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目录 设置
1、死在你的婚礼前 沈念死在顾 ...
-
沈念死在顾霆琛婚礼的前一天。
不是比喻,是真的死了
凌晨三点十七分,手机屏幕亮起。顾霆琛的微信躺在通知栏里,只有四个字:
「明天别来」
沈念盯着那四个字看了很久。窗外的路灯透过窗帘缝隙落进来,在地板上切出一道细细的光。她想,他连标点符号都吝啬给她。
她回:「好。」
消息发出去的瞬间,红色的感叹号跳了出来。
“消息已发出,但被对方拒收了。”
沈念愣了一下,然后笑了。
三年了。她给他发过一万三千零二十七条微信,从“今天降温,记得加衣服”到“你胃不好,药放在你公文包夹层了”,从“我在楼下等你”到“生日快乐”。
他一条都没回过。
但她知道他都看了。因为她放的药,他真的会吃;因为她说降温那天,他真的多穿了一件。
她以为那是默许。现在才明白,那只是懒得拉黑。
沈念把手机放到枕边,闭上眼睛。
其实也没什么。这三年她早就习惯了,习惯等一个永远不会回复的对话框,习惯在他面前把自己低到尘埃里,习惯所有人都说“沈念你何必呢”的时候,笑笑说“我愿意”。
她以为只要够喜欢,总能等到他回头看自己一眼。
可明天他就要娶别人了。
新娘叫林徽音,名字好听,人也漂亮,是他母亲挑的。门当户对,名媛淑女,带出去体面。
顾霆琛亲自打的电话通知她,语气平淡得像在通知一场例会:“我要结婚了。以前的事,翻篇吧。”
她当时握着电话,指甲掐进掌心里,笑着说:“好啊,恭喜。”
挂了电话才发现,掌心掐出了血。
没关系。她想。明天过后,一切都会好的。她会去喝他的喜酒,看着他给别的女人戴上戒指,然后笑着祝福,转身离开。
她甚至提前准备好了礼金。厚厚一沓,是她这三年的积蓄。不够他给林徽音买一个包,但已经是她的全部。
可是他说,明天别来。
显示:消息已发出,但被对方拒收了。
凌晨四点,沈念从床上坐起来。
她想起第一次见顾霆琛。三年前的秋天,朋友的聚会上,他站在落地窗前抽烟,侧脸被夕阳镀上一层薄薄的金边。有人喊他,他转头,目光从她脸上扫过,没有任何停留。
可她的心跳漏了一拍。
后来她才知道,那一眼,要了她三年的命。
凌晨五点,沈念开始收拾东西。这间公寓是她为他租的。他偶尔会来,喝一杯她泡的茶,坐半小时就走。她从不敢问“你去哪儿”,也从不敢说“我想你”。
他留下的东西很少。一个打火机,一本他翻过的杂志,还有一件他忘在这里的衬衫。
她把衬衫叠好,打火机放在上面,杂志压在最底下。整整齐齐摆在床头柜上。
然后她开始写遗书。
其实也没什么好写的。父母离异早,各自有了新家庭,她的存在早就可有可无。朋友有几个,但也都慢慢淡了。这三年她活得像个影子,一门心思全扑在他身上,扑到最后,自己什么都没剩下。
她只写了一句:
「这人间很好,但我不想再来了。」
写完最后一个字,天亮了。
阳光从窗帘缝隙挤进来,落在那件衬衫上。白色的,很干净,是她喜欢的颜色。
沈念看着那道光,忽然想起一个很远的画面。
十六岁那年,她躺在老家天台上看星星。夏天的夜风很软,远处的稻田里有蛙鸣。她跟身边的女孩说:“我以后要嫁一个很帅很帅的人,每天给他做饭,等他回家。”
女孩笑她:“就这点出息?”
她也笑:“就这点出息。”
后来她真的遇到了一个很帅很帅的人。她每天给他做饭,送到他公司楼下,十次有九次见不到人;她每天等他回家,可他从来没有“回家”过,来的只是“坐坐”。
她这点出息,最后连自己都养不活。
上午十点,顾霆琛的婚礼开始了。
沈念不知道,因为她已经没有在看。
药是提前准备好的。攒了三个月,够多了。她一颗一颗咽下去,苦味从舌尖蔓延到喉咙,再蔓延到胃里。她想,原来死是这种感觉。
窗外的阳光真好。这么好的天气,很适合结婚。
她想起自己曾经幻想过无数次,她和顾霆琛的婚礼会是什么样。一定不会有太多人,因为他喜欢清净。她会在宣誓的时候看着他的眼睛,告诉他,顾霆琛,我喜欢你,从第一眼见到你就喜欢。
然后他大概会说,嗯,我知道。
这就是她幻想中最好的结局了。
药效开始发作。窒息感涌来,意识慢慢模糊。
最后的最后,沈念忽然很想问他一个问题。
如果那天晚上,你没有转身看我那一眼;如果那天晚上,你没有接过我递的那杯酒;如果那天晚上,你没有说“你泡的茶还不错”——
我是不是就不用喜欢你三年?
可是没有如果。
他看了。他接了。他夸了。
于是她栽了。她赔了。她死了。
手机还握在手里,屏幕上是他们的聊天记录。她发了一万三千零二十七条,他回了零条。
她至死,都没等到他的一条消息。
下午三点,婚礼结束。
顾霆琛送走最后一批宾客,回到休息室,扯掉领结,长长地舒了口气。手机上有二十几个未接来电,都是陌生号码。
他没理会。
林徽音走进来,问他:“晚上怎么安排?”
“随便。”
“那我让阿姨做几个菜。”她顿了顿,“你……要不要给沈念打个电话?她今天没来。”
顾霆琛动作一顿,随即恢复如常:“不用。”
林徽音看着他,忽然说:“其实我知道她喜欢你。”
顾霆琛没说话。
“三年了,她给你送过多少次东西,我比谁都清楚。”林徽音笑了笑,“顾霆琛,你欠人家一句谢谢。”
顾霆琛抬起眼:“你什么意思?”
“没什么意思。”林徽音转身往外走,“就是觉得,有些人爱得真可怜。”
门关上。
休息室安静下来。
顾霆琛站在窗前,点了一支烟。
他想起了沈念。想起她每次站在公司楼下的样子,拎着保温桶,看见他就笑。想起她每次发来的微信,从“记得吃饭”到“早点睡”,事无巨细。想起她最后一次给他打电话,笑着说“恭喜”的时候,声音明明在抖。
他想起很多。
可他什么也没做。
手机又响了。还是那个陌生号码。
顾霆琛皱了皱眉,接通。
“请问是顾霆琛先生吗?”
“是。”
“我们是市局刑侦大队。今天中午十二点十七分,在滨江路18号公寓发现一具女性遗体。经查,死者名叫沈念,手机里最后一个联系人是你。麻烦你过来一趟,配合调查。”
烟掉在地上。
顾霆琛站在原地,一动不动。
窗外是黄昏,晚霞烧红了半边天。真好看。
他想,这么好看的黄昏,她怎么就不看了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