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无限流销号指南》绵丰

2、死亡千金（一） 一脚踹开柜

　　裴以凉发现这系统是真不爱说人话。

　　裴以凉：？

　　它在说什么？实现了个鬼啊！

　　虽然某种意义上说确实勉强算是实现了，但她是个鬼啊。

　　系统此言让本就冷清的氛围变得更冷了，裴以凉简直是要气笑出声。

　　“你觉得自己很幽默？”

　　裴以凉的声音比系统的机械音更冰冷，缓缓地说：“你知道什么叫投胎吗？你见过人投胎吗？”

　　系统没说话。

　　裴以凉又缓缓将视线移至正对着柔软大床的白色小书架上，她的黑白遗照。

　　照片里的女孩即使在一片黑白里也眸光熠熠，嘴角扬起的弧度恰到好处，精致的五官反而在黑白照片里更显立体。

　　但裴以凉没工夫欣赏自己。

　　“我说我要投胎当富二代……别的都不讲，投胎，至少我得投个活人吧？”

　　系统继续装死。

　　裴以凉深吸一口气，决定不再和它继续掰扯，先理一理思路。

　　很快她就发现了不对。

　　系统说在副本的规定时间期限内完成任务，但它没告诉她时间期限。

　　裴以凉叫了一声系统。

　　系统秒回：“我在。”

　　裴以凉：“你没告诉我这个副本的规定期限。”

　　没有回应。

　　裴以凉陷入了疑惑，难道规定时间期限要自己去找？它刚刚还说了“与其他玩家相处愉快”，说明这个副本里不只有她一个玩家……难道每个玩家知道的副本信息不同，有其他玩家知道时间期限而她不知道？

　　她猜了半天，最后决定赌一把。

　　她开始在脑内叫魂一般重复着：“系统系统系统系统系统……”

　　系统：？

　　最后裴以凉赌赢了——系统烦了，主动透露了一点信息：“您或许需要多跟其他玩家交流。”

　　裴以凉懂了，那就是跟她猜的一样，其他玩家那里各自会得到她不知道的副本信息，既然她不知道，那就大概率每个玩家得到的信息都不同，且互不知道。

　　那就直接互相交换信息不就好了，她想，反正最后大家的目的不都是通关副本，一起合作很明显能共赢啊。

　　……那为什么系统还要给不同的人各自不同的信息呢？

　　裴以凉正一边想着，一边参观着她的卧室——东西不多但都很精致，就是风格有些过于冷清了，如果是她的话可能会装扮成粉红色的公主房。

　　这间卧室连着一间独立的卫浴和一间独立衣帽间，裴以凉目测卫生间的面积是她寝室的两倍，还有她梦寐以求的浴缸……衣帽间不仅有满是漂亮衣服和配饰的大衣柜，还有一个很大的梳妆台，整齐地摆放着常用的化妆品和护肤品。

　　正当裴以凉大致参观完，思考下一步该做什么的时候，房间的门被人猝不及防地打开了。

　　一个面容略显憔悴的高挑少年推门而入，与裴以凉打了个正着。

　　两双相隔不远的眼睛对视着。

　　裴以凉不知道这是别的玩家还是npc，不敢轻举妄动，不过她很快就猜到这大概不是玩家了——

　　少年那双原本颓废的双目在看见她的那一刻骤然僵硬，上下嘴唇状若无意地张开，随即脸上每一个毛孔都透出了他的万分惊恐，尤其是那双瞪大的眼睛，都睁到他单眼皮的极限了。

　　裴以凉进入副本的时候系统给她换了一身白色连衣裙，此刻她穿着长度逼近脚裸的白色长裙，披散着黑色长发，雪白的肌肤几乎与白裙融为一体，目光平静地看着少年。

　　少年颤颤巍巍地伸出手指着她，上下嘴唇疯狂抖动着也没能说出一句话，白眼一翻晕了过去。

　　还没等裴以凉思考怎么办，楼下突然传出人的说话声——似乎有人听到了楼上的动静。

　　是一个女人的声音，隐隐约约地传入裴以凉耳中：“什么声音？”

　　安静了一瞬，有一个男人出声了：“我去上楼看看。”

　　裴以凉直觉现在应该躲起来，在不确定对方身份的情况下，先别再让别人发现她了，毕竟刚吓晕了一个，万一刚刚对话的是她“爸妈”，发现她诈尸了，她任务也不好完成。

　　男人上楼的脚步声传来，她迅速环视了一圈，拉开衣柜门躲了进去。

　　裴以凉一边听着男人离她越来越近的脚步声，一边思考着：刚刚那个少年应该就是她的“弟弟”……

　　黑暗里，男人的呼吸声仿佛近在耳旁。

　　那个少年看起来很憔悴……是因为姐姐的去世？还是说他单纯身体不好？这个正在上楼的男人和楼下刚刚说话的女人是玩家还是npc？

　　思考中断了。

　　不是因为男人上来了。

　　是裴以凉突然意识到衣柜里还有一个人。

　　……没有仿佛，呼吸声就是物理意义上的近在耳旁。

　　裴以凉转头看向身旁，黑暗中，两个人就这样看不清彼此但却知道彼此在对视。

　　裴以凉：……

　　被发现的人：……

　　而此时男人也发现了直挺挺晕倒在地的少年，皱着眉盯着他看了一会，将目光移至房间内。

　　空无一人的房间没有一点声响，只有阳光依旧透过纱帘照进来。

　　男人将目光移回少年身上，拍了几下他的脸颊，一边拍一边喊着：“少爷！少爷你怎么了！”

　　听起来不像男主人，应该是类似于管家的角色，裴以凉心想。

　　那她旁边这位……

　　她又隔着黑暗看了一眼跟她同样躲在衣柜里的这个人。

　　她刚躲进衣柜的时候过于匆忙，再加上这人应该是屏住了呼吸，让她没发现她。后来可能是没屏住，发出来一些轻微的呼吸声，在黑暗封闭的衣柜里声音被放大百倍，让裴以凉意识到身边还有一个人。

　　应该是玩家吧。

　　谁家主人躲进衣柜？谁家管家躲进衣柜？如果不是玩家的话，难道是什么鬼怪npc吗？这个副本里还有什么超自然现象吗？

　　男人见叫不醒地上的少爷，抬头深深地看了一眼裴以凉的房间，思索片刻，最终没有进去。

　　因为实在叫不醒少年，男人又不想使用人工呼吸之类的手段，就想直接先把他扛回房间。刚把人扛在肩上，少年就缓缓睁开了眼。

　　刚睁开眼的少年脑子乱乱的，朦朦胧胧地看到了灰白色的瓷砖，随即感受到自己腾空的身体，发出了一声疑惑的：“嗯？”

　　男人发现他醒了，立刻将他放了下来，关切地说：“少爷，您终于醒了，怎么晕倒了？我叫医生过来给您看看吧。”

　　少年才醒过来，一时脑子还没清醒，几秒后才发应过来刚刚发生了什么，原本枯黄的脸瞬间变得惨白，目光惊恐地看向卧室。

　　躲在衣柜里的裴以凉当然不在他面前。

　　男人看着他这副样子，似是思考了一下，也看了一眼卧室，然后对着少年重复了一遍刚才的话：“少爷，我叫医生过来给您看看吧。”

　　少年咽了口口水，似是鼓起很大勇气开口，声音还有些许颤抖：“叫……叫一下吧……只叫医生吗？”

　　男人：？

　　男人搀扶着少年，礼貌地说：“我送您回房间吧。”

　　少年点了点头，看起来仍旧是惊魂未定的样子。男人回头看了一眼房间，扶着的少爷突然腿软差点跪倒在地。

　　男人：……

　　最后没办法，少年实在走不动路，男人只能把他背回他三楼的房间。

　　象征性地安抚完少年，男人走下楼，路过二楼时又看了一眼裴以凉的房间，但并未停留，而是回到了一楼客厅，拨打了放在茶几上的卡片上的家庭医生的电话。

　　之前跟他说话的那个女人坐在客厅的沙发上，穿着朴素，等他拨完电话才问他：“发生什么了？”

　　男人皱着眉，回答道：“那个少爷突然晕倒在一间卧室的门口，一会我去仔细看看那间房。”

　　女人看着他：“我也去。”

　　他们的对话隐隐约约传进裴以凉和同样躲在衣柜里另一个人的耳朵里，裴以凉思考对策时，旁边一道声音轻轻地传来：

　　“你是玩家吧……”

　　是一个女孩子的声音，很软很轻，让她突然不自觉地联想到棉花糖。

　　裴以凉转头看过去，虽然看不清脸，但她莫名生出一种想法：这个女孩应该很漂亮。

　　她同样轻声答道：“我是。你也是吧？”

　　女孩轻轻嗯了一声。

　　随着两人的脚步声越来越近，裴以凉和女孩都没再说话。

　　两人从一楼上来后，男人带着女人径直走到裴以凉的房间门口：“就是这里。”

　　两个人似乎谨慎地在门口查看了一番，才敢抬脚往里进。

　　裴以凉在衣柜里听见女人惊呼了一声：“这……这里怎么会有一个女孩的遗照！”

　　惊呼声清晰地传进衣柜里。

　　在彻底确认女人和男人玩家身份的同时，裴以凉感觉旁边女孩的呼吸停滞了一瞬。

　　女孩小声地说话，却难掩语气里的激动：“是我朋友。”

　　这时外面的两人也发现了衣帽间里的动静，唰地一下齐齐看向衣帽间，又在对视一眼后一起走过去。

　　男人边走边说：“我觉得是衣柜里有动静。”

　　女人附和道：“我也觉得。”

　　裴以凉听到两个人正往衣柜这里走，知道他们肯定要打开衣柜看的，轻微地叹了口气。

　　……肯定是要被发现了，既然如此，与其被人找到，不如自己主动出来。

　　于是裴以凉一脚踹开了衣柜门。

　　随着衣柜被踹开的声响，紧接着，两声尖叫划破原本紧张静肃的氛围：

　　“啊！！啊！”

　　“啊——！！！”

　　短促地叫了两声的是粗犷的男声，很长的一段细细的尖叫则来自于女人。

　　衣帽间的灯光照进打开的衣柜里，裴以凉的黑色长发在刚刚匆忙进柜时变得有些凌乱，还未整理，此刻几缕黑发随意地糊在脸前，她赤着脚，穿着白色长裙坐在一堆整齐的衣物上，保持着踹开柜门的动作。

　　眼见男人不知道从哪里突然掏出一支左轮手枪，裴以凉吓得立马摆手解释：“别别别，别开枪，我是玩家！”

　　男人眼中的恐惧还未散去，脸上的肌肉抽搐了一下，缓缓放下了枪。

　　他之前打过一个恐怖副本，在一片黑暗的楼道里打着手电筒转角遇见女鬼的惊吓感与面前女孩踹开衣柜门的一瞬间重合起来……

　　刚刚下意识躲在男人身后的女人探出头来，有些震惊地问道：“你是玩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