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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我想静静 好刺鼻的气 ...

  •   好刺鼻的气味……
      好累,连眼皮都睁不开,今天好像是周末……那就再多睡会,等闹钟响了再起床去做早饭。
      可是,我好像忘记了什么……不对,家里为什么会有像是医院才会有的刺鼻气味?
      身体慢慢恢复知觉,我努力睁开沉重的眼皮,眼前视线也慢慢聚焦……白色的天花板上亮着白炽灯,身上的被子也是白色的,左边吊着一个玻璃瓶,顺着连接管的一端向下输液,另一端的针头插在手背上……
      我在医院?
      我怎么了?为什么会在医院?
      我开始回想……光仔回来了,叶安回来了,我们在一起吃饭……对,吃饭,然后呢?
      “光仔?”
      “在。”
      听到光仔的声音,我才稍有些踏实,“我这是怎么了?”
      “执行者获得了吸收转化异能量的能力,灵魂强度已超出这具身体的承载上限。”
      “等等……什么叫‘这具身体的承载上限’?”
      “是排斥反应,你的灵魂在排斥这具无法承载的身体。”
      “你是说……我还会死?”
      “是脱离这具身体。”
      “这不还是死……”我开始打量起周围,病房里只有我一个人,窗外的天色也已昏黄,我叹了口气,“唉,还以为能在这里待久一些。光仔,我还有多久的时间?”
      “三年。”
      我在心里默默计算,三年……“这么短啊,我都有世界外的能力了,你也这么神奇,能延长几天吗?”
      “我的能量来源于执行者,执行者魂体能量不足,五年已是最大极限。”
      原来我和光仔绑定的是能量共享,如此看来,叶安身上的异能量要尽快处理了。
      可是,处理后呢?我一走了之,他就……
      咔嗒——
      病房门被推开了,是叶安。他脸上是藏不住的忧色,看到我睁着眼,他疾步走近,靠着我床边坐了下来,“你醒了?有没有哪里不舒服?”
      “我没事。”我摇摇头,撑着身体想要坐起来,他扶着我,在我身后垫了一个软枕,又坐回床边,“没事?是故意吓我吗?”
      “真没事,我,我可能就是太累了!”
      “累?”叶安望着我,似乎要把我望穿,我避开他视线,继续说道:“是啊,这不高中了嘛,压力大。”
      “压力大?你从小到大,什么时候被压力压垮过?”
      一时无言,叶安伸手将被角掖好,动作很慢,像是生怕碰到了正在输液的手背。掖完之后,他的手没有立刻收回,而是搭在被子上。
      “清辞。”他打破了沉默,声音很低,很严肃,和平时完全不一样。我抬起头,发现他一直在看着我,眼睛里似乎有什么东西,是我从没见过的样子。
      “小的时候,你一直想打探我的秘密。”
      我没想到他会突然提起这个。
      “我那时候就想,这算什么秘密,你早晚都会知道的……”
      确实。他是被收养的,这事算不得什么惊天秘密。可那时候我刚到这个家,看什么都新鲜,看什么都想扒个底朝天,尤其是那个把情绪藏起来的哥哥,在我眼里简直就是一个待解之谜,所以我使出浑身解数,只想扒出他的秘密到底是什么。
      “只是每次看到你费尽心思从我这里套话……”
      “费尽心思?”我忍不住纠正他的措辞,“我那叫观察入微。”
      他唇角动了动,止不住轻轻笑了一声,“趁我不注意翻我东西……”
      我想起叶安那本被我翻看过几页的日记,我以为他一直没有发现,原来他早就知道……我的脸瞬间有些发烫,“那,那你东西不放好,摆在那么显眼的地方,我……我还以为是你做的笔记,就顺便学习一下……诶?不对,你今天是跟我翻旧账来了?”
      他止住笑意,又恢复了刚刚严肃的样子,“我的秘密都告诉你了,那么……你的呢?你的秘密又是什么呢?”
      “什么?”我以为我听错了,急忙在心里呼叫光仔,“光仔光仔!”
      “在。”
      “他是不是知道什么了!”
      “不知。”
      “那他是什么意思!”
      “不知。”
      “那我要怎么办!”
      “不知。”
      “好,一问三不知是吧。”
      “是三问,我无权干涉执行者的选择。”
      破光仔,还纠正起我来了,但现在不是纠结这个的时候,我扯了下嘴角,连忙否认,“什么秘密?我能有什么秘密?”
      “好,不想说,那就不说。”他莫名其妙丢下一句话便起身朝门外走去。
      “哎,你去哪儿?”
      他背对着我,没有回头,“你醒了,我去叫医生来看看。”
      不知为何,我总觉得今天的叶安很不对劲。叶安离开后,房间又重回寂静,我看到床头柜上放了一摞化验单,便伸手取过来,一张一张开始翻看。
      最上面几张是血常规、肝肾功能这些常规检查,都已经出了结果,全是正常。再往下翻,是心电图、CT的报告,也出来了,还是正常。剩下那些还没出来的,纸张是空白的,只贴着标签,写着“甲状腺功能(待出)”、“肿瘤标志物(待出)”之类的字样。
      我把这一摞化验单放在腿上,靠着软枕仰头发呆。医院把能检查项目都查了一遍,已经出来的结果显示正常,没有出来的结果应该也是正常,毕竟我根本没有生病……
      不多时,医生与叶安一同进入病房,医生按例做了询问,看了一下化验单与临床记录。
      “叶安,能排查的都排查了,看样子你妹妹没有什么问题,今晚再观察一下,没什么事明天就可以办理出院了,送检的化验报告下周会出来,要有什么异常我们再联系。”
      “好,麻烦你了。”叶安送医生离开后关上房门,房间里只剩下我们两个人,气氛也有些压抑,我决定先开口,“看吧,我都说了我没事的。”
      “嗯。”他应了一声,在床边坐下,掏出手机,手指在屏幕上快速敲打。
      “跟谁聊天呢,这么专注。”
      “跟你班主任请假,这几天在家休养,落下的课程我帮你补。”
      “倒也不……”
      “不乐意?”他在手机屏幕上划了几下,“语文85,数学61,英语67……”
      这不是我入学考试的成绩吗!我赶紧捂住脑袋,故作痛苦:“师父别念了别念了,我补!我补还不行嘛?”
      “补课也不急于一时,等回去了再说。”
      我实在不想继续这个脑壳痛的话题,赶紧转移话题,“对了,哥,奶奶呢?”
      他先是顿了一下,眼神瞄向我身后的软枕,“奶奶熬了一天,上午先回家了,她年纪大了,不适合再为你操心。”
      “也是,还好有你在,要不然哪天我真出点什么事……”
      “许清辞!”
      他厉声打断我的话,眉头紧拧,嘴唇抿成一条线……他没有在我面前发过脾气,以至于我以为他从不会用这种语气跟我说话,我想说“我就是开个玩笑”,或者是“让你提前适应一下,万一以后我真的不在了,你也别太难过”,可话到嘴边又说不出来了……是的,我有些动摇,如果拿走他身上的异能量,他会沉眠,一辈子。如果我放弃,我还能陪他五年,陪奶奶五年,然后我走,他还能活着,反正还能穿梭时空隧道去下一个世界,也不一定非要从他身上获取。
      他偏过头去没再看我,过了好一会儿才起身走到窗边,背对着我站着。窗外黄昏的天光,把他的轮廓勾勒成一道沉默的剪影。
      “这种话别乱说。”
      我盯着他的背影,忽然觉得有些茫然。我见过他笑,见过他沉默,见过他无奈……今天的他,却陌生得像另一个人。
      他不对劲,他有心事!
      晚上,奶奶拎着食盒来了,看到我醒了,她匆匆走近,伸手探了探我脑门,又探了探自己的,嘴里念叨着:“不烧啊,清清感觉怎么样了?有哪里不舒服?”
      “医生说没有查出来什么问题,可以办理出院了。”叶安伸手想要接过食盒,奶奶没有给他,而是直接放在了床头柜上,叶安的手僵在半空维持了几秒又收了回去。
      “我没问你。”奶奶继续对着我念叨:“清清啊,你可吓死奶奶了,两天了什么东西也没吃,饿了吧,奶奶给你炖了你最爱喝的排骨汤。”说着,奶奶打开了食盒,肉汤香味四溢,我确实饿了,但我更在意的,是奶奶刚刚的态度。
      刚刚她对叶安说话的语气有些冷淡,像是……责备?
      我默默地捧着碗,热气氤氲了视线,也模糊了对面那两张熟悉又陌生的脸。病房里静得只剩呼吸声,奶奶低着头,心事重重的样子,叶安又转过身盯着窗外,每个人都揣着沉甸甸的心事,维持着一种心照不宣的平衡。
      奶奶坚持晚上在医院陪我过夜,叶安拗不过,带着食盒先回家了。第二天一大早,叶安又来了,看着他忙进忙出帮我办理出院手续,我还是把心里的疑问问了出来:“奶奶,为什么昨晚不让哥在这儿休息啊,今天就不用再多跑一趟了。”
      奶奶先是沉默片刻,随后轻轻地叹了口气:“清清,你也不小了,小安也成年了,你们关系再好,也要注意男女有别。”
      “啊……”
      奶奶的话似乎在情理之中,却在我意料之外。男女有别,我怎么会不懂这个道理,上辈子什么该懂的不该懂的,我早就懂了。我转过头,看向正在走廊尽头和护士说话的叶安。他侧对着我,一只手撑在台面上,另一只手拿着单子,微微低着头。清晨的阳光从窗户斜射进来,给他的轮廓镀上一层柔和的光。
      我的视线停在他身上,一时竟有些挪不开。
      我第一次见他的时候,他还是个又黑又瘦的男孩,眼睛很干净,像深潭一样。那时候我觉得这小孩有意思,满肚子秘密,总想扒出来看看。
      后来呢?后来他给我做饭,给我擦眼泪,跟我说“我们不是被抛弃的人,我们有家”。
      我看着他从那个沉默的小男孩,一点点变成现在的样子。个子蹿了又蹿,肩膀宽了,手臂有了线条,皮肤捂白了些,笑起来的时候,眼睛还会弯成两道好看的弧线。
      不知道什么时候开始,我看他的时候,已经不再是单纯的“看哥哥”。
      或许是那次他攥着我的手说“我们有家”的时候,或许是每次他揉我脑袋的时候,或许是他在电话里说“我很喜欢”的时候……我看着他长大,也看着他越来越优秀,越来越耀眼。
      奶奶以前从没跟我说过这种话。
      九年了,她看着我和叶安一起长大,一起吃饭,一起打闹,她从来没说过“男女有别”,从来没让我们“注意分寸”。
      为什么?昨晚她对叶安说话的语气,还有今天早上这句突如其来的提醒……我偷偷看了一眼奶奶,她坐在长椅上,微微低着头,不知道在想什么,有些……我说不清的复杂。
      有问题,一定有问题!在我昏迷期间,一定发生了什么我不知道的事。
      我把昨晚到今天的所有细节在脑子里过了一遍,却怎么也拼不出一个完整的答案。叶安的反常,奶奶的冷淡,还有那句“男女有别”……
      也许……是我多想了?也许奶奶就是单纯的提醒一下,毕竟在奶奶眼里,我们是她一手带大的两个孩子,是名正言顺的兄妹,如今我们都长大了,又住在同一个屋檐下,确实需要注意些。哪个当长辈的不会说这种话呢?
      可是,我们不是兄妹。我的心思,在这层没有任何血缘支撑的关系里,早就不是她想的那样了。我藏得这么深,她应该不会察觉。
      我深深呼出一口气,不想再深入思考这个话题,便找了个借口起身去洗手间,等我出来的时候,叶安已经回来了,回家路上,除了叶安偶尔提到几句注意饮食与正常作息的医嘱外,我们这一路几乎无话。
      但是第二天,大家又像往常一样,似乎那两天的异常都是我的错觉。
      叶安进了市局刑侦队,听说那里工作很忙,要随时待命,即便如此,他还是在没有值班的时候,坚持下班回来帮我辅导功课,一开始奶奶也会坐在一边旁听,我连个哈欠都不敢打,强撑着疲惫的眼皮,拿起比脸还干净的课本开始写写画画。
      趁着奶奶离开的间隙,我整个人瘫在椅子上,打了个哈欠,“哥,奶奶这么不相信你这个学霸的水平啊,还要监工……我好困,要不今天就到这儿吧。”
      啪——
      叶安拿起课本轻轻敲了一下我脑袋,无奈摇了摇头:“你啊……”
      “我怎么了,在学校还有十分钟休息时间,你不会连这个权利都要剥夺吧。”
      “在我面前还讲什么权利?”叶安把课本放回桌上,顺势在我旁边坐下,我又连续打了几个哈欠,困乏的泪水已经在眼眶打转,叶安轻笑一声,伸手把垂在耳边的一缕头发别到耳后,又快速收回手,“看看你困成什么样了,还硬撑。”
      “那不是奶奶在嘛……”我嘟囔着,揉了揉眼睛,“她老人家坐那儿,我哪敢偷懒。”
      “现在不在了,可以偷懒了?”他的声音很轻,带着轻松的笑意,“我寄回来东西,你还没拆呢。”
      我想起来了,从医院回来后,奶奶与叶安左右夹击盯着我补课,我把这件事忘得一干二净。经他这么一说,我立刻来了精神,“我去看看里边是什么!”
      “去吧。”
      我撒欢跑出房间,奶奶正好端了水果从厨房出来,“清清,吃点水果……”
      “等我一下!我先看看这里边是什么!”
      箱子有些重,我把它抬到茶几上打开,里边的东西塞满了整个箱子,最上边放着各式各样的奖杯,下面还压着几本荣誉证书,优秀学员、射击比赛三等奖、体能考核优秀奖、侦察理论课程第一名……一本一本地摞起来,竟有七八本之多。
      证书下边是几个摆放有序的小盒子,每个盒子里边都是各式各样的奖牌……再往下有一个精致的木盒,与箱子里其他东西格格不入,我打开盒子,正是当初我送给叶安的四个针织娃娃……娃娃看起来被保护得很好,看起来和当初送他的时候没有什么区别。
      最下边的一个纸袋引起我注意,我拿出来打开,里边有一份通知书与申请,我看了一眼,又放回了纸袋。
      “这孩子……”奶奶不知什么时候走了过来,她将手里端着的果盘放桌子上,拿起“优秀学员”的荣誉证书,声音有些发颤,“什么时候拿了这么多奖,也不跟家里说一声。”
      奶奶的眼角有些泛红,她伸手摸了摸最上边那个奖杯,在底座上停了下来。
      “奶奶?”我轻声叫她。
      “没事。”她应了一声,收回了手,“我就是……高兴,高兴。”
      奶奶还在看着剩下的证书,嘴里一直喃喃着“这孩子……”,她拿起那本“侦查理论课程第一名”的证书翻了翻,又放下,拿起另一本“射击比赛三等奖”,每看一本,脸上的笑意就多一分。
      叶安掐准了时间从房间出来,他靠在门框上,双臂抱在胸前,嘴角挂着一丝笑意,一副等待表扬的样子。他一定以为我会像小时候那样,看到奖状就哇哇大叫,拉着他问东问西,逢人便炫耀“我哥又拿奖了”。
      可我没有。
      我默不作声看着他脸上了笑意渐渐凝固,随后起身丢下一句“我出去走走”便出了门。
      天上星点密布。家属院深处的儿童乐园空无一人,我走过去,坐在秋千上慢慢晃悠,入秋的晚风拂过脸颊,掠过心上。
      身后传来脚步声,我没有转身,因为我知道是谁。
      “为什么?”
      “什么?”叶安的声音从身后传来,我叹了一口气,将纸袋里边的东西拿了出来,借着路灯的光又看了一遍,冷冷出声:“明安,省厅……你考上了心心念念的警校,拿了那么多奖,考了那么多第一,最后就给我看这个?”
      一张是学校发下来的省厅招录考察通知,另一张是他放弃考察资格的申请……
      “你解释一下。”我有些失望,连带着声音也低了下去:“多少人挤破头都进不去?你放弃了,跑回来,窝在这个三四线小城市……叶安,你是不是脑子有问题?你疯了吗?”
      “……都一样。”
      “这里能和明安比吗?”我激动地嗤笑一声,但还是强压下翻滚的情绪,“你在那边能接触多少大案要案?能跟多少前辈学习?你的前途,你的理想……”
      脑海中又闪过叶安信心满满地对我讲对未来的憧憬与期待,那时他眼睛很亮,像盛着光。他说,明安的警校是全国最好的;他说,在别人无助的时候,会出现能够制止混乱的人,那个人一定是他。
      真好,不愧是我看上的人,有理想,有魄力。在他大学期间,我查阅不少相关资料,我知道以他的成绩,毕业后考进省厅是顺理成章的事。那才是他该去的地方,该施展拳脚的地方。
      而他放弃了……
      五年。最多五年,我只能再看他耀眼五年。他为什么要放弃?这不是他一直以来的梦想吗?他凭什么……凭什么把自己困在这个小地方?
      为了我?为了奶奶?他放心不下我们?不,我不需要他这样,我会把奶奶照顾好。五年后,他工作稳定了,我也可以安心离开……
      “……”叶安取走我手中的考察通知与申请,叠好放回纸袋,他抬手搭在我肩上,许久才开口:“我以为,你会高兴。”
      “呵。”
      “我没有疯,我知道自己在做什么。”叶安收回搭在我肩上的手,走到我跟前,蹲下来与我平视,“清辞,我知道你在生气。”
      我别过脸不再看他,他无奈摇摇头,继续说:“我想过,把你和奶奶接到明安,可那个时候你要上高中,奶奶又无人照顾……”
      “少拿我们当借口。”
      “……”叶安缓缓叹了一口气,“那你想听什么?”
      “实话。”
      “那我不能告诉你,至少现在不能。”
      “你!”我转头盯着他:“不说就别说了,这辈子就别说了!”
      “不是我不说,是我答应了奶奶,等你长大了再告诉你。”
      我深呼吸,心中憋着一股闷火,忍下想揍人的冲动,“行,还搬出奶奶了是吧?看来你们都知道这回事,就瞒着我是吗?”
      “不是……”
      “不是什么都不能说,还解释什么?”
      “不是解释,是……是你还小,有些事,等你长大了……”
      “原来是把我当小孩儿?好,既然如此,我也没什么好说的了。”我站起身,从叶安身边绕了过去。
      好烦,我得静静。
      我头也没回地走了,自然也没看见,那只伸出却悬在半空、最终又缓缓落下的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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