声。
　　游戏里的悲剧开端。
　　可现在，不一样了。
　　她弯了弯唇角，声音清清淡淡，却足够让两个人都听见：
　　“塞缪尔，过来。”
　　“莉娅，你也过来。”
　　“我有话，对你们两个说。”
　　花园的凉亭里，雾气还没散尽。
　　林晚坐在石凳上，面前站着两个年轻人。
　　塞缪尔站在她左侧，肩背绷得笔直，眼神却止不住地往莉娅那边飘——飘一眼，收回来，过一会儿又飘一眼。像是在确认这个人是不是真的存在，又像是在想“母亲为什么要叫她过来”。
　　莉娅站在她右侧，低着头，手指无意识地绞着裙边。她比塞缪尔矮一个头，身形单薄，站姿却很稳。没有发抖，没有瑟缩，只是安安静静地等着。
　　林晚没急着开口。
　　她先看向莉娅。
　　这姑娘比游戏立绘里瘦一点，脸色也白一点，大概是刚进府还没适应。但那双眼睛是亮的，像落进井里的星星，沉在深处，却还在发光。
　　“多大了？”林晚问。
　　莉娅愣了一下，抬起头看她一眼，又垂下：“回夫人，十六。”
　　十六。
　　和塞缪尔同岁。
　　林晚点点头，又看向塞缪尔。
　　他的视线刚从莉娅身上收回来，被母亲抓了个正着，耳朵尖红了一点，但脸上还端着那副冷淡的样子。
　　林晚想笑。
　　这孩子，装什么呢。
　　“塞缪尔。”她开口。
　　“在。”他立刻应道，像是怕慢一步就会被责怪。
　　林晚指了指莉娅：“认识她吗？”
　　塞缪尔顿了顿，看了莉娅一眼，又收回目光：“……不认识。”
　　“那现在认识了。”林晚说，“她叫莉娅，新来的侍女，以后在花园做事。”
　　塞缪尔没说话，只是点了点头。
　　林晚又看向莉娅：“他叫塞缪尔，我儿子。比你大几个月。”
　　莉娅屈膝行礼：“塞缪尔殿下。”
　　塞缪尔喉咙里“嗯”了一声，算是回应，耳尖又悄悄红了些，目光飞快地扫了莉娅一眼，又立刻落在脚边的石子上。
　　林晚看着这两个人，忽然有点感慨。
　　游戏里，他们第一次见面是什么场景来着？她想起来了——是莉娅不小心冲撞了塞缪尔，被原主撞见，当场罚跪。塞缪尔站在一旁，冷眼看着，一句话都没说。
　　那是仇恨的起点。
　　可现在呢？
　　塞缪尔只是站着，眼神飘来飘去，耳朵尖还红着。莉娅也只是站着，规规矩矩的，没有害怕，也没有讨好。
　　什么都没发生。
　　林晚忽然觉得，这大概就是她穿来之后，最大的意义。
　　“行了。”她站起身，“你们两个，该干嘛干嘛去。”
　　塞缪尔愣了一下：“就……就这些？”
　　林晚看着他：“不然呢？你以为我要说什么？”
　　塞缪尔张了张嘴，没说出话。
　　他确实以为母亲要说什么重要的事——比如“这个人以后你离她远点”，或者“你要盯着她别让她惹事”。以前母亲每次叫住他，说的都是这种话。
　　可这次什么都没有。
　　就是介绍了一下，让他认识一个人。
　　就这？
　　林晚看着他那副茫然的样子，笑了笑：“怎么，嫌我话少？”
　　“不是。”塞缪尔立刻否认，顿了顿，又低声说，“就是……没想到。”
　　林晚知道他说的是“没想到”什么。
　　没想到她只是让他认识一个人，而不是命令他远离一个人。
　　她没解释，只是摆了摆手：“去吧。”
　　塞缪尔看了她一眼，又看了莉娅一眼，转身走了。
　　走出去几步，他又回头。
　　林晚还站在凉亭里，正低头跟莉娅说什么。莉娅抬起头，那张一直没什么表情的脸上，忽然有了点光。
　　塞缪尔收回目光，继续往前走。
　　走出花园，他又回头看了一眼。
　　雾散了。
　　阳光落在凉亭顶上，亮得晃眼。
　　他忽然想起昨天母亲说的那句话——“以后每年画一张，等我老了，拿出来看，就知道你是怎么长大的。”
　　那时候他不确定她是不是真的。
　　但现在他有点信了。
　　凉亭里，林晚看着塞缪尔的背影消失在花园尽头，收回目光，看向莉娅。
　　这姑娘还站着，手指不再绞裙边了，但也没抬头看她。
　　“怕我？”林晚问。
　　莉娅摇了摇头，又点了点头，最后小声说：“不知道。”
　　林晚笑了。
　　这回答倒是实诚。
　　“那你听好了。”她说，“我不管你以前在哪儿、做过什么、为什么来这儿。进了公爵府，就好好做事。没人会故意刁难你——如果有人刁难你，来找我。”
　　莉娅猛地抬起头，眼睛里全是震惊。
　　林晚看着她的眼睛，忽然想起游戏里的设定：莉娅从小没了父母，在亲戚家长大，受尽白眼。她来公爵府，是想靠自己活下去。
　　游戏里的原主没给她活路。
　　但林晚给。
　　“记住了？”她问。
　　莉娅看着她，那双亮得像星星的眼睛里，有什么东西在涌动。
　　过了很久，她才开口，声音有点哑：
　　“记住了。谢谢夫人。”
　　林晚点点头，转身走了。
　　走出去几步，她忽然想起一件事，回过头。
　　莉娅还站在原地，看着她的背影。
　　阳光落在那姑娘身上，把那身洗得发白的布衣照得有点透明。她站得很直，像一株刚栽下去的树苗，还没长稳，但已经开始扎根了。
　　林晚忽然想起阿茉。
　　那个塞了干花就走的姑娘，不知道现在在哪儿，过得怎么样。
　　她收回目光，继续往前走。
　　但心里多了个念头：
　　这个莉娅，她要护着。
　　不是为了什么游戏剧情，不是为了什么逆天改命。
　　就因为那双眼睛。
　　太亮了。
　　不该被掐灭。
　　那天晚上，林晚坐在梳妆台前，打开最下面的抽屉。
　　那片干花瓣还在。塞缪尔那张画也在。
　　她把画拿出来看了一会儿，又放回去。
　　然后她看见抽屉角落里，多了一样东西。
　　一条手帕。绣着银鹰的那条。
　　她愣了愣，想起来——昨天塞缪尔接过去之后，一直没还给她。
　　什么时候放回来的？
　　她拿起手帕，凑近闻了闻。
　　有一股淡淡的墨香，还有一点……颜料的味道。
　　林晚笑了。
　　那孩子，大概是画完画之后，悄悄把手帕放回来的。
　　她把手帕叠好，放回抽屉里，和那张画并排摆在一起。
　　然后她关上抽屉，站起身，走到窗前。
　　月亮很亮。
　　花园里安安静静的，只有虫鸣声偶尔响起。
　　林晚看着那片被月光照得发白的花园，想起今天早晨。
　　莉娅站在那里，剪刀一下一下修剪玫瑰。塞缪尔站在不远处，眼神飘来飘去。她推开窗，三个人在雾里撞见了彼此。
　　什么都没发生。
　　但又好像什么都开始了。
　　她轻轻笑了笑，指尖拂过窗沿的月光。
　　慢慢来吧。
　　有的是时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