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哑》边拏云

2、初见 他的眼睛很

　　昨天的雨到最后也没下。

　　这地方确实怪，闷的很，下不下雨都闷，但宋婶不管那么多，反正下不下雨，她都得接送孙子。

　　此刻，张婉正和宋婶的孙子大眼瞪小眼——宋婶说去赶集，让他七点给孙子送去小学。

　　哦，送孩子啊。
　　“叔叔，你叫什么名字啊？”

　　张婉没言语，心说真没礼貌，居然不叫哥哥。

　　那孩子见他不说话，又开始问其他的了:“叔叔你刚来这边吗？你从哪来啊？”

　　从哪来啊，张婉还是没言语，心说这孩子真是哪壶不开提哪壶。

　　“叔叔你是做什么的啊？”

　　这要张婉怎么回答？说自己是个被业内封杀的小提琴家？

　　不说这孩子知不知道封杀是什么，这小破地方，有没有小提琴都难说。

　　于是他又没言语。

　　那孩子也不说话了，只觉得这个叔叔真没礼貌，理都不理自己一下。

　　张婉欣赏了一路这孩子脸上的郁闷，心情不错。

　　——这是他来这儿的第十个早上。

　　这两天他终于不再喝酒，可能是怕真把自己喝死，也可能因为自己从家带的酒喝完了，他又不知道哪能买，反正终于是放过了自己的胃和肝，成天睡觉，换了种方式混日子。

　　给孩子送去小学，他把回去这六百多米路走成十分钟，路上见着一个糖水铺，他想去买一碗，老板说只收现金。

　　——好吧，他把付款码收回，转头去欣赏两个高中生打架——说是欣赏吧，其实脸上还是没什么表情，就木讷的、呆呆的，看着眼前，心里又能想到很远的地方去。

　　张婉在回忆里又去了趟首都——他没让那位恶心的林院长得逞，甚至是直接给人打进了医院。

　　原定张婉要在新一届迎新晚会上表演的节目被下令取消，在那位林院长身边势力的压迫下，再没有音乐会敢邀请他们团。
　　资方很愤怒，直接开了张婉，他再也吃不下这行的饭了。

　　高中生闹着玩的打架而已，没什么值得……

　　“诶——帅哥啊，我们这地方就没有微信支付这一说！你有没有现金啊？糖水还要不要啦！”

　　张婉这才回神，默默看了老板一会儿，才摇摇头，然后径直走了。

　　雨还是不下，空气越来越湿热，张婉记起他昨晚脑子一抽把带来的衣服洗了，这种情况估计很难晾干。

　　——至于身上这件……嗯…更是要馊了。
　　感受着身上衣服紧紧粘在身上的黏腻难耐，张婉不自觉加快了脚步，却在夏日灼的发烫的气流的席卷下，被推进一个同样湿热的怀抱——

　　“嘶——”这一下磕到对方的锁骨上，张婉下巴一阵麻木。

　　“不好意思不好意思！没事吧”

　　张婉抬头，对上一道急切的眼神。

　　那人的脸算不上精致，皮肤甚至能用黝黑来形容，但还是能看出来脸颊的红润，应该刚干完什么事情。

　　啪嗒——啪嗒——

　　张婉这才注意到地上零碎的物体滚动的声音，低头看去——

　　纸钱……

　　“应该是我刚搬东西没看到你吧…实在不好……”

　　没听完那人的话，张婉的胳膊就被什么人拉住了。

　　——宋婶。

　　张婉只来得及在宋婶强势的拖拽下回头看一眼刚才的人——他看到他是一身黑，手上别了一圈白色的什么东西……

　　“哎呀我跟你说哈！这人你可离远点，家里祖祖辈辈干白事的，他也是，赚十多年死人钱了呢！”

　　张婉还是没言语。

　　宋婶也没管，只当这是个哑巴了的可怜孩子:“我给你讲哈，他妈老早就受不了他爸干这生意，就跑啦！他爸也是，赚死人钱没命花！四十五岁就得癌死啦！你可离他店远点哈！”

　　张婉还是没言语，回忆着刚才那人身上的味道——是烧香的味道吗？好像还有点别的？

　　宋婶见他还是呆呆的，有着急的督促:“诶你听到了没？我让你离他远……”

　　“他叫什么？”

　　“啊…啊？”宋婶被打断有些吃瘪，但更多的是惊讶，眼前这人居然不是哑巴。

　　“他叫什么？”张婉又重复了一遍。

　　“好像是什么……贺远…”

　　张婉又回头看了眼刚才那地方——店面很小，埋在居民楼宽大的屋檐下。门口放一块磨损很严重的黑板，清清楚楚写了“白事”两个大字。

　　贺远刚捡完散落一地的纸钱，似乎感觉到视线，回头一看，正好与张婉对上视线。

　　他的眼睛很漂亮，很单纯的那种漂亮。张婉想。

　　不过这样漂亮的眼睛并没给他过多的视线，贺远只冲他微微颔首，就转身走进了铺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