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万古不复》迟到的叛逆期

65、特雷维尔·路修斯 大师兄不是

　　气氛阴森的古堡大厅中，摇曳的烛光映照出了一个年轻男人的面孔，他生得高鼻深目，金发碧眼，在秦小小的眼中，分明就是一张典型的欧美人种的面孔。他的神色稍显憔悴，苍白的皮肤配上有些深的黑眼圈，是一种带点病态的俊美。

　　这外形，这气质，让秦小小感到恍惚。站在这阴森古堡中央的路修，让她脑子里抑制不住地浮现出了某个传说中的角色。

　　她有些激动：“小梦，你说我这不会是见到了活的吸血鬼伯爵了吧？”

　　“额，很遗憾，这个世界没有你想象中的吸血鬼，眼前这位帅哥是个货真价实的神族，而且还是位高阶大神。他并没有隐藏灵力，我来考考你，他是什么等级？”

　　“呃，他是天阶……不，好像还是地阶……总之好像和我二师兄差不太多？”

　　“切，就知道你判断不出来。从他凝聚灵核的程度来看，他的等级原本应该是在天阶以上。但他体内灵路残缺，可能是以前身体受过重创，灵核受损无法恢复了。他现在的修为，顶多是到地阶封顶。”梦回说道。

　　“所以，你是明知道不好判断才故意考我？”

　　路修并不知道秦小小正和某神器斗嘴，却见这小师妹盯着他双眼发直，略带尴尬地露出个微笑：“怎么，我的样子吓到你了？我的先祖出身西境，所以继承了和北境不一样的血统，相貌的确有些异于常人，第一次见到我的人都会有些不习惯。”

　　“吓到我？没有没有……”秦小小赶紧摇头。这位大神如此美貌，居然会觉得自己会吓到人？难道是这个世界其他人的审美有问题？还是他谦虚过头了？他说自己的相貌“异于常人”，可见像他这样血统的人在现在这个世界一定是很罕见了。

　　“大师兄，你说你的先祖出身西境，原来西境真的曾存在过？”

　　秦小小想起了西玦曾经给她画过的地图，这个世界的大陆只有南境、东境和北境。

　　“是的，西境大陆是曾经存在过。曾在西境生活的民族，外貌与现在生活在北境的人们大有不同，”路修答道，“西境是最早被瞑界吞噬的大陆，当时有少部分幸存的西境之人北迁，我的先祖便在当中。其实我的真名叫做特雷维尔·路修斯，因为叫起来太拗口，我才简化为路修。其实，我们的师尊也有部分西境的血统。”

　　秦小小回想起章之璟的容貌，这才明白为什么他长得像混血儿，原来他本就是混血。

　　“般若师妹，我听说你出身南境，南境气候温和，与北境有很大不同，你到了青木神殿，可还习惯？”路修竟正儿八经地跟她寒暄起来，语气还很温和。

　　秦小小也笑着答道：“习惯的，因为咱们师尊的缘故，神殿里对我很是优待。”

　　路修又说道：“那就好。我听说师尊最近都不在青木神殿，而云筝师弟性子冷僻，想必对你也没有多少照顾，实在是有些委屈你了。我虽然在此处无法出去，但如果你有事，或者在青木神殿待得闷了，可以来找我。”

　　秦小小有些意外，这大师兄待人的态度和她预料之中的很不一样，他的语气和眼神都很平和。于是她也稍微放开了些，笑问道：“我真的可以随便来这里吗？可是……大师兄你大门上挂的那块牌子……？”

　　“我这里的确不欢迎神族，但云筝和你是我的师弟师妹，可以例外。”路修抿起薄唇，一点尴尬的神色也没有。

　　他自己明明就是神族，却对神族有意见？这倒是件奇怪的事，但她也不好多问，只好转移了话题。

　　“可我这次是到瞑气之森中参加试炼，掉下了悬崖，穿过了一个迷阵，误打误撞才来到了这里。如果下次我想来，可不一定能找到你这宝地了。”

　　“原来你是碰巧到了这里，一路上还经历如此多的曲折？”路修似乎有些惊讶。

　　“是的，我完全没想到在瞑气之森内会有这样的地方。这里给人的感觉很特别，是有什么特殊的结界吗？”秦小小试探着问道。

　　路修犹豫片刻，还是答道：“此处其实并不在瞑气之森内，甚至不在此世之内。若是没有特殊指引很难找到，即便找到，也无法进来。”

　　秦小小惊讶了：“不在此世之内？这里竟然不在这个世界之内？”

　　路修点头：“正是如此，此处是用空间阵法割裂出的小世界，既不在现世，也不在瞑海。你可以想象这是一个看不见的盒子，这座宫殿就被装在盒子里面。一旦空间阵法失效，这座宫殿就会烟消云散，了无痕迹。”

　　“创造小世界可不是一般的结界法阵就行的，分割时空，可不像是他能够做到的事。”秦小小听到了梦回的传音。

　　秦小小听到这话，不着痕迹地向路修问道：“师兄，你居然能够创造一个世界？简直是太惊人了。”

　　路修却笑着摇头：“就凭我怎么可能，此阵法是一位精通空间阵法的大神从前布下的。”

　　他想了想，又说道：“师妹肯定对此很好奇，既然都是自己人，我便都告诉你吧——这里其实是我们师尊从小长大的地方，是已经被瞑界吞没的古斯曼帝国皇城的遗迹。”

　　秦小小再一次震惊了，看来楼瑶曾说过的话是真的，章之璟的确是出身古老帝国的皇族。这一片建筑群虽然因为古旧而显得残破，但依然能够看出曾经的气势恢宏和富丽堂皇。

　　也许那曾经是一个辉煌的帝国，却被异界吞噬，没入黑暗，化为虚无，令人唏嘘。

　　她继续好奇道：“既然古斯曼帝国已经被瞑界吞没了，为什么还会留下这些遗迹呢？”

　　“我说的那位拥有操纵空间天赋的大神，其实是古斯曼帝国皇族的先祖。当年在瞑界侵袭之时，那位大神拼尽全力，试图将皇城锁进巨大的空间法阵之中，逃脱瞑界的侵袭。可惜的是，他只保住了这座城堡，里面的人几乎都死了。后来，这个空无一人的城堡便成了那辉煌帝国留给我们师尊的遗产。”

　　路修的话让秦小小产生了很多的联想，原来这个神秘的古堡关联着的竟是章之璟出身的秘密。

　　梦回的传声突然打断了她的思绪：“这种分割小世界的空间阵法，很像是那个人的手笔。”

　　“哪个人？”秦小小问道。

　　“我的创造者，界之大神王叶未央。”

　　“原来那个叶未央就是你的创造者！这你可从来没告诉过我啊~”秦小小很是惊讶。

　　“你又没问我，我干嘛告诉你。”神器又在傲娇了，“其实我的人格体系，知识体系都是他构建的。你可能以为我只是个好用的工具，肯定不知道他造出我来最大的用途是什么。”

　　“你怎么突然说自己是工具，让我觉得怪怪的。对于我来说，你一直就像个朋友，又像是我的守护神一样。”

　　“你所体验过的，其实都只是我的低版本功能，界之大神王造我出来，最高级的功能是穿越时空。”

　　“穿越时空？！”这个词戳到了秦小小脑子里最敏感的地方，如果能够跨越时空，那是不是意味着她可以穿越回去原来的世界？

　　是了，其实有一些要紧的事她明明知道，却一直没有抓住关键点。梦回知道她在自己那个世界的事情，这正说明这神器是能够穿越时空的。

　　“梦回，当初是你带我来到这个世界的，是吗？”她在心里问道。

　　“是的，你在那个世界的身体濒临死亡，我不能让你的神魂消散，所以只能带你来到这个世界。我知道你一直都很想回去，但你在那个世界的身体或许已经死了，你确定还要回去？”

　　“这……就不能再尝试一下，挽救一下吗？”秦小小脑子里犹如晴天霹雳炸响，却还是不死心。

　　梦回答道：“我在这个世界可以使用灵力，所以将你从那个世界带回来并不难。但你原来的世界没法使用灵力，想再把你带回去就需要靠你自己的努力喽~”

　　“靠我自己？”

　　“是啊，你需要领悟空间法则，才能驱动我的空间穿越功能。但空间法则不是人类大脑能够理解的知识，而是要有高维度的感知能力才能拥有的特殊天赋。在玄阶大神当中，也只有极少数能够真正领悟空间法则。很显然，现在的你完全不行。”

　　秦小小的心情瞬间又坠入冰窟。

　　“如果有叶未央在，他也可以帮助你回去，毕竟他的天赋就是操控空间法则。”

　　“我已经很多次听你提起那个叶未央了，那个传说中的叶大神王到底在哪里？”

　　“我早就告诉过你我不知道啊，他消失了，谁也不知道他在哪里。又或许，他已经不在这个世界上了。当初千玄主人遇到生死危机，他都没有出现。从前不管遇到任何事，叶未央都会帮助她的。”

　　听到梦回如此回答，秦小小心里又是“咯噔”一下，这个叶未央可千万不能出事，他可是自己回到原来世界唯一的希望啊。

　　突然一个声音将她们的交流打断：“穿越时空？师妹你刚才的话是什么意思？”

　　她这才猛然惊觉，自己刚刚因为太过惊讶，竟然将“穿越时空”这四个字说出了声，让路修听到了，此刻他正满脸疑惑地望着她。

　　她略一思索，掩饰道：“哦，我的意思是这个地方实在是很神奇，就好像是到了另外一个不同的世界里一样。”

　　路修点头：“你的感觉没错，严格来讲，此处只是现世与瞑界之间一个小小的夹缝，只能维持在一个很小的范围之内。来到此处，也不算是穿越时空，因为任何物质都是不可能跨越不处于同一位面的异时空的，能够跨越时空的只能是特殊的能量，也就是更高维度的能量。”

　　“穿越时空”？！位面，异时空？这可不像是这个世界的词汇！而且这是秦小小第一次在除了梦回以外的人那里听到“高维度”这个词，不禁心中一震。

　　“师兄说的这些词语，我怎么从没听说过……”她故意出言试探。

　　“这是我从一些古籍上看到的，所以你可能从未听过，也肯定无法理解，让我想一想该怎么跟你解释……”路修扶额皱眉，像是在构思更易懂的词汇。

　　从古籍上看到的？难道这个世界的古代有着更高级的文明？秦小小更加震惊了。看着路修托起下巴认真思考的样子，她仿佛看到了从前攻读博士研究生时，导师在给她指导晦涩的文献时的表情。这位大师兄的知识体系，好像有些不对劲。

　　路修却认真地跟她解释起来：“我所说的物质，就是你的眼睛能看到的一切，花草树木，风火雷电，都算是；而更高维度的能量，是你看不到的，但它确实存在，在每个世界里都存在。这是一种无法描述的能量，它又可以叫做精神能量，或者是灵魂能量。你……你是不是听不懂？我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要跟你说这些。”

　　“不不，我听得懂！”秦小小的大眼睛扑闪扑闪盯着他，“我对你说的这些特别感兴趣，可以多说一点吗？”

　　“好，那我就再多说一些。”路修的神色竟有些高兴，“你知道瞑气和灵力有什么区别吗？”

　　秦小小赶紧接话：“我只知道瞑气和灵力是相互排斥的，至于二者之间的区别，我倒是不知道。”

　　“瞑气和灵力，本出于同源，都来源于瞑界的强大能量。”路修盯着秦小小的眼睛，似乎在观察她的表情，不出意外地在那充满求知的明亮眸子里看到了震惊。

　　“身为神族，这样的观点恐怕很难接受。因为神族总觉得自己是最高等的种族，觉得灵力是凌驾于一切之上的神圣力量；而瞑族，是低等的、肮脏的种族，瞑气是祸乱的根源。”他说着，不知为何竟有些微微的激动，“瞑气其实是比灵力更为强大的能量，只是瞑气当中含有异质而已，将这种异质净化去除，就得到了纯净的灵力。这种异质，其实就是来自于瞑界的灵魂能量。”

　　路修接着说道：“瞑气之所以能让人类和神族失控，身体变异，丧失理智，是因为这种灵魂能量过于强大。并且由于瞑界的湮灭，这些能量基本都是负面的，不管是人类还是神族，都无法承受。”

　　“为什么是负面的？”

　　“你可以试着想象一下，假如很久很久以前，瞑界也是一个像我们现在的世界一样有光，且生机勃勃的世界；再接着想象，假如那时候的瞑界也存在着很多生灵，比起我们，这些生灵极其强大，灵魂能量也极其强大，这些能量有快乐，有思念，有爱。而突然有一天，这个世界毁灭了，全部的生灵痛苦地消亡。但它们的灵魂能量却依然留存在瞑界中，在永恒的黑暗和毁灭中，充满着绝望、痛苦和疯狂。你可以试想一下，这样的能量被生灵吸收，会导致什么？”

　　不等秦小小开口，路修自问自答道：“我们这个世界的生灵比瞑界生灵要弱得多，根本无法承受这些能量。如果只是普通人，灵魂会被彻底摧毁。好在神族拥有灵力，只要灵力足够强，就能够将这些异质压制住，进而增强自己的灵魂能量。所以瞑族需要有神族施加的封印，才能保持理智。”

　　秦小小曾亲眼见过无数次的人类化妖，瞑妖几乎都是理智崩溃，性情暴戾疯狂，看上去痛苦万分。她听得目瞪口呆，原来她一直苦苦求索得不到的答案，竟然在路修这里找到了突破口。

　　“师兄，民间传说生灵死后如果怨念很深，就会化为厉鬼。你说的这种负面的灵魂能量，是不是就类似于来自于瞑界的厉鬼？”

　　路修笑着点头：“原来我师妹如此聪明，我还以为我这些观点根本就无人理解。有一些人其实很聪明，他们意识到了灵魂能量的存在，但他们无法理解，只能胡乱想象。其实每个生灵都在用自己的意识控制着自己的灵魂能量，但生灵死去，意识湮灭之后，这种能量就会被释放，看不到，摸不着，哪怕我们神族，也无法控制这种属于高维度的能量。”

　　“那这个世界每天有那么多的生灵死去，也并没有发生什么异常啊？”秦小小问道。

　　“因为我们这个世界的灵魂能量就在这个世界当中按照一定的规则循环，非常稳定。但瞑气，就是异世界能量的入侵，轻易就能打破这个世界能量的平衡。我认为，瞑界原本的生灵，或者是某种无法描述的存在，其强大是我们难以想象的。你应该知道，我们神族原本是人类，不过是吸收部分瞑界能量，便可以变得如此强大，可以想象，瞑界之中原本的存在会是多么地强大！”

　　“可哪怕再强大，瞑界其实是一个已经毁灭了的世界，是吗？”

　　“是的，瞑界之中的一切都已经化为虚无，能量体系也已经崩溃失控。”

　　此时此刻，秦小小心中无比激动，今日真是不虚此行，她没料到在这个世界竟然会存在路修这样的人。这位大师兄可不是一般的神族，而是一位擅长头脑风暴的科学家！可她无法理解，在这样一个玄幻世界里，一个神族到底是怎么研究出这些更应该归属为科学领域的理论的？

　　“师兄，你是否研究过神族的起源？传说神族不全都是人类转化而来，在神宫之中，还有先天的神族。”她终于提出了这个从前西玦避而不答的问题。

　　路修皱起眉头，思索了片刻才开口，语气还有些犹豫：“神族的起源……这是神族的最高机密，对此我只有一些没有证据的猜测。我认为先天神族和我们这些神族有着本质的区别。我们的本质还是人类，而先天神族极有可能是来自于异世界的存在。”

　　秦小小再次感到了惊讶，对于看惯了科幻小说的自己来说，会有这样的联想很正常，但是作为一个土生土长的神族，路修的思维是不是有点跳出这个世界的世界观设定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