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楼兰债》藏玉小福娃

14、退婚 刻薄少爷刁

　　这日天亮，江大小姐起了个大早，她的丫鬟苏罗却还在偷懒睡觉，江惜文把苏罗从被褥里拉出来，却见他脸色苍白，两眼下乌黑一片，连嘴上都没什么血色，将她吓了一跳。
　　“苏罗，你这是怎么了！”
　　“小姐，我失眠了……”苏罗无奈道。
　　江惜文刚欲责骂她，门外敲门声起，她只能自己去开门，让苏罗赶紧起床洗漱。
　　门外是李二公子，谁也没带，只有他一人，江惜文有些惊讶，照理说成婚前男方这么贸贸然单独来寻女儿家，说出去是不合规矩的。可江惜文看到李暮黛那张近在咫尺的俊脸，很快又忍不住地笑盈盈起来。
　　"今早路过江小姐的院子，可否进去讨碗茶喝？"
　　江惜文自然是回绝不了的，将李暮黛请进了屋内，突然又想到自己的丫鬟还在床上呼呼大睡，只得自己去烧水。江惜文一转身，却见苏罗已起来了，简单收拾了穿戴，整个人看起来素净又苍白。
　　苏罗一只手提着茶壶，一只手拎着两个杯子，看上去还有点起床气，身子起了脑子未起，低着头面无表情将杯子往桌上一放，再侧身提壶往杯里注茶，不像个丫鬟，活像个外面客栈的店小二。
　　她倒了茶欲退下，李暮黛却叫住她，捧起茶杯道：“这是什么茶？”
　　“大少爷，你自家的茶自己不知道吗？”苏罗在心里翻了个白眼回答道，但她自己不能如此回答，只能低头垂着眼睑温温和和回答道：“回公子，这是陈年的普洱茶。”
　　“放了几钱茶叶，拿什么泉水泡的？煎的第几回？”
　　苏罗满心的无语，她随手抓了一把茶叶烫的茶水，还分几钱几两？这李二少爷这辈子怕是没渴过，真到了快渴死的时候，那管它是什么水，哪怕是鸩酒都喝得下去。
　　“奴婢随手泡的茶，未细称茶叶。”苏罗低着头唯唯诺诺道。
　　“罢了，去换白水来吧。”李二公子将茶杯一放，无奈道，“这样泡茶，还不如直饮白水。”
　　江惜文看着这样的李暮黛，有些楞神，想替苏罗说两句话，却见苏罗今日却听话得很，乖乖应了一句，收起杯子去换水。江惜文看着她的背影，突然觉得这丫头陌生，远是个窝里横，还须得姑爷来治。
　　“你家这个丫鬟，是哪来的，不像是调教过的样子。”见苏罗离去换水，李暮黛问江惜文道。
　　江惜文自然听不出李二话中的试探，他问什么便回答什么，“苏罗是我爹外出捡到是孤女，见她无处可去便安排在我院子里，粗手粗脚的，和别家贴心的丫鬟是不能比，但好在力气大办事利落勤快。一杯茶而已，下回我替李二公子泡。”
　　江惜文随了他爹，明显是护短的，这话回得像是李二公子待人刁钻了些，话语见，苏罗又提着一壶白水回来了。
　　李暮黛观她脚下，脚步厚重，不像江惜文这样的小姐走起路来轻盈，明显是做过苦力活的脚，确实和江惜文所言对得上。
　　苏罗还没走几步，脚下却突然一顿，是李暮黛故意绊她，她知道这家伙是怀疑上自己了，干脆脚下一软，整个人往前扑去，手里的水壶也飞了，直直朝李暮黛头上飞去。李暮黛侧身一避，轻巧地接住了水壶，一滴水未洒。苏罗却是倒霉了，一头装在桌角上，顿时头上肿起个大包，一时间眼冒金星，不知道哪边是自家小姐，哪边又是那个李二公子。
　　“阿罗！”江惜文惊呼上前扶起她。
　　苏罗摸了摸额头，只觉得火辣辣的疼，终于看清眼前，对上李暮黛无奈却嫌弃的眼睛。这样一个冒冒失失的粗使丫头，会是那个连杀两个高手的弯刀客吗，江宴别府上要是真藏着这样的高手，也不至于在江湖上避世这么久。
　　“抱歉李公子，是奴婢不长眼。”苏罗规规矩矩给李暮黛道了个歉，抬起头，却见李暮黛的目光在自己腰间流连，赶忙躲到了江惜文身后。
　　江惜文护着苏罗，看着自家丫鬟，又转头盯着李暮黛，突然疑惑，这李二公子一大早是来看望自己的，还是来找她身后这个丫鬟。
　　“罢了，今日这茶恐怕是喝不成了。”李暮黛起身要走，江惜文连忙追上去送人。
　　今日这李公子性子阴晴不定的，多半是怀疑上她，前来试探的，苏罗额上顶了个大包，手却摸上了腰间，刚才一番闹腾，刀伤又裂开了。
　　屋外江惜文送李暮黛出门，突然有意无意道：”苏罗算是我的贴身丫鬟，将来成亲也是要同我一起陪嫁的，还望李公子不要嫌弃她。“
　　”江小姐说得那里话，我二人媒妁之言在先，纵然我对江小姐从前并无什么情分，但只要小姐入了江府，李某必定以礼相待，又怎会为难小姐身边之人。不过贴身之人，还是得查清身世过往才能安心，如今世道乱，过往身世这种东西，不可别人说什么，你就信什么。“
　　“李公子对我并无情分？”江惜文压根就没听进去李暮黛后半句说的什么了，抓着这一句问道。
　　这句话堪称是逼问，纵是李暮黛被她上前一步吓了一跳，忙道：“感情这种东西，并……并不是一纸婚约就能有的，须得看缘分看时间……看人……这世上走了运的，也就遇到对的人了，我二人身上担着父辈誓言，并没那么幸运，但江姑娘放心，李某醉心武艺，绝不是花天酒地之辈，当对姑娘尽心尽责的。”李暮黛也不与江惜文装模作样了，他这话说得磕磕巴巴，却也都是心里话，他一早便想同江惜文说清楚。
　　“李公子对我并无情分？”
　　“情意这种东西，不是姑娘一问我要，我便拿得出来的。”李暮黛无奈道。
　　“你若是不喜欢我，就将那婚约退了，隔壁硬撑着浪费自己后半辈子。”江惜文双眼通红，道：“李公子倒是个听话的孩子，连这种婚姻大事，都能违心听父母安排。但我不是，若无有情意，何必成这个婚！”
　　江惜文骂着，快李暮黛一步，顾自跑了出去。李暮黛也不追，只是在原地无奈摇头道：“江姑娘倒是个真性情，这样也好。”
　　苏罗隔着窗棂听到这对小鸳鸯的闹剧，盯着李暮黛的背影，心想沈山风当年面对自己突如其来的情意，也是这么同自己说，家中还有个不曾谋面的未婚妻，须对其负责的，不能这么贸贸然答应别的姑娘。沈山风只道苏罗还小，没见过几个男的，若是去了中原，见到的好儿郎多了，定看不上自己这个糙汉子。
　　那时候的苏罗还以为沈山风在江南有一个怎样温柔贤惠善解人意的未婚妻，梦里都是个贤惠大方的姐姐，安安静静站在沈山风旁边，两个人手牵手，和和气气看着自己这么个小姑娘。江大小姐娇滴滴的模样就这么把温柔大姐姐顶走了，苏罗自觉地要呕出一口老血，明明江惜文比自己还小了一两岁，比自己还不懂事。
　　现在想来，那都是沈山风回绝自己的借口罢了。他道自己身无一物，这条命有今朝没明日的，最值钱的也就是这点情意了，拿出去却也换不了几个铜板。苏罗脾气大，吃得又多，跟着自己，决计是养不活她的。
　　想到这，苏罗气不打一出来，看到眼前那道与沈山风相近的背影，恨不得上去给他一脚，再替江惜文再给一脚，方不得解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