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今天开始做一对佳偶》沈秦舒

7、直到今天，他终于明白一个道理

　　郑绣的笑容立即僵硬在了脸上。

　　郑绣有些难以置信的看着郑英和崔向阳站了起来，连带着崔家的几个亲戚也跟着站了起来。

　　崔念的速度最快，她起身朝着屋外走去。

　　只见，谢世泽今日穿着一身月白色的儒袍，一副读书人文雅的样子，瞧着俊朗的如同山里的松柏。

　　谢世泽生的本来就好看，如今再穿着这么一身衣服，只是远远的站着，就十分的打眼了。

　　这是谢世泽？

　　郑绣有些傻眼了。

　　郑绣明明记得儿子说，谢世泽长的跟个竹竿似的瘦弱，而且容貌不怎么样，还是个不爱说话喜欢打人的人。可眼前的谢世泽，是儿子说的那样吗？简直不是一个人。

　　谢世泽噙着淡淡的笑容，眉眼里全是恭敬，“小婿见过岳父岳母！”

　　“岳母，小婿今日该陪着念念来给你贺寿的，可是书院有事耽搁了，我先向你赔罪。”

　　崔念站在谢世泽的身边，却是笑着的。

　　在崔念的记忆里，谢世泽不是个喜欢露出笑容的人，可此时在面对她的父母的时候，谢世泽的笑容虽然很淡，但是比起平日里冷冰冰的样子，显然是好了很多。这样的谢世泽非常的难得，完全是为了给她面子，才会这样的。

　　崔念怎么会不满意呢？

　　而且，谢世泽出现的刚刚是时候，现在的郑绣脸都绿了，难看的不像话。

　　之前还有几个崔家人愿意和郑绣说话，可自从谢世泽来了之后，这些人离郑绣的距离就远了起来。

　　一直在书房内的崔明也被请了出来。

　　崔明本来今日要出来见客的，但是崔明的先生说，一定要崔明写出好文章，才愿意放崔明出来。

　　这先生明显是在为难崔明，因为今天是崔明母亲的生辰，哪有做儿子的不给母亲贺寿的道理？

　　可是这个先生，是郑英费了不少力气才请到的，虽然有些小脾气，但是却是有真才实学的。

　　郑英心里虽然有些不舒服，但是为了儿子的前程，只能答应了。

　　崔明心里是委屈的。

　　他明明想给母亲过生辰，也想见见姐姐，如今却被先生为难，他哭的梨花带雨。可他无论怎么哭，先生都不愿意放他出去。

　　崔明何尝不知道，这个拿他们家银子的先生，骨子里也是个假清高的！

　　先生是读书人，还是个举人，他一直留在京城，也是为了明年的科举。据说他其实很有才华，很多人都想请他去做先生，是母亲和父亲花了大价钱，才把先生请回来的。

　　与其说这个人是崔明的先生，不如说他是崔家如今的活祖宗。

　　其实，在崔念知道的时候，崔念十分的不满。

　　“母亲这是给弟弟找先生，还是给弟弟找个祖宗伺候呢？”

　　崔念向来是心疼弟弟的，如今听见这件事的时候，只觉得离谱。

　　哪有一个外人来管自己家里的事情的？这是哪里阿里的疯癫书生。

　　可是母亲却叹气，“我们没办法！”

　　“这人确实是有才华的，你父亲也请人看过你弟弟如今写的文章，确实比从前好了很多！”

　　“我知道你为我和你爹爹不值，但是孩子，为了你弟弟，我们愿意的！”

　　“他只是看不起我们，也没说我们半句不是，这算什么呢？而且，明年他就走了，也就一年的时间，忍忍也就过去了！”

　　大楚的人，对商人大多是有敌意的，尤其是盐商。

　　因为前朝的商人太注重利益，尤其是江南的那些盐商，居然为了丰厚的利益，出卖了前朝很多的信息，这也导致前朝覆灭，而江南被血洗了一个月。

　　那一个月的时间死了多少人，没人记得，但是活下来的人，却牢牢的记住了。

　　国破，是因为商人为了银子，出卖了国家。

　　这些人的死亡，也是因为这些商人。

　　这些商人们为了利益，可以一切都不要，哪怕那些商人大部分都死在了敌人的手里。

　　当今帝王也是从草根逆袭成为了帝王，他的亲人也死在了这场动乱里，所以帝王对商人其实是厌恶的！

　　可是一个国家想要好好的运行，就需要大量的税收，光靠百姓们那点其实是不够的，商人们给的税金也很重要。只是，当今帝王还是恨商人，所以给了商人们很多的限制。

　　像崔念的祖父祖母、外祖父、外祖母，都是不能穿颜色好看的衣服的。

　　就算布料也是有固定的。

　　绸缎这种东西，他们是一辈子都不可以触碰的，否则就是要被罚大量的银子，最严重的还会被抄家灭族。

　　当今皇上也不是没动过这些商人，在他手里倒霉的商人太多了。

　　这也是为什么，父母哪怕已经不是商人了，还是如此小心的原因。

　　他们也是真的害怕，自己的一个举动会连累儿女和家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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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父母为了弟弟的前途，忍受了那个先生的刁难。

　　可现在，谢世泽一来，这个先生立即态度大变，领着崔明就出来见谢世泽。

　　“见过谢兄！”

　　崔明的先生说，“我也是举人，曾听闻过谢兄的大名，我很敬佩！”

　　“今日能见到你，也是我的幸事。”

　　崔明的先生的叫庄五，他会来崔家做先生，不止是为着银子来的，也是听说崔明的姐夫是谢世泽。

　　都是举人，庄五自然听说过谢世泽的名字。

　　当初，当今陛下为了彰显所谓的公平，让国子监开设招募新的学生，谢世耀是因为父亲是五品大员，有一个名额。而谢世泽却是自己考进去的。

　　那一次考核的人数据说上万，而进了国子监的人，就仅仅三十个。

　　谢世泽就是其中一个。

　　举人和举人之间也是有区别的，有些举人一看就前途无量，有些举人，一辈子都是个举人。

　　都说穷秀才，富举人。

　　但是庄五因为高傲自负的原因，不愿意接受家乡们，亲人给的东西，所以才会一直在京城里不愿意离开。他想如果可以的话，自己也该结识一些厉害的人物，比如眼前这位——谢世泽。

　　“嗯。”谢世泽为人向来高冷，他此时愿意笑着，是因为今日是岳母的生辰。

　　对于其他人，他就没有那么热络了。

　　崔念身为他的妻子，其实早就习惯了他这样的性格。所以不觉得他这样做有什么错的地方？毕竟他就是这样的一个人，对谁都是这样。但是庄五不这样认为，他觉得眼前的男人不给自己半点面子，但是碍于有求于人他也不好说什么，只能说自己有事，先告退了。

　　他一走，崔明就走上前，扯着自己姐姐的袖子说，“姐姐，我好想你呀！可是先生不允许我出来见你。他说做学生的应该好好的写文章，而不该被外物所困扰。”

　　“可是，我觉得先生说的不对，你和母亲都是我的亲人才，不是外物呢。”

　　崔明如今已经十四了，约摸有了少年人的影子。

　　他这一番话让谢世泽皱了皱眉，问道，“你先生真这样说？”

　　“姐夫，我先生就是这样说的。”崔明似乎找到了人，抱怨他最近的不满。

　　他并不是一个不尊师重道的人，而是有些道理他觉得说服不了自己，就不愿意去学。在他的心里面，家人永远是最重要的，如果忠君爱国是一个臣子应该做的事情，那么身为一个男子汉，就应该护住家人。

　　崔明就是这样想的。

　　他看着眼前的人忍不住抱怨道，“我读书虽说是为了报效朝廷，可我不能因为读书就不要父母了吧。今儿是母亲的声称，我身为儿子自然应该来，而不是躲在后面一直写文章。那不就是在读死书了吗？”

　　今天来崔家的人并不算多，大部分亲戚来这里也是来凑热闹的。

　　因为崔向阳压根没有请什么人。

　　并不是说他不愿意为妻子大办一场生辰宴，而是妻子认为如今这个形势，有些钱该省则省，有些钱该花则花。

　　她自己也不是一个喜欢热闹的人，她就喜欢一家人坐在一起吃个饭就行了。

　　这些前来的亲戚大多是出自于真心想给她贺寿。

　　但是来者是客，伸手也不打笑脸人。

　　即使她不喜欢，她也没有驱赶这些人离开。

　　“我知道了，这件事情我来处理。”谢世泽说，“你刚刚说的那番话没错。”

　　“读书可以，但是不能读死书，大丈夫应该忠君爱国，也应该孝顺父母。”

　　他的这一番话，让周围的人都看了过去。

　　郑绣此时走也不是，不走也不是。

　　她本想看一场热闹，哪知道事情是这个样子。她怎么也没想到，儿子居然会对自己说谎话，儿子怎么会变成这样呢？她那么相信儿子的一切，儿子做的任何事情她都放在心上，可现在作为一个母亲，因为太相信儿子的话，却出了丑，这也太搞笑了。

　　郑绣向来就是一个喜好面子的人，此时她只觉得非常的尴尬，心里还觉得很不舒服。

　　为什么会发展成这样子？早知道她就不来了。

　　“你来了正好，正好坐下一起吃饭吧。”郑英是真的开心。

　　身为岳母，女婿到来她自然开心，但是更多的开心是因为知道这个人的到来，是因为自己的女儿。

　　一个男人心里若是有自己的妻子，他就会让自己妻子在外面的名声不会变差。

　　而且这个男人还会在外人的面前维护自己妻子的形象。

　　最重要的是这个男人会给足这个女人面子。

　　男人能得到什么？这个女人得到的也不会差。

　　这就是一个好丈夫。

　　郑英一直担心女儿找了一个不好的丈夫，回门的时候看见女婿高大帅气，她也算是松了一口气。

　　可是后来的日子，她每天都是无比的思念女儿。

　　怎么可能会习惯呢？

　　在她的心里，女儿永远是最重要的孩子。

　　她养女儿那么多年，看他女儿从一个襁褓中的婴儿长成了出众的大姑娘。

　　别人都觉得孩子大了，应该给孩子自由，这个道理她当然也懂。可是再多的道理也没办法洗刷她心里面失去女儿的那种失落感。

　　但是做父母的只要看到子女过得好，也就放心了。

　　郑英其实酒量并不算好，因为高兴，多喝了几杯。

　　郑绣也是借这个这个时候，悄无声息的离开了这个地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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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谢世泽见妻子一直笑着，妻子的笑容好像跟从前不太一样了。

　　看得出来妻子是真正的开心，她的笑直达眼底。

　　妻子还一直握着他的手，唤他，“夫君”

　　向来不喜欢他的小叔子，此时也高高兴兴地喊他，“姐夫，姐夫。”

　　一个普通的家庭原来就是这个样子的。

　　这里和谢家有些不一样，谢老太爷和谢老太太都有自己的生活，他们不太会参与子女的生活。在他们的眼里面，孩子长大了就有自己的家庭，而成家以后的孩子，更应该学会怎么样照顾家庭和妻子。

　　但是崔家不一样。

　　在崔家父母的眼里，孩子们长大了也是孩子，无论孩子们多少岁，也是他们的心肝肉。

　　就像现在。

　　在郑英的眼里，女儿依旧是自己的女儿，哪怕女儿现在已经为人妻，也是她的女儿。

　　这一晚崔念非常的开心。

　　他们本就打算在崔家住下，或许是吃了酒的缘故，妻子说话比平日里更多了。

　　她靠在他的肩膀上，鼻息间还能传来酒的味道。

　　是一股淡淡的清香。

　　“你今天来的可真是时候。”崔念很开心，“你都不知道那个讨厌的大姨母有多讨厌，她之前一直就说我说谎，一会问我回娘家是否有告诉公公婆婆，一会又问我说你丈夫要来的话，怎么还没来呀？是不是你故作轻松。”

　　“我是什么样的人？我最守规矩了。若是公公婆婆不允许，我肯定不会回娘家，还有我故作轻松，我轻松什么呀？夫君，我丈夫，我男人，他想什么时候来就什么时候来，还得跟她说吗？”

　　崔念吃了酒，说话的速度又快又密。

　　但是谢世泽却发现，他很喜欢这样的崔念。

　　妻子和平常太不一样了。

　　自从他和妻子成亲后，妻子总是一副大家闺秀的样子。就算是生气，也只是生一会就好了。就像是一个没有脾气的木偶，他做什么妻子都不会在意。

　　妻子平日里做的事情，大多时候都是在看账目和发呆。好象在妻子的眼里面就只有这四四方方的小院，而其他什么都不能走进她的眼里。

　　那时候他就在想，妻子的眼睛明明那么好看，为什么她的眼里面好像没有自己呢？

　　自己难道不是她的丈夫，是她的夫君吗？

　　可现在他突然发现，妻子平日里的样子不一定是她最真实的面目。

　　现在和他说着话的妻子，反而才是最真实的妻子。

　　谢世泽喜欢这样的崔念。

　　“你说的对，你姨母真的太讨厌了。”谢世泽说，“能告诉我你和你姨母家的事情吗？”

　　或许是找到了感情的宣泄口。

　　崔念积极开始抱怨，“你不知道我这个姨母最讨厌了……”

　　崔念是真的睡不着，她用了足足半个时辰来讲自己的过往。

　　尤其讲到郑绣逼她做妾的时候，崔念生气的说，“她真是个坏心肠的坏人，哪有逼自己家亲戚去做妾的道理。她难道不知道做妾是什么样的命运吗？一个妾室不过是一个被人送来送去的玩意儿而已。”

　　“我当时真的很害怕，可是我当时也没有办法选择了，这是一条绝路。”

　　崔念想起往日，心里是真的害怕，眼眶都红了。

　　她说，“我能遇见你真的很好。”

　　两个人成亲以后，妻子从未在他面前露出过如此的一面，甚至还会对他表白心意。

　　他一直在想她和妻子的这场婚姻，妻子是真的愿意还是被逼的呢？

　　其实答案他一直都知道，这场亲事他们两个谁都不能做主。

　　妻子不能做主，她也不能做主。

　　他其实一开始是不太喜欢这门亲事的，但是后来远远的见过妻子一面以后，他才答应呢。

　　这件事情他谁都没有告诉。

　　妻子比他老实多了，妻子自从答应了这门亲事以后就很少出门

　　他那一次会遇见妻子，也是因为妻子出门拿东西。

　　他没有敢告诉任何人，他对自己的妻子是一见钟情的。

　　可妻子明显不是这样。

　　他还记得那天掀起妻子盖头的时候，妻子的脸色煞白。在看到他的面容以后，好好了许多。

　　谢世泽那时候就在庆幸一件事情，好歹自己这张这长得还算可以，没有吓到自己喜欢的妻子。

　　只是成亲以后妻子却很少跟她表露内心的想法。

　　他想或许婚姻就是这个样子的，平淡又安稳。

　　可是在看过父亲和母亲的交流后，他又觉得其实不应该是这个样子的。可是妻子做得很好，很完美，她完全挑不出错处。

　　直到今天，他终于明白一个道理。

　　从跟他成亲以后，妻子一直在伪装。

　　现在的妻子才是最真实的妻子。

　　虽然妻子什么样他都很喜欢,可他更希望妻子流入她真实的一面。

　　一个没有脾气的泥菩萨有什么意思呢？

　　“他确实做得过分。”谢世泽说，“念念，我会帮你出气的。”

　　有些事情妻子和岳母不方便做，但是他可以。

　　谢世泽从来不是什么正人君子，对谁他都可以动手，因为这些人威胁到了他身边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