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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一章即完   我正端 ...

  •   我正端坐案前翻看着青缘峰的事务卷宗,门扉处便探进一颗毛茸茸的脑袋,不用看也知是文寒贺,这孩子总爱这般悄声探进来。头也未抬,淡声道
      「寒贺,休要胡闹。」
      木门轻推,少年的脚步放得极轻,指尖却还是悄悄缠上了我的衣袖。衣料上的檀香是后山竹露合着沉香所制,想来是这味道勾着他,总爱这般黏过来。书页翻动的声响停住时,我垂眸,正撞见他那根不安分的指尖,在素白的锦缎上轻轻摩挲。
      窗外鸟鸣清脆,衬得屋内静极。眼底掠过一丝无奈,忙垂落眼睫掩去,生怕被这眼尖的少年瞧了去。三年前那个雨夜,他浑身湿透地站在书房外,眉眼间还带着未脱的稚气,递去一碗热茶时,他攥着碗沿的手都在抖。如今三年过去,个子长了不少,性子却还是这般黏人。
      案上香炉青烟袅袅,将两人的身影笼在朦胧里
      「师尊,我今日的功课已经做完了。」
      少年的手微微用力,不得不抬眼看向他,应声
      「嗯,为师知道了,一会儿会去检查。」
      稍作停顿,见他仍立在原地,便又问
      「还有事?」
      他愣了瞬才反应过来我在问他,目光落在脸上,忽然就笑了,开口竟是打趣郁离长老的容颜。
      「我在想我们亲爱的郁离长老那张脸为什么会让那让那么多的修士痴狂」
      未接话,依旧低头处理峰中事务,他也识趣地闭了嘴,就那般静静站着。阳光穿过后山竹林,落在桌案上,竹影摇曳,屋内只剩清风拂叶的轻响,还有他浅浅的呼吸声,倒也不算聒噪。
      砚台上竹影晃动,我能感知到他的目光落在我脸上,那般灼热,似要焐透这微凉的晨光。忽有一缕灵力轻漾,我抬手弹开他即将触到我睫羽的指尖,抬眼时,眸中映着破碎的日光,淡淡道
      「飞蛾扑火罢了」
      他该懂的,那些痴迷郁离长老皮囊的修士,终究只是镜花水月,一场空罢了。余光瞥见他眼底的恍然,还有一丝不易察觉的欢喜,我心头微顿,指尖捻过一页卷宗,又低头翻了起来。
      仙鹤清唳声起,合上最后一卷玉简,指尖触到袖口沾染的墨迹,想起昨夜为他批注剑谱时,朱笔圈点的字迹力透纸背,落笔处还写了“齐墨谨记”四字。他的目光落在我袖口,我知晓他在想什么,这孩子,总爱留意这些细枝末节。砚中墨汁微漾,我能清晰感受到他心中的念想——那墨迹化作锁链缠上他手腕的幻想,还有那句想被留在青缘山的执念。这孩子,倒是把心事藏得半分不深,偏又嘴笨,不肯直说。
      仙鹤的鸣叫戛然而止,十二道剑光掠过窗外,是郁离长老的十二剑侍。指尖凝聚的灵光忽明忽暗,玉简底部的暗纹显露,是禁术《焚心诀》的残页。第一柄飞剑穿透窗棂时,我眸中映着的,是自身燃烧的命灯火焰,却在余光瞥见他骤变的脸色时,悄悄将灵光敛了几分。他心中所想,我岂会不知,只是师徒一场,名分在前,何必越界,徒增烦恼。
      晨雾未散,山巅剑气破空。文寒贺手腕沉凝,“天地一剑”凝出一线银霜,我负手立在他身后三丈处,白袍被山风掀起一角,目光冷冽,却字字句句落在他耳中
      「剑道不在斩落多少飞花,而在能否劈开心中迷障。」
      三年前他初握此剑,掌心被剑柄烫得发红,攥着剑不肯松手,如今已能引动天地灵气,长进不可谓不快,倒不枉费日日苦练。
      「师尊,我知道了。」
      他应声,第七式收势,剑尖三寸处落叶无声裂成两半,只是呼吸微乱,手腕发力滞涩,灵力也在收尾时顿了几分。我缓步走到他身边,一一点评着他的剑招,话到最后,见他眼神恍惚,魂不守舍,便追问
      「你在想什么?」
      视线直直望向他的眼睛,似要把他那点藏不住的心思看穿。
      他猛地低下头,耳尖泛红,讷讷道
      「弟子……弟子刚刚走神了,请师尊责罚。」
      看了他一眼,眼底翻涌着复杂的情绪,有无奈,有提点,还有一丝连自己都不愿深究的纵容,终是轻轻叹了口
      「罢了,惩罚就算了,但你的剑术还需打磨,今日就加练五十遍。若有不懂的,你可以去请教郡艺,没有大事,不要来找我。」
      说罢,便转身往竹园走。
      竹园的门轻轻合上,隔绝了身后那道执拗的目光。立在窗下,听着他那声轻不可闻的应诺,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窗沿的竹纹。
      不多时,便感知到郡艺从回廊转角走去,还有他二人的对话,寒贺那番关于竹子扎根的话,倒让我稍觉意外,这孩子,竟也有这般通透的时刻,只是偏生在自己的心事上,看不破,解不开。我倚在窗边,看着院中那道挥剑的身影,剑招虽仍有生涩,却带着股不服输的韧劲,像极了后山那些在暗处默默积蓄力量的竹根,沉默,却执着。
      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身侧剑谱的书脊,心中暗忖:最快的剑往往不是最利的剑,这孩子的剑道,偏要靠自己悟。窗外传来郡艺不耐烦的催促声,夹杂着寒贺固执的辩解,我唇角泛起一丝若有若无的笑意,郡艺这火爆脾气,倒是一点没变,有他盯着寒贺练剑,倒也放心。
      竹影摇落,日头渐斜,院外传来琴音,清越中带着几分低沉,是寒贺在大厅抚琴。我凝神听了片刻,便知他心绪不宁,琴音里藏着的那点郁色,瞒不过人。又感知到剑堂方向的喧闹,十一个弟子聚在一处打麻将,碰牌吃牌的声响盖过琴音,想来寒贺那点心思,又被冷落了。
      琴音忽的转了个冷折,一声沉鸣撞在梁柱上,想来是他指尖用力,我指尖微顿,合上了手中的书卷。
      不多时,便感知到那道熟悉的气息靠近竹园,脚步放得极轻,贴在门上,似在听里面的动静。我指尖捻过一页书,淡声道
      「站在门外做什么?进来。」
      木门轻推,少年的身影探进来,眼底还带着几分未散的局促,撞进我抬着的眸子里。灯烛的光落在他眉眼间,映得他耳尖微红。我指了指桌前的杌子,又推过案上温着的蜜水,瓷碗边凝着细珠,是方才特意为他温的
      「练完剑了?过来喝口蜜水,看你方才练剑,喉间都哑了。」
      他走过来,端起蜜水,指尖捏着瓷碗,微微用力。我低头翻着书,眼角的余光却能瞥见他的目光落在我脸上,灼热又直白。忽的,他轻声开口,问
      「师尊,今日你说的飞蛾扑火,是不是也包括我?」
      翻书的手顿了顿,我抬眼望他,灯花在眸中跳动,映着他眼底的期盼与忐忑。他也喜欢郁离长老?沉默了片刻,轻轻开口,声音轻得像风吹竹叶
      「你与他们不同。」
      他的指尖猛地收紧,瓷碗发出一声轻响,眸中骤亮,似有星光落进。我看着他欲言又止的模样,知晓他想问哪里不同,却偏生转了话头,指了指案上的一卷剑谱,封皮上我早已落了“齐墨亲启”四字
      「明日晨起,练这卷里的剑式,郡艺性子急,你若不懂,便来问我。」
      不愿提,也不敢提,师徒名分在前,青缘峰的责任在身,还有我燃着的命灯,怎敢牵累他。只是那一句“不同”,终究是松了口,留了一点念想,在这青缘竹影里,在这师徒之间。他也长得老大不小,又或许是该放他自由
      他捧着蜜水碗,坐在杌子上,眸光灼灼地看着我,嘴角藏不住的笑意。灯花爆了一声,落在书页上,烫出一点小小的焦痕,我抬手拂去,指尖的温度,似比灯烛更暖。
      窗外的竹影又摇了,檐下的风铃被风吹动,叮铃轻响,混着他浅浅的呼吸声,在这竹园里,悄悄漾开。我低头翻书,却再难静下心,只因身侧那道目光,太过灼热,像一束光,撞进我沉寂多年的心湖,漾开层层涟漪。
      我知晓,这青缘山的竹影,终究是困不住他,也终究,困不住我。
      蜜水的甜香漫在一室暖光里,我垂眸翻着书卷,指尖却总不自觉往书脊处摩挲,那点方才被他撞起的涟漪,竟迟迟未平。身侧少年的呼吸轻浅,捧着空碗静坐,目光黏在我侧脸上,直白得不加掩饰,倒让我想起后山春日里绕着花枝飞的蜂蝶,执拗又热烈。
      「师尊,这卷剑谱上的批注,是你亲手写的?」
      他忽然开口,指尖点了点案上那卷“齐墨亲启”的剑谱,声音里带着雀跃。“腕力沉凝,心定则剑定”那行朱字上,那是昨夜熬着灯为他写的
      「嗯。」
      我淡淡应着,收回目
      「明日练剑,先悟这八字」
      他应了声好,却没起身,依旧坐着,竹影从窗缝钻进来,缠上他的衣摆,也缠上我的袍角,竟像极了他方才幻想里的墨迹锁链,无声绕了两圈。
      夜渐深,山风卷着竹叶响,院外传来剑堂弟子们散去的脚步声,吵吵嚷嚷的,倒衬得竹园愈发静。他终于起身,将空碗轻放在案边,躬身
      「弟子告退,师尊早些歇息。」
      我颔首,看着他转身,脚步放得极轻,走到门口时,却又顿住,回头望了我一眼,眼底盛着夜灯的光,没说话,才轻轻带上门。
      木门合起的刹那,我才松了那点绷着的心神,抬手按在眉心。指尖触到的皮肤,竟带着几分薄热。这孩子的目光,太烫,像烧着的命灯火焰,偏生只往我身上落,让我竟有了几分手足无措——我曾斩过山间妖兽,破过阵中迷局,执掌青缘峰数十载,从未有过这般心绪。
      案上香炉的檀香快燃尽了,余烟绕着那卷剑谱飘,我抬手翻开,见封皮上“齐墨亲启”四字,笔锋软了几分,竟藏着连自己都未察觉的纵容。忽的想起三年前那个雨夜,他浑身湿透跪在书房外,说要拜我为师,眼里的倔强,和今日练剑时的模样,分毫不差。那时我便该知,这孩子,不是池中之物,更不是我能轻易护得住的。
      指尖抚过玉简底部的《焚心诀》残纹,命灯的火焰在眸底轻轻跳。郁离长老的事,没那么简单,十二剑侍临门,不过是开端,往后的风波,只会更烈。我燃着命灯护青缘峰,本就该了无牵挂,可偏偏,多了个文寒贺。
      多了个会黏着我的衣袖,会在练剑时走神看我,会抚琴诉心事,会问我“飞蛾扑火是不是包括他”的文寒贺。
      窗外的仙鹤轻唳一声,落在檐角。我起身走到窗边,推开窗,夜风卷着竹香进来,抬眼便能望见他住的竹舍,窗缝里漏出一点微光,想来是还在看那卷剑谱。唇角不自觉勾了点笑意,又很快压下——我该推开他的,该冷着心,让他断了那点不该有的念想,可那句“你与他们不同”,终究是说出口了。无妨。只是他尚且年幼。等成年就好
      夜露凝在竹叶上,坠下来,砸在窗沿,碎成微凉的星子。我抬手凝了一缕灵力,轻轻落在他的竹舍窗上,替他挡了夜寒。做完这一切,才惊觉自己竟这般失态,转身回案前,却再难静下心翻书,只得捻了诀,让心湖归静,可脑海里,总反复映着他方才抬头望我的模样,耳尖泛红,眸光亮得很。
      天刚蒙蒙亮,院外便传来了剑风响,是文寒贺在练剑。我披衣起身,站在窗后看,他果然在悟那八字,手腕沉了,心也静了,剑招虽仍有生涩,却比昨日稳了太多,剑光绕着竹影飞
      不多时,郡艺也来了,远远站着看,没像昨日那般催促,倒也点了点头,想来是也瞧出了他的长进。我煮了壶清茶,坐在案前,听着院外的剑风响,竹叶响,还有郡艺偶尔的提点声,竟觉得这青缘山的晨,比往日暖了太多。
      他练剑歇晌时,推门进来,额角沾着薄汗,手里攥着剑穗,躬身道
      「师尊,弟子悟了那八字,你看今日的剑,可有长进?」
      我抬眼,见他眼底带着期待,像求赏的孩童,指了指桌前的茶杯
      「过来喝口茶,擦擦汗。」
      他走过来,端起茶杯一饮而尽,袖口沾了点茶渍,倒也不在意。我抬手,本想替他拂去,指尖伸到半空,却又顿住,转而去拿案上的帕子,递给他
      「自己擦,练剑时,莫要这般毛躁。」
      他接过帕子,擦着额角的汗,笑了,露出一对小虎牙
      「弟子知道了,师尊。」
      阳光穿进窗,落在他的笑脸上,也落在我的帕子上,那点茶渍,竟像开了一朵小小的花。
      竹影又摇了,风卷着茶香,绕着两人转。我忽然觉得,或许命灯燃着也无妨,风波临头也无妨,只要这青缘山的竹影还在,只要这少年还在院外练剑,还会推门进来喊我师尊,便够了。

      寒贺成年那日,青缘峰的雨冷得浸骨,打湿了阶前青竹,也打湿了少年攥紧的拳。他依旧是那头黑发,只是五官更为硬朗,长得比我都高了。我立在听雨亭中竟一时不知如何开口。明知他的心意早已不能再放他任性。可为何,心口是细细的疼痛
      「剑道初成,青缘峰困不住你,自此一别,不必归,不必认。」
      他眼中闪过惊愕,他没接剑,深深躬身,再抬头时,眸中只剩冰封的死寂
      「弟子遵师尊令。」
      他走时回头深深看了我一眼。如万点寒凉,我竟再无半分留恋,只当是了却一段师徒缘分,转身回了竹园,将那柄剑搁在案头,再未动过。
      他走后,青缘峰的静,成了真的静。晨练的剑风、书房外的轻探、案边温着的蜜水,尽数消失,我依旧执掌峰中事务,斩妖破阵,指尖抚过剑谱上“齐墨谨记”四字时,也只是淡淡一瞥——于我而言,他不过是众多弟子中,资质稍优的一个,罢了。
      这一走,便是九年。
      九年间,魔界出了位魔尊,手段狠戾,嗜杀成性,以魔改《焚心诀》横扫魔界诸部,所到之处,生灵涂炭。传闻他原是仙门弟子,因被师门弃绝叛入魔道,对仙门恨之入骨,却独独对青缘峰按兵不动,似在等什么。
      我听闻时,指尖只微顿一瞬,便继续处理卷宗,会是他吗。不。怎会如此。但是九年光阴,足够让一个少年变成任何模样,真是如此,又与我何干。
      直至第九年深冬,魔界大军破了青缘峰的护山阵法,十二道魔光撕裂云层,魔气翻涌间,玄色魔袍的身影踏空而来,墨发狂舞,额间墨玉额饰泛着冷光,周身的戾气,压得青竹尽数断裂,山石崩裂。没人知道魔界为何会攻来这里。
      直到那人落在我面前
      是他。
      寒贺。我的得意弟子文寒贺。我的齐墨
      他居高临下地看着我,眉眼依旧是当年的轮廓,却淬满了寒冰与狠戾,那双曾盛着青缘峰晨光的眼,此刻只剩化不开的怨怼,像淬了毒的刀,直直剜过来
      「彦清师尊,别来无恙。」
      我负手而立,白袍猎猎,冷声斥道
      「文寒贺,你叛道成魔,祸乱三界,今日还敢踏足青缘峰?」
      他笑了,笑声里满是癫狂与嘲讽,抬手便凝出一道黑色锁链,直缠我手腕
      「师尊?我早不是你的弟子了。九年了,你一句‘不必归,不必认’,便将我弃之如敝履,如今倒来摆师尊的架子?」
      锁链是用他的骨血与魔气炼化的,冰凉刺骨,竟能克制我的仙力,勒得腕间皮肉绽开,鲜血渗出来,与锁链的黑缠在一起。我运起命灯之力欲挣,他却猛地加重力道,另一只手扣住我的后颈,指腹按在我的灵脉上,稍一用力,便疼得我眼前发黑
      「师尊,别白费力气了。当年你弃我时,怎没想过,今日会落在我手里?」
      他的力道极重,后颈的疼直钻骨髓,魔气顺着灵脉往丹田窜,与命灯的仙力相冲,疼得我几欲呕血。他俯身,凑在我耳边,声音低哑,带着恨与偏执的灼热
      「当年你说青缘峰困不住我,如今,我便用这魔界的锁,将你困一辈子,看你还能不能推开我。」
      话音落,他便带着我破空而去,魔气卷起白袍,掠过崩塌的青缘峰,掠过我执掌数十年的山门,最终落在魔界最阴冷的归墨殿。
      归墨殿无半分暖意,四壁皆是寒石,地上刻着锁仙阵,阵眼以我的鲜血浇灌,阵纹亮起时,仙力便如石沉大海,连抬手都难。他解了我手腕的锁链,却将我锁在殿中最粗的玄铁柱上,铁链缠了三圈,扣着我的琵琶骨,稍一动,便疼得筋骨俱裂。
      「这锁,磨过九十九个仙门修士的骨血,如今,归你了。」
      他站在我面前,居高临下地看着我,眼底无半分温柔,只有报复的快意
      「师尊不是最讲规矩,最惜仙骨吗,今日,我便让你尝尝,被囚、被弃、被折辱的滋味。」
      他的囚禁,无半分温柔可言。
      每日送来的吃食是平日最爱吃的,可带着浓重的魔气,我若不食,他便捏着我的下巴,硬生生灌下去,魔气在喉间灼烧,疼得我撕心裂肺,他却只是冷冷看着,眼底无半分波澜
      「师尊当年弃我于断魂崖下,我啃着腐肉,喝着毒水活下来时,可比这苦多了。」
      他会在我因命灯与魔气相冲疼得蜷缩时,缓步走来,用脚尖挑起我的下巴,逼着我看他
      「疼?这才刚开始。九年的焚心之苦,我日日熬着,每一刻,都想着今日,想着让你也尝尝,我受过的苦。」
      他的指尖抚过我腕间的伤疤,力道极重,硬生生磨开旧伤,鲜血再次渗出,他却笑了,笑得眼底发红
      「你看,这疤,与我身上的,多配。」
      我这才看见,他的手腕、胸膛、后背,满是狰狞的疤痕,纵横交错,那是修魔时蚀骨焚心、与魔界诸部厮杀留下的,每一道,都刻着九年的苦楚。
      「怎会如此……」
      他不说,只是一味的笑。
      「这不是师尊想要的吗」
      话他的手便抚上了我的白袍,没有半分温柔,只有毁天灭地的强势,指尖扯裂衣料的声响,在寂静的归墨殿里格外刺耳,像一把剪刀,剪断了最后一丝师徒间的分寸。我拼尽全力挣扎,手抵在他的胸膛,却只触到冰冷的魔袍和底下翻涌的魔气,那点力气在他深不可测的魔功面前,如同蝼蚁撼树,不堪一击。
      他的手抚过我因铁链磨伤的肌肤,粗糙的指腹蹭过破皮的地方,带来尖锐的疼,那触感里,没有半分情意,只有近乎报复的粗暴,却又在触到最深的那道伤口时,微微顿了一瞬——那一点转瞬即逝的迟疑,像黑暗里的一星萤火,刚亮起来,便被他自己掐灭,力道反而更重,像是在惩罚我的不识趣,也像是在惩罚他自己那点不该有的柔软。
      我懂他的恨。恨我的漠视,恨我到了此刻,还在拿青缘峰当借口。可是为什么。我想不通,只知道他要撕碎我的清傲,撕碎那层师徒名分,撕碎所有横在我们之间的隔阂,他要让我记住,记住今日的一切,记住他文寒贺,是如何用这种最卑劣、最狠戾的方式,将我刻进骨血里。
      他的体温通过破碎的衣料渗进肌肤,与他身上的魔气交织在一起,疼得我浑身发颤,牙齿咬得下唇渗血,却不肯发出半分呻吟。我能感受到他动作里的狠戾,感受到他周身翻涌的恨意,却也能感受到,那狠戾之下,藏着一丝难以察觉的颤抖——那是他的颤抖,是他在做着最想做,也最怕做的事时,无法克制的慌乱,透过相触的肌肤,传进我的心底,缠上一丝说不清道不明的涩。
      他会在用力时,忽然收紧手臂,将我紧紧揽在怀中,不是温柔的相拥,而是怕我逃离,力道大得似要将我的骨血揉进他的身体里,下巴抵在我的颈窝,呼吸灼热,声音沙哑得近乎破碎,一遍遍低喃
      「师尊,你是我的,只能是我的……」
      他的吻落在我的颈间、肩头,带着魔气的凉,也带着滚烫的温度,落在伤口上时,让我疼得浑身痉挛,指尖攥紧了寒石地的碎石,掌心被磨得鲜血淋漓,他却不肯停,像一个渴水已久的人,终于触到了甘泉,哪怕这甘泉带着毒,也甘之如饴。
      也许他的情感已经被九年的魔途磨成了偏执,被九年的焚心之苦熬成了狠戾,最终化作了这场带着报复的占有,将我拖进这恨爱交织的深渊,万劫不复。
      整个过程,没有半分情意绵绵,只有恨与爱的相互撕扯,只有强势的占有与无力的挣扎,只有寒石地的凉,与魔气里的热,缠成了一道蚀骨的伤,刻在我的肌肤上,刻在我的心底,再也无法抹去。
      结束后,他躺在我的侧边,比我高了整整一个头,玄色魔袍凌乱,墨发垂落遮住了眉眼,看不清神情。我侧躺在榻上,浑身的伤口都在叫嚣着疼,肌肤上满是他留下的痕迹,白袍碎成了布片,盖不住满身的狼狈,也盖不住心底那道猝不及防的震痛,像被生生撕开了一道口子,冷风灌进去,疼得连呼吸都带着颤。
      归墨殿里静得可怕,只有两人沉重的呼吸声,还有锁仙阵隐隐的嗡鸣,在空荡的殿宇里回荡,敲打着早已疲惫不堪的神经。
      许久,有微凉的指尖轻轻抚上我的后背,那是铁链磨出的伤,也是他方才留下的痕,动作很轻,没有了方才的狠戾,只剩一丝笨拙的迟疑,与方才的粗暴判若两人。我能感受到,他指尖带着的魔气,悄悄化作了一丝温软,轻轻拂过我的伤口,缓解着那钻心的疼,动作小心翼翼,像在对待一件易碎的琉璃。
      他没有说话,可我能想象到,他眼底的红还未褪去,恨与爱依旧缠在一起,只是此刻,恨意淡了些,更多的是一种近乎茫然的无措。我闭着眼,感受着那道微凉的触碰,心底忽然生出一丝荒谬的念头
      有玄色的魔袍轻轻盖在我的身上,遮住了满身的狼狈,带着他身上独有的气息,魔气的凉里,藏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温度,轻轻裹住了我冰冷的身体。指尖又抚上我的眉眼,动作轻柔得不像话,像是怕惊扰了我,指腹轻轻擦过我的眉峰,那里因疼痛而微微蹙着,他的指尖顿了顿,又轻轻拂过,似想抚平那抹褶皱。
      我依旧闭着眼,不肯睁开,也不敢睁开。怕撞进他眼底的情绪,怕看见那恨爱交织的模样,怕自己会在那片偏执的温柔里,乱了心神,忘了这满身的伤,忘了这是一场用恨筑起的囚笼。
      只是那抹轻柔的触碰,那身带着温度的魔袍,却在这彻骨的凉里,漾开了一丝微不可察的暖,缠上了心底那道早已千疮百孔的弦,轻轻一颤,便碎了满地的酸涩。
      我知道,从今日起,我便成了他的囚徒,困在这归墨殿,困在他的恨爱里,再也走不出去了。
      魔宫的老仆偷偷告诉我,他离开青缘峰后,守在山下落了半年,日日望着山门,盼着我能唤他回去,直至十二剑侍围杀他,他坠下断魂崖,九死一生才得到魔改《焚心诀》。修炼时,他无数次被魔气吞噬,次次都是靠着恨撑下来的,恨我弃他,恨我从未看见他的心意,恨我那般轻易地,便断了所有师徒情分。
      「尊上他,夜里总做噩梦,喊着你的名字,醒来便砸了殿里所有东西」
      老仆的声音发颤
      我僵在原地,心口却闷得发慌,像被巨石压住,连呼吸都难。那些被我忽略的细节,此刻尽数翻涌上来——他当年黏着我的衣袖,练剑时总走神看我,抚琴时琴音里藏着的郁色,成年那日眼底未说出口的期盼,甚至他走后,我案头那柄从未动过的“归竹”剑,竟都是他藏了数年的、不敢言说的爱恋。
      而我,竟从未察觉,甚至亲手放他离去,推上这万劫不复的魔途,让他用九年的恨,来熬着对我的那点执念。恨他吗。恨吧。可又总是想起他幼时攥着我的衣角喊我师尊的样子。
      他从不会让我有片刻的安宁,白日的冷寂过后,便是漫漫长夜的折辱。每一夜,他都会走到我面前,解开我腕间的铁链,动作没有半分温柔,带着不容抗拒的强势。寒石地的凉,他身上的魔气,还有那熟悉的、带着报复意味的粗暴,成了我夜夜的梦魇。他依旧会在用力时将我紧紧揽在怀中,下巴抵着我的颈窝,沙哑地喃着“你是我的”,那话语里,有恨,有偏执,还有一丝藏不住的惶恐,似怕我会在他松手的瞬间消失。他的吻依旧会落在伤口上,让我疼得浑身痉挛,却也会在我疼得颤抖时,悄悄收了几分力道,指尖的魔气化作温软,轻轻拂过那道疼处,像是在弥补,又像是在自我安慰。
      没有一日停歇,夜夜如是。他像是要用这种方式,将我彻彻底底刻进他的骨血,让我再也无法忘记,自己是他的人,是他用九年魔途,用满身戾气,从青缘峰抢来的囚徒。我试过反抗,哪怕仙力被封,也拼尽全力推他,可我的力气在他面前,终究是螳臂当车,只会换来他更重的力道,更沉的恨意,一句低哑的“师尊,别逼我”,便让我所有的挣扎都成了徒劳。我也试过沉默,闭着眼,咬着唇,不肯发出半分声响,可他会逼着我看他,捏着我的下颌,让我看着他眼底的红,看着他那恨爱交织的模样,让我记住,是谁让我这般狼狈,是谁将我困在这无边的黑暗里。
      日子久了,连疼痛都成了习惯。肌肤上的痕迹从来都不会褪去,旧的未消,新的又添,层层叠叠,像他刻在我身上的烙印,抹不去,擦不掉。我渐渐不再挣扎,不再反抗,只是蜷在寒石地,闭着眼,任由他摆布,像一具没有灵魂的傀儡。只是心底的疼,却一日比一日重,比身上的伤更甚,像被魔气缠上的灵脉,日日被撕扯,日日被碾磨,连呼吸都带着涩意。
      他似是察觉了我的麻木,有时会在结束后,久久地抱着我,将脸埋在我的颈间,不说话,只有沉重的呼吸,和微微的颤抖。他会用魔袍将我裹紧,抱着我坐在寒石地,指尖一遍遍地抚过我身上的痕迹,动作轻柔得不像话,与白日的冷戾,与夜里的粗暴,判若两人。他会在我耳边低喃,说些细碎的话,说当年青缘峰的竹影,说我教他练剑的模样,说他守在青缘峰下的那些日子,声音沙哑,带着哽咽,像个受了委屈的孩子。可这些话,听在我耳里,却只剩无尽的酸涩,那些过往的美好,早已被他的狠戾,被这日日的折辱,碾成了粉末,再也拼不回来了。
      他依旧会在我伤口疼时,用魔气为我疗伤;依旧会在我高热不退时,守在我身边,一夜不眠;依旧会把自己的魔袍盖在我身上,用他的体温,暖我冰冷的身体。可这些温柔,都裹着刺骨的凉,像裹着糖的毒药,尝一口,便蚀骨焚心。我知道,他依旧是舍不得的,舍不得真的伤我,舍不得让我死,可他的舍不得,终究抵不过心底的恨,抵不过那份偏执的占有。他用温柔弥补,又用粗暴摧毁,反反复复,让我在希望与绝望之间,受尽折磨。
      归墨殿的日子,没有晨昏,没有四季,只有无尽的黑暗,和日日重复的囚禁与折辱。我像一株被连根拔起的青竹,丢进了冰冷的魔气里,慢慢枯萎,慢慢失去所有的清傲,所有的念想。我的仙力被封,我的心被锁,我的身被囚,连灵魂,都似要被这恨爱交织的魔笼,碾成齑粉。
      我日日看着殿顶的寒石,看着那盏永远亮着的魔灯,心底只剩一片死寂。我知道,这场囚禁,这场折辱,不会有尽头。只要他还恨,只要他还爱,只要他还想留住我,我便会一直困在这归墨殿,困在他的骨血里,困在这朝夕相伴的囚梏里,直到岁月尽头,直到魂飞魄散。
      而他,也终究会在这场自己筑起的魔笼里,守着他的恨,守着他的爱,守着我这个满身是伤的囚徒,一同沉沦,一同永世不得解脱。

      归墨殿的寒石地,浸了数载的凉,终于在某个清晨,被一缕微弱的天光刺破。锁仙阵的微光淡得几乎看不见,腕间那根磨出厚茧的玄铁链,也在文寒贺的指尖下,轻轻落在地上,发出一声清脆的响,像敲碎了数年来密不透风的囚笼。
      我垂眸看着腕间的印痕,深褐色的,刻了太久,怕是这辈子都消不去了。就像这数载的日子,像文寒贺刻在我身上、心底的所有痕迹,恨的、爱的、痛的、暖的,缠缠绕绕,早已融进骨血,分不开了。
      魔界内乱起的那日,殿外喊杀声震耳欲聋,魔气与仙光撞在一起,震得归墨殿的寒石簌簌落灰。文寒贺彼时正坐在石桌前,用指尖轻轻摩挲我腕间的铁链——那铁链早被他用魔气温得不再刺骨,连链身的棱角,都被他日日抚着,磨得光滑。他听见动静,玄色魔袍一扬,便要提剑出去,我竟下意识攥住了他的衣摆,指尖冰凉,声音哑得厉害,却是数年来,第一次主动唤他的名字:「文寒贺。」
      他僵在原地,回头看我,眼底翻涌着惊涛骇浪,有恨,有疑,更多的是我读不懂的慌乱。
      「我不走你就成了他们的靶子」
      我扯着他的衣料,指尖微微发颤,才惊觉自己竟怕极了他一去不回,怕极了这方囚禁我数载的天地,忽然塌了。
      他抬手,将腰间那枚竹纹佩塞进我掌心,冰凉的玉,被他揣得温热,上面的“齐墨”二字,是我当年亲手刻的,数年来被他攥得光滑,连边角都磨圆了。
      「我欠你的太多了」
      他的声音依旧低哑,却藏着不容置疑的笃定,转身踏出殿门的瞬间,魔气翻涌成滔天巨浪,将殿外的厮杀声,隔在了一层薄障之外。
      我攥着那枚玉佩,贴在胸口,能感受到他残留的温度,也能感受到殿外兵刃相击的震动,一下,又一下,敲在心上。靠在石柱上,望着殿顶摇摇欲坠的寒石,忽然想起青缘峰的竹影,想起当年那个黏着我衣袖的少年,练剑时总走神看我,抚琴时琴音里藏着郁色,成年那日,眼底盛着漫天的期盼,却被我一句“不必归,不必认”,浇得冰冷。也想起听雨亭的雨,断魂崖的风,想起这数载归墨殿的夜,他粗暴的占有,笨拙的温柔,高热时为我温身的魔气,伤口处轻轻拂过的指尖,还有那句反复低喃的“你是我的”。
      那些过往,甜的苦的,暖的冷的,此刻交织在一起,竟生出一丝连自己都未察觉的慌乱。我终究是怕的,怕他死,怕那个恨我、爱我、将我囚在身边数载的魔头,再也回不来。
      锁仙阵终是被攻破,几名仙门修士提剑闯入,见我被铁链拴着,忙上前要解链,口中喊着
      「仙尊,我等救你回青缘峰」青缘峰,那曾是我的归处,是我执掌数十年的地方,可此刻听来,却陌生得很。我挥开他们的手,凝起一丝微弱的仙力——那是数年来,文寒贺刻意留我的,他从未真正封死我的气脉,想来,竟是早留了退路。
      修士惊愕,只当我被魔气浸染失了心智
      我曾是青缘峰清傲的仙尊,何曾这般狼狈相胁,可那一刻,我只想护着这方囚了我数载的天地,护着那个在外厮杀的人。他用恨筑起这囚笼,将我锁在身边,而我,竟也在这日复一日的纠缠里,将这里,当成了有他的归处。
      殿外的厮杀声渐渐弱了,文寒贺浑身是血地走回来。玄色魔袍染满了猩红,肩头插着一柄仙剑,剑刃入肉极深,魔气与仙力在他体内冲撞,他脸色惨白,却依旧撑着身子,目光扫过殿内,一眼便望见了我额头的血。他眼底的戾气瞬间散尽,只剩滔天的慌乱,几步上前将我揽入怀中,力道大得似要将我揉进骨血,声音沙哑得近乎破碎
      「你疯了?」
      「让我死在这也好」
      我靠在他怀里,额头的血蹭在他的魔袍上,晕开一片红,抬手抚过他肩头的伤口,指尖触到温热的血,微微发颤
      「文寒贺,你输了。别做魔尊了好不好。我陪你一起。别再战了」
      他终究是输了,输了魔尊的威势,输了一身翻涌的魔气,强行催动魔功伤及根本,魔气溃散,再也撑不起魔界的统治。可他揽着我的手,却依旧紧,不肯松开分毫。
      那夜,归墨殿的寒石地生了一簇微弱的火,是他用仅剩的魔气点燃的。暖意裹着两人,驱散了些许凉意,囚禁的数年来,这是第一次,他没有用粗暴的方式靠近我,只是静静抱着我,下巴抵在我的颈窝,呼吸微弱。像是与他的幼时,他解了我腕间的铁链,那根缠了我数载的铁链,落在地上,终于碎了这数载的桎梏。可我们依旧依偎着,没有一人想动,没有一人想走。
      “师尊。”
      他靠在我肩头,声音轻得像叹息,带着数年来从未有过的脆弱,
      “我从未想过要伤你,只是不知,该如何留住你。”
      我沉默着,抬手抚过他后背纵横的疤痕,那是九年魔途、数载厮杀留下的,每一道,都刻着他的苦,他的恨,他的执念。这些疤痕,像极了我身上的烙印,彼此的伤,都是对方刻下的,也都是对方一点点抚平的
      数年来,日日的囚禁,夜夜的折辱,他的狠戾里,总藏着一丝笨拙的温柔。送来的吃食虽带着魔气,却总会藏着一块桂花糕;磨人的铁链,会被他用魔气温得温热;高热时的辗转,会有他微凉的指尖,轻轻拂过额头;身上的伤口,会有他炼化的魔气,悄悄抚平。他用恨做铠甲,用偏执做囚笼,只是想留住我,只是不知,该如何去爱。
      而我,从最初的抗拒、麻木,到后来的酸涩、慌乱,终究是在这方墨笼里,磨平了清傲,看清了心底。那点被我忽略的孺慕,那数载朝夕相伴的纠缠,早已在心底生根,发了芽,哪怕顶着仙魔殊途、师徒名分的枷锁,哪怕尝尽了蚀骨的疼,也终究是动了心。
      他的魔气日渐溃散,再也无法用魔功禁锢我,可我从未想过离开。我留在归墨殿,用自己的仙力,一点点为他梳理紊乱的气脉。仙力与魔气相冲,每一次梳理,都疼得两人日日辗转,可他攥着我的手,我扶着他的肩,从未松开过。
      归墨殿的魔气渐渐淡了,殿角那几株被他从青缘峰移栽来的青竹,竟在仙力与魔气的交织下,抽出了嫩绿的新枝,在这阴冷的魔界,生生扎了根,迎着那缕透进来的天光,长得愈发葱郁。
      后来,再也无人见过魔界的墨尊,也无人见过青缘峰的彦青仙尊。有人说,我们死在了仙魔大战的余波里;有人说,我斩杀了墨尊,重回了青缘峰,只是青缘峰的竹影里,再也不见仙尊的身影;还有人说,我们放下了仙魔殊途,隐在了三界一隅,不问世事。
      只有归墨殿的寒石地,还留着铁链的痕迹,殿角的青竹长得郁郁葱葱,竹影婆娑,映着殿中那两具相依的身影。
      文寒贺终究是失了魔尊的力量,成了一介寻常修士,身上的戾气散了,眼底只剩化不开的温柔,日日为我煮茶,茶是青缘峰的竹露茶,还是当年的味道,甜意漫口。我也终究是放下了仙尊的清傲,额头的疤痕淡成了浅痕,日日为他疗伤,指尖的仙力温软,抚平他周身的伤。
      「彦青。我爱你」
      「我知道」
      从此,无仙无魔,无师无徒,只有我,和文寒贺。守着这方小小的天地,看竹影婆娑,听岁月安然,指尖相触,便是余生。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1章 一章即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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