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缘严）梅雨季》丁Mike

3、夜雨

　　正是六月下旬，夜里，屋外连绵下起细雨，压得人喘不过气。
　　“缘一，你现在该睡觉了。”房间里，继国严胜坐起身看向门口。
　　“哥哥，我一个人睡不着。”缘一坐在门口，黑夜里，那双红眸反着光，像极了山里出没的浣熊。
　　“那我陪你去练练刀好了，”
　　严胜说着从被窝里钻出，他盼望着失忆后的缘一能与他全力切磋一番，像对待其他队员那样，而不是……手下留情。
　　“哥哥，外面在下雨。”
　　严胜沉默了，鬼杀队猎鬼不分天气好坏，可是缘一，他还记得自己猎鬼人的身份吗？
　　“缘一。”他朝对方招招手，示意他坐到自己的对面，“你还记得自己为什么会加入鬼杀队吗？”
　　要是还记得，那便是，最好。要是忘记了，我就找借口送你回继国家……
　　“记得。”
　　缘一点上房间的油灯，昏黄的光轻轻亮了起来，只照出两人面前的地方。
　　“哥哥为什么突然问这个？”他问。
　　“你当年离开家之后就失了音讯，我作为兄长理应了解一下。”严胜掩唇轻咳了一声，掩饰掉内心的失落。
　　“小诗她快要临盆了，所以我一早就出发准备去找产婆，原本打算在天黑前就回家的……”缘一盯着膝前的灯光，
　　“我在路上遇到了一位同路的老人，交谈的时候得知他要翻三座山赶去探望因战事受伤，快要死掉的儿子，我不忍心就帮了他，把他一路送到了他的儿子身边。”
　　“你不会没去找产婆吧？”
　　严胜不可置信地看着他，见对方不回答，他便确定了答案，“缘一，你妻子，小诗她快要生产了，就算老人再怎么可怜，难道要为了无关紧要的人搭上自己家人的性命吗？”
　　“不是的，因为我看到肚子里的宝宝……时间是足够的，哥哥。但是那个老人，他的心脏有问题，如果自己倒在森林里，如果晚一天赶到家，那他就见不到他儿子最后一面了。”
　　缘一急切地抬起头，那是严胜第一次看到他的眼泪：
　　原来你也会伤心吗，缘一？
　　“抱歉，是哥哥太武断了，那之后，你回家了？”
　　他掏出手帕递给对方，但缘一轻轻摇摇头拒绝了，胡乱撩起袖子抹了抹脸，他只能无奈地叹了口气。
　　“是，当时时间不够了，我就决定第二天再去找接生婆，就算是这样，等我赶到家的时候天也还是黑透了。”
　　缘一揪紧了衣服下摆，“鬼趁着我不在，跑到房子里杀了小诗和她肚子里的孩子。”
　　“所以你才会加入鬼杀队。”严胜点点头，动作僵硬的举着手帕替他擦去泪水。
　　他想起来炼狱先生说过的话，他们循着鬼的踪迹找到缘一的时候，这个男人还抱着他的妻子和孩子，失魂落魄。
　　这样看为了剑术丢弃家族和妻儿的自己是不是很荒谬呢？
　　他指责缘一为了无关紧要的老人搭上自己家人的性命，可是他自己为了剑术所做的一切……
　　恶心，真是恶心啊，一个自私至极的人竟然以为自己可以同情神的宽厚，就算缘一赶了回去，一直生活在山里便一直有野兽和鬼袭击的危险，这不是人所能决定的。
　　说到底，缘一离开家的时候他不也没有伸出手吗？为了自己。
　　手上忽然传来温暖的触感，他从晕眩与怨念中回过神，就看到缘一握住了自己拿着手帕的手，慢慢贴近自己的脸颊。
　　“哥哥，你的手好冷，你也难过吗？别担心，缘一绝不会让你出事的。”
　　缘一轻轻扯掉了那方被泪水打湿的手帕，歪头磨蹭着他的手心，“缘一还记得和哥哥重逢的那一天，那天哥哥说要跟缘一走的时候，缘一很高兴。”
　　在严胜复杂的目光里，他磨蹭着，亲吻了对方的手心。
　　屋外雨声淅沥，潮湿混合着燥热挤进房间，压得人喘不过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