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44、挑山 “你们觉不 ...
-
狐狸散漫地起身,走到大毛身边,耸动鼻尖轻嗅它的气味。
郑书苒有一瞬间想拍手叫好,她原先只认为白祈矜是位干实事的女士。
实际上她是做三分,暗地里留七分。
她昨夜躺在床上翻来覆去,设计好的循序渐进,全被打乱了。
但也不错,跟着白祈矜的节奏走,效率高太多了。
她笑得眼睛只留下条缝,面色红润,肯定地说道,“当然的,全村每个人都应该出力,没有人可以吃白食。”
“要是按你说的在山下掏个地洞出来,还是可行的,但我跟朱绍满两人,至少要干半个月。”
白祈矜微微摇头,“不该只你们两人做,村里的青壮年也该出力。”
“重点是要如何画地,如何分配。”
“好...我想想,我们村的山大部分都承包出去,还有些位置不太好的,闲置了没租出去,我这就回去翻翻登记册。”郑书苒精神面貌一变,立即神清气爽地站起身。
“我先回去了!”好似刚才的失意只是暂时的鬼上身。
“留在这吃个早饭吧,别摇头,只是点稀饭和鸡蛋。”白祈矜拉住她的手腕,走进厨房里。
空气里有浓稠的米香味。
许秀琴看到人后,麻利地打了满满一碗白粥,又递来一双筷子,“小郑书记,先吃些早饭吧,这个盘里是泡菜,你夹点。”
白祈矜拎了把板凳,坐到唏哩呼噜吃饭的弟弟身边。
她坐在斜对面,想得透彻,她跟郑书苒需要没负担的吃一顿饭,不刻意地增进彼此的交流和感情。
做事目的太清晰,只会让人心生防备。
许秀琴剥开两个水煮蛋,不顾郑书苒的推辞,放进她的碗里。
白祈枂抬起头,笑着打趣道,“我们家这鸡以前都放在竹林里养的,品质绝对差不了。”
郑书张口咬走半个鸡蛋,握筷子的右手放松地搭在膝盖上,“对,远近闻名的山地鸡。”
“小郑书记,有空的时候可以多来我家玩玩,你跟祈矜又同龄。”白永年极有分寸的把握谈话的内容。
其余三人都没细究她们一个小时的谈话,究竟说了些什么。
白祈矜没错过郑书苒眼里的意外,她不动声色地与白祈枂对视上,他神情得瑟地悄悄眨了下眼睛,继续弯腰,剥掉竹鼠的皮毛。
许秀琴:“再来一碗,锅上还有呢。”
“不,这非常扎实了。”小郑书记把干净的面碗放到洗手池。
开门的片刻,大毛抖动灰白色的毛发率先冲进雪里,郑书苒加快步伐走进宽阔的雪道里。
上午九点五十,白祈矜上到五楼,抓起墙壁边的铁铲,磕绊地推开顶楼的木门。
昨天刚清理过,一夜过去白晃晃的积雪又是接近肩膀的高度,她将门口的白雪铲向两侧,清出一条通向屋顶边沿的道路。
再陆续将雪铲向庭院。
在屋内徘徊许久的牛犊等屋外清爽些后,踏蹄走进玻璃花房。
内侧层层交叠的胶带让开裂的玻璃,摇摇欲坠地撑起个楼房的形状。
白祈枂往种有胡萝卜的木栏箱加盖一层老旧的浴巾,绕过堵门口的白牛,搬起种植箱走进5楼闲置的客房。
考虑到安全,移除所有的种植箱后,就要拆掉楼顶的玻璃。
白祈矜用干拖把扫走太阳能板上的霜雪,日照时间不够,眼下只能维持夜晚基本的照明。
自停水后,日常洗漱和卫生间用水,依赖的是室外煮沸的雪水,水缸里的冰块,还能撑上三天。
父子俩搬起装有冷冻鱼的水缸,白祈枂手背青筋暴起,转身时,蹭过了黄色的南瓜花。
一道红色的身影闪电般从南瓜藤下逃出,蹿进了茂盛的空心菜。
黄牛等人消失在门口,先张嘴啃了一口黑亮的菠菜,甩动尾巴,换到对面的空心菜。
白祈矜拍拍白面小牛的脊背,“走了,去吃桃叶去。”
“还有你,偶尔啃一口就行了,晚上我出去摘点上回没吃完的白菜给你。”
她用戴着手套的右手捏死爬在空心菜翠绿茎秆上的蚜虫,翻开坑坑洼洼的叶片耐心地搜寻指甲盖大小的害虫。
这两天上楼,白祈矜潦草扫视一圈,都能发现活跃在植株上的爬虫。
她拿出侧兜里的水果刀,扎在邻座啃噬小黄瓜的大红蜘蛛。
白祈矜继续用左手剔除藏在叶背的蚜虫,分神在挂在刀刃,长满柔毛抽搐的步足上,刀尖已经被腐蚀成黑绿色。
天灾前,家里用惯了的除虫剂几乎不再起生效了,暂时要依赖人力清理泛滥的爬虫。
她把虫尸丢在草莓的匍匐茎边。
许秀琴夏末买回来的草莓苗,养了半年,一直不结果,一个劲地生出新苗,种植箱的空间有限,新茎只能拔高抽长。
七条垂落在木箱外的匍匐茎倏然立起,争抢咽气的蜘蛛,纤细的粉紫色嫩茎只分到了一对螯肢,拖着到手的养料躲进土里。
白祈矜拨开空心菜杆,在空隙里发现一撮红色的软毛,她故意拎起它的尾巴,看松鼠在半空中发出恼火地“咔咔”声。
土里还有它埋到一半的蚂蚱。
“这哪里跑来的?”
白祈枂接过这只炸毛的圆润松鼠,开口说道,“很像在竹林里冻死的那一只。”
白祈矜:“放到室外去吧,你瞧瞧,这南瓜叶底下还有板栗和牛毛。”
“好,这些存粮我也给它打包带走。”
“姐,刚刚郑书苒给你打了个电话,你下楼看看吧。”
-
白祈矜出了院门走向左侧,沿着歪斜的雪道,途经两栋住宅,见到了站立在雪墙下的郑书苒和裴宛清。
小郑书记抓紧时间,一上午划出五座可供挑选的荒山。
她带路继续左转,特意清了清嗓子,拿出争取政策倾斜时的口气,“这三座里,有在我们村民手里的,也有两座是走了的那6户人手里的。”
在积雪里开路的阿拉斯加比上午见到时更邋遢了,胸前坠着一连串的雪块。
前爪使劲扑进雪里,臀部扭动,后爪用力将白雪蹬到旁处。
狐狸眯着眼睛装作没看见大毛的邀请,晃尾走在白祈矜身旁。
郑书苒计算着路程,右手伸出雪墙外,指向左面被雪盖住的野塘,“第一座山就是这口池塘的背后,算是离住户最近的一处,以前是有种过杨梅。”
裴宛清垫脚朝外张望,“会比较方便引水。”
“这座山有一个问题,山大概不到500米,早前有人在山腰种过山药,不清楚现在长成什么样了。”郑书苒说道。
白祈矜望向锥形的山丘,“哪天缺粮了,我们可以跑一趟。”
郑书苒:“对,第一座山不太适合,这条路走到尽头,往右再瞧瞧。”
三人依次抬脚,大毛像辆难以自控的推土机,路面全凭心意随意堆造,向上爬行五步,便要接着下行两步。
这一片占地134亩空旷平缓的的土地,分属两家,过往在清明前插秧,7月中旬就可以收获饱满的谷穗。
以裴宛清为中心半径3米的距离沾不到半点雪沫,三人沿着歪七扭八的雪路,走过这片苍茫的雪地。
郑书苒:“这片山土地承包的年限还有18年,我担心后续攀扯不清,我带你们来看的就是末尾这一座。”
白祈矜抬头,仰视外层裹满银霜的苍劲松树,山顶像是被人凭空横斜着削走一大块。
这一路走来,这座山的占地面积最大。
白祈矜侧头看向郑书苒,“这座山清理出来会费力些。”
郑书苒:“如果规划好种植的面积和间隔时长,说不准能一下子解决白村的储备粮。”
裴宛清突然轻笑出声,“你们觉不觉得,我们好像在挑房子哦,你们在买房时也就这样了吧。”
“对啊,挑中之后,大概真没回头路走了,总要选个性价比高些的。”白祈矜眼尾上扬,含笑说道。
郑书苒精神昂扬,“我们在山脚转一圈吧,之前会有人驾车来这里徒步。”
“太靠近深山,没在我的清单里,谁知道会不会有突然冲出来的猛虎。”
背部生有艳丽红棕色羽毛的环颈稚在听见脚步声靠近时飞速地跑远,大毛吐着舌头一路狂奔,捡起被野鸡抛弃的食物。
含在嘴里放到郑书苒身前。
她深吸一口气才看向那湿漉漉、瑟瑟发抖的小老鼠。
她飞扑向前,在大毛跑走前,抓紧它脏兮兮的背毛,抓狂地开口:“不准跑那么远!”
“你喜欢叼石头就算了,不可以叼活物!”
狐狸在右侧方,用爪子扒拉受惊团成球的刺猬,在尖刺上拨弄出金属的清音,朝后转动厚实的尖耳。
裴宛清在它冻死之前,先用纸巾擦干毛发,才把它放到雪地里。
“这好像是仓鼠。”
还不等话落,手掌心大小的仓鼠便扭身逃进霜雪中。
白祈矜转身一周,看向松树沟壑粗糙的主干,进来还不到十分钟,她没在树上看到青苔和藤蔓生长的痕迹。
“这之前是没人打理的荒山吗?为什么树干上这么干净。”
郑书苒:“这是三年前合同到期后,收回到涟婶手里的,好像是不太对劲?”
鞘翅目昆虫低沉的嗡鸣声回答了她们的惊疑。
像是沉重的遮天暴雨,黑压压一片飞向她们。
狐狸侧身踏在松树主干上,迅疾地跃下山坡,腐朽地树躯断裂开,轰然砸进雪地里。
一条条长条形的虫卵突然裸露在雪地里。
狐狸两个纵跳,回到白祈矜身前,三条长尾簌然舞动,甩走将要落在裤腿的松墨天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