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楼兰债》藏玉小福娃

21、唇枪舌战 很漂亮的一

　　苏罗觉得自己明显是猜中了，因为李暮黛突然抬起头看她，看似波澜不惊的眼神楞了一愣，当藏在心底的事从别人一眼就读出来时，人就会露出那样的表情。
　　她了解这种情绪，从前她也认识这么一个人，从出生起就和自己犟着，拼了命地要证明自己处处比她强，即使她压根不想理他。
　　“让我猜猜，你一定从小就听说有那么一个兄长，从没见过他，他的阴影一直笼在你头上。不管你怎么懂事，怎么看书学剑在世家子里当上个佼佼者，都有人跟你说，你有个在外当大侠的大哥。他比你厉害，一个弃子，不靠你你爹，也没有娘亲，靠自己走出了一条路，甚至在当大侠这条路上，走得比你爹还远。”
　　李暮黛的脸色明显不是很好看，但苏罗并没有因此停下她的猜测。
　　“你的父亲拦江刀是个江湖传说，母亲崔夫人又是武林世家出身，你在他们的隐蔽之下变得越强，越能证明是他们越厉害，而你不过是一块好木材而已，是吧？”苏罗顿了顿道，“所以，沈山风若是真和楼兰教为伍，是个不折不扣的伪君子，李二公子反而松了一口气，对吗？”
　　茶壶里的水就在此时突然铺盖，李暮黛没有回答苏罗，而是拎起茶炉，先给苏罗倒了一盏茶。
　　“嫂子说的对，”李暮黛端起茶盏道，“没想到嫂子说话不拘小节，没想到心思如此细腻，李某人心底的事，在嫂子眼里竟瞒不过去，真叫人后怕”
　　苏罗讨厌他叫自己嫂子，他的语气里总带着几分意味不明的嘲讽。
　　“照沈山风的性子，他明知道自己身上还有婚约未解，又是怎么放得下约定，娶嫂嫂为妻的？”
　　“哦，是这样。他死后，我在他坟头和他拜的堂。”
　　李暮黛惊诧地看向她，道：“这就是你说的天地为证？”
　　苏罗很认真地点了点头。
　　李暮黛却笑了，“也是，毕竟死人没有说话的权利。”
　　“查清沈山风与楼兰教一事后，你打算怎么做，还继续杀人吗？”
　　“杀人？杀什么人？”苏罗没有中李暮黛设的套，“继续往下活咯，我还有很多事没做。”很多仇没报，后半句话，苏罗只在心里给自己，“你呢，李二少爷为什么要淌这趟浑水。”
　　李暮黛别开脸，并不回答她。
　　“看李二公子对楼兰一役这么好奇，兴许我这个从楼兰九死一生逃出来的家伙，能告诉公子些什么呢。毕竟，这也是公子拉着我一同上路的目的，不是吗？”
　　“苏姑娘很聪明。”李暮黛不由得多看了她一眼，“实不相瞒，我是在调查家父失踪一案。”
　　拦江刀李重渊失踪多年了，江湖上只道他独自修行悟刀去了，毕竟他对打理山庄这种琐事也从未在意过，他只在乎自己的刀有多强而。毕竟是沈山风的亲生父亲，苏罗在打听江湖消息时也是有所留心的。
　　“失踪，何时失踪？”
　　“秘密，是要用秘密交换的。”
　　这句话苏罗也曾说过，不过此她看着李暮黛这幅居高临下的模样，一时不想接话。
　　“苏姑娘，入春前的腊月，你在哪？”
　　“自然是待在江府。”
　　“我问过李休，那一整个月，你都没来山庄替江小姐送信。”
　　“原来李公子这么盼着江小姐的信，那何必在她面装一副高岭之花的模样。苏罗嬉皮笑脸打趣道。
　　李暮黛却是个厚脸皮，道：“是啊，怪伤心的，所以苏小姐为什么没来送信呢？”
　　“李公子以为当丫鬟很闲吗，每天都一堆杂事，哪有空天天给人送信，我又不是巡城马。”
　　“也是，是在下无礼了，苏姑娘莫生气。”见苏罗被问得不耐烦，李暮黛当即给了她个台阶下，“不过苏姑娘倒是没有白跑一趟，因为去年冬月，在下有事也不在山庄。”
　　李暮黛说完顿了顿，等着苏罗问他他去了哪，见苏罗不搭理他，他便颇有耐心地继续往下说。“去年冬月，江湖上发生了一件大事，想必苏姑娘也有听闻，姑苏寒蝉寺的秋蝉生意外身死，那我前辈是在下父亲的挚友，因此在下星夜前往姑苏吊唁，也想找出凶手是谁。”
　　苏罗沉默。
　　“虽没有找出凶手，但那日我在西山脚下，遇到个有意思的人。”
　　秋罗生被杀的消息传出后，李慕黛正好在苏州，前去查看情况。
　　那是个阴天的早晨，李慕黛和李休正坐在茶棚喝茶，路过一个浑身裹着麻布的家伙，背后似背了一把刀，用牛皮缠裹着。
　　那人似乎被雨淋了一路，低着头与过路的马车相撞，跌进了一旁的水塘里。那里原本该生着莲叶荷花的，只是春寒料峭，现在只有一池的淤泥。
　　马车主破骂那家伙不长眼睛，淤泥里的家伙却大笑起来，听笑声竟然是个年轻的姑娘。
　　她笑得像是要撕裂自己的喉咙，陷在淤泥之中。马车主不敢惹这个疯子，催马离去。
　　李暮黛端着茶盏，看着泥塘里大笑的那个家伙，她满脸淤泥，辨不清模样，却挡不住她那双漂亮的琥珀眼睛。
　　苏罗听到这神色一愣，好巧不巧，那是刚杀死秋罗生，在雨雾深林中呆了一个晚上的她。
　　“我只记得那一双眼睛。”李暮黛说话，目光幽幽转向苏罗，直视着她，似乎是在问，是你吗？
　　苏罗却嘴角带笑，冷冷地直视回去，她的目光却像只豹子，道：“是吗？那是怎样的一双眼睛？”
　　她的语调轻松，但却带着些许威胁。
　　“很漂亮的一双眼睛，不过没有苏姑娘的迷人。”
　　苏罗眉头一皱，李暮黛见她如此，却淡然一笑，只觉得报复得逞。
　　二人不再说话，车厢内变得一片死寂，车外的马夫抽着马鞭，在泥泞的山道上留下一路的车辙，朝着北风驶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