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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重生回天灾降临第六天 像是沉在深 ...

  •   2506年,初夏。

      白祈矜驾驶一辆重组过的越野车,花费将近40个小时,从渝城出发,途径嶙峋的山地,抵达了榕城安全区。

      她是三个月前通过政务系统递交了榕城的准入申请。

      白祈矜站在入口处时只拿上了随身洗旧的背包,在通过虹膜识别闸机后,穿着铅灰色作战服的护卫兵走上前,用红外线扫描仪反复巡检了她的携带物资。

      胸前挂有铭牌的后勤队员打开车后背箱和四个车门,确认没有任何异常后,递给白祈矜一张提车卡,就将越野车开进了地下五层的停车场。

      白祈矜通过第一道检查,继续向前,走进一间用青石搭建的防疫室,平静地任由感知进化者测量体温和心跳频率,并用准备好的血液样本及时替换了刚刚抽取的新鲜血样。

      总算是进入榕城基地了。

      基地四周是雪白哑光的隔离墙,上空修建了透明的穹顶,能自动调节安全区内的气温和光照强度。

      八年前,一场毫无预兆的全球范围的暴雨,拉开了蓝星生物进化的序幕。在经历六年残酷的天灾后,全球人口骤降为天灾前的二十分之一。

      2504年,即天灾第六年。世界上仅存的22个国家,公开宣布要建立18个人类安全区。人类将自身当作濒危动物,甘愿退居到抵御自然威胁的玻璃花房内。

      榕城的准入申请是在7天前通过的,她将有机会在榕城暂住半年,半年内无任何违法记录的情况下,白祈矜可以凭借中级木系进化者的身份在榕城居住三年。

      在拥有退路之后,白祈矜熬了一整晚,复盘了谋划将近四个月的刺杀渝城财务司司长二女婿蒋钧的行动,并在三天前成功执行。

      她亲眼见证打扮斯文的蒋钧被变异蒲公英吸干尽血,像干枯的老木倒在群众惊慌的喊叫下,只觉得快慰。

      抢走白祈枂的工作,又害得他失去了一条腿。

      害得弟弟病死的罪魁祸首,白祈矜做不到让他死得体面。

      她沐浴在和煦的模拟日光下,沿着规整的道路,朝记忆中一家四口共同生活了四年的翠湖小区走去。

      她特意询问了从未移居、仍然幸存的本地居民,找到了四年前的旧址,盘踞在楼房外的变异蔷薇已经被清理干净了,官方在废墟里重建了一栋栋六层楼高的小平房。

      除了城市规划出的道路外,地面所有可以利用的边角都被种上水稻,甚至在各户的阳台以及顶楼的天台上,都能看见嫩生生的稻田。

      这是国家刚培育出的H-5型水稻,低等级进化作物,在可控的气候环境里具有良好的遗传稳定性,可用于代替价格高昂的营养剂。

      白祈矜僵直地站立在路中央,目光柔和地看向曾经的住所,身上涌起的疲惫似乎马上就能淹没她。

      她已经三天没合过眼了,坐在驾驶座握住方向盘时,眼前会不受控的出现父母蜡黄浮肿的面容,白祈枂形销骨立临死前对自己的叮嘱,还有在与程霁安签署婚前协议时他对自己的承诺。

      她或许已经适应了一个人的生活,如果能在榕城稳定下来,或许可以像很多在天灾失去至亲的居民一样,领养一位孤儿。

      重新开启一段新生活。

      掌心生长出的墨色藤蔓,从缠绕在手腕的姿态,懒散地沿着手臂,爬到肩膀上,茎上的雪白花苞轻柔地拍拍白祈矜的颈窝。

      她准备找代理人介绍附近她能负担得起的房源。

      倏然间,藤蔓上的花苞像只炸毛的猫,凶悍地舒张开花瓣,露出内里一圈圈密实的利齿,白祈矜心有所感地抬头看向空中浮动的粉尘。

      她条件反射般的立刻戴上面罩。

      微黄色的细密烟霭顷刻间将周围映照得影影绰绰,白祈矜注意到攀附在手臂,藤蔓上的六瓣叶片正在颓然地掉落。

      窗台上晾衣服的住户,在顷刻间失去人形,溃散成簌簌洒落地烟尘。

      该死,这哪里是粉尘,是孢子。

      身旁车辆的撞击声,人群的踩踏声,是每场灾厄爆发的预兆。

      每天监控无人机巡视画面的人,真不知道是干什么吃的。

      像是要将所有的内脏吐出来一样,白祈矜突然满面通红的剧烈咳嗽,甚至因为过于用力,瞳孔里的毛细血管接连破裂。

      在耳边汩汩流动的血液声中,她感受到从鼻腔到食管塞满的菌丝,连轻微地呼吸都异常艰难。

      白祈矜勉强站直身体,还想用剩余不多的异能再挣扎一下。

      但在眨眼间,菌丝爬到了眼球上,在无法视物的恐惧里,她被一种难以言说的同频感召,抚摸过全身。

      好像她不再是人,而是成为了一朵菌菇。

      很快,所有纷乱的思绪都停止了,她分解成漂浮在日光下的一粒粒微小的孢子。

      ... ...

      “...根据多普能量仪的监测,榕城基地已不存在任何可以呼吸的生命,为避免灾难扩散,请求上级是否立刻开启地下七层的自毁程序。”

      -

      D市,翠湖小区。

      脖颈上全是濡湿的汗水,白祈矜有一瞬间怀疑自己回到了酷暑。

      在昏沉的意识里,几根粗砺的毛发划过脸颊,嘴角被散发着臭气的爪垫扒拉开。

      像是沉在深海中被唤醒的原始本能一样,白祈矜渐渐夺回了对迟钝身体的掌控。

      又过了一会,塑料质感的探头贴到额头,同时耳边传来异常熟悉的语调,“还好还好,高烧总算是退下来了。”

      “嘤!”甚至还有急促的兽声附和。

      白祈矜微微侧身,屈起左腿,以随时可以坐起身的姿态,撑起酸软的眼皮。

      头发长时间没修理,已经快要盖到眉眼的白祈枂弯腰时,正好跟她对视上,“醒啦,吓我一跳!你再睡会,粥要半个小时后才能熬好。”

      她视线下移,看到从床尾冲到床头摇头摆尾的毛绒动物。

      “白祈枂?”她看到白祈枂白皙朝气的脸庞时,突然恢复些许力气,语气虚浮地继续张口,“我在家?”

      白祈枂挽起珊瑚绒睡衣的衣袖,将手背贴到她的额头上,觉得莫名奇妙,“当然是在家,外面雨下得没完没了。”他停顿片刻,“不是,你不会不记得了吧。昨天晚上,你为了捞差点淹死在水里的狐狸,从扶手栏杆上跌进积水里,吓死人了,回家洗头洗澡后立马就发烧了。不是我要说你,马上要29岁的人了,不要那么冲动... ...”

      昨天晚饭后,他留在家里洗碗,突然接到姐姐的电话,火急火燎的不讲任何缘由的要他拿上水桶和晾衣杆立马下楼,白祈枂被白祈矜严肃的语气吓到,甚至拎上一把专门剁牛骨的砍刀。

      等他跑到二楼的楼梯间时,他被震惊得头皮发麻。

      白祈枂看到白祈矜头朝下,整个人呈下倾趋势地抱在栏杆扶手处,左手还使劲朝前伸。

      白祈矜像是酩酊大醉过后的酒鬼,乏力的四肢,耳边的絮叨,带给她一种强烈的不真实感。

      落水,那真是好久之前的事了。

      她记得那时还住在翠湖小区,室外下着瓢泼大雨,有一次带狐狸小玉在楼道间跑步,确实发生过小玉被水里的变异黄鳝引诱,跑进涨到一楼高度的积水中。

      白祈矜记起第一次见到狐狸爆发的凶性,死死咬住缠绕在它身上的黄鳝,硬要将它拖回岸上。

      她平躺在床,露出一个称得上是嘲讽又沉湎的微笑,可能是吸入的孢子太多了,临死前还能再做一场久违的美梦。

      白祈枂看到面色潮红、额头带汗的白祈矜突然的微笑,只觉得昨晚上的感冒药剂量绝对没吃够,“姐,你要是哪不舒服,跟我讲。算了,我问问有没有办法把你送到医院里。”

      小玉走到枕头旁,将身体沿着白祈矜的脑袋,柔软地盘成一个圆。

      蓬松的皮毛随着起伏的呼吸,柔软地拂过脸颊,在感受到这细微真实的痒意后,白祈矜的头脑终于清醒了些,她不可置信地睁大眼睛,“你说我在家!外面在下雨吗?”

      她一下子从床上坐起,抓住了白祈枂的胳膊。

      被窝中的暖气消散了,房间里的凉意瞬间包裹了她,掌下白祈枂跳动的脉搏提醒她,那转瞬而过的念头不是妄想。

      她回来了,有了重生一次的机会。

      白祈枂在白祈矜布满血丝的瞳孔里看见了打转的泪水,还有她隐含希翼地祈求,他莫名难过得心脏酸涩,“你...你到底是哪里不舒服。”他手足无措地叹了口气,“今天是连续降雨的第六天,昨天你还在痛骂黑心老板肯定会赖掉上个月的工资。网上说淋雨有可能导致呼吸道感染,也不是你这种症状啊。”

      说着,他拿起手机,准备给白父白母打视频电话。

      在电话还没接通的时刻,白祈矜手疾眼快地挂断,她还没做好准备见到父母,“不用,我现在非常好,你看看我精神状态,再吃两道药就差不多了。”

      白祈枂拿起床头的厚棉袄,强制姐姐穿上,摸到她冰凉的手心,狐疑地开口,“你昨晚烧到40度,现在38.3度,确实是降下来一点。真不用我给爸妈打电话?”

      白祈矜重新躺回床上,抓住狐狸的后颈让它睡到旁边,她已经整理好情绪,剧烈搏动的心脏让她面容终于有了几分血色,她指挥白祈枂帮忙递给她手机,安抚道。

      “不用,我刚刚是肚子空了,所以情绪起伏大了些,你怎么这么早就起来了?”

      手机屏幕上显示:2498年1月9日,上午,6:48

      今天是天灾降临的第六天。

      白祈枂坐在床沿,在她额前一直杵着测温仪,显示屏上的温度维持在38.2°,“过来照顾你啊,昨天你洗完澡后脚步□□,半夜更是烧到一直在说胡话。”

      “小玉常吃的罐头只剩下一箱了,18楼经常健身的张哥,托我给他做几个方便食用的面点,再拿一袋冻干给我做报酬,我刚收到他给我的食材。”

      小玉将爪子伸在眼前,仰躺在床上,已经在会周公了。

      白祈枂的脸颊上还有些肉,好像还比上辈子矮了几公分。白祈矜的心思没在手机上,走马观花的浏览上辈子看过的新闻,视线总会不自觉地转到弟弟身上。

      她最后才点开通讯软件,置顶是一家四口的群聊。

      【心想事成一家人】

      最新的消息是一张照片,白父穿着雨披,举起一只到高度到肩膀的草鱼。

      隔着厚重的窗帘,能听到从天空中坠落的磅礴雨声。

      白祈矜看到白祈枂走到客厅,才擦掉滑出眼眶的泪水。

      她做好决定了,不会向家人诉说未来的八年的经历,重生太骇人听闻了,白祈矜不愿他们跟着忧虑。

      笼罩在眼前的薄雾消散了,呼吸缓缓放平,她的目光凝聚在细腻、没有一丝伤口的双手上。

      白祈矜珍惜重活一回与家人相聚的机会,这次她会主动掐灭所有的扰乱因素,不让任何影响一家四口性命的风险存在。还有将近一个半月的时间,在极寒天灾降临,路面冰封时,就是她跟白祈枂回到白村,一家团聚的日子。

      瞌睡早已被赶跑了,她立起枕头,支起上半身,忍住喉咙里的干渴,从床头柜的抽屉里取出平板,登上工作时的邮箱,输入记忆中的邮箱号。

      未来陆续爆发的天灾她无法跟家人说出口,但是要跟上辈子早亡的丈夫预告清楚,无论他是否会放在心上。

      她与程霁安的婚姻持续了十六个月,终止于11月的深秋。她在密林里找到他勉强还有人样的尸体,目睹到胸膛上断裂的白骨,里面的脏器早就遗失在猛兽的嘴里,泛着油污的苍蝇流连在每处伤口上。

      白祈矜以未亡人的身份,接手了他全部的存款和不动产,也提前收到新一岁的礼物,一把用最新材料锻制的弯刀。

      他们亲历了对方失去最后一个亲人的悲痛,像是互相抚慰伤痛的病患,像是能将后背交给对方的战友,只是不太像夫妻。

      白祈矜心里清楚,她新构建的家庭已经比绝大部分人幸福许多,她能感知到程霁安对自己的爱意和尊重。

      但如同现在半躺在床上的白祈矜一样,极端的气候和进化的生物就像是缠在脖颈,不知道何时收紧的吊绳,她实在是没多余的心力再开展一段关系了。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1章 重生回天灾降临第六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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