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5、堕化 ...
-
“我让你给我妹道歉,听到没有?!”拦住西玦的年轻人满脸怒容,几乎是在怒吼。
“虎子,今儿个大家伙儿都在,你可别犯浑啊!”旁边有人看出他就要控制不住情绪,出声劝阻。
这个站出来为耿素云出头的是村长的义子耿虎,平日里有些憨厚,性格却执拗。对于耿虎来说,自家妹子是捧在手心里的珍宝,家里凡是粗重点的活没有一样会让妹子沾手。去年妹子走夜路摔进了隔壁家门口的鱼池子,他愣是说服邻居把那池子给填平了。
但耿虎和耿素云并不是亲兄妹,他此刻为了耿素云出头也并不仅仅是因为兄妹情。近水楼台先得月,他对素云妹子的那份心思,村里人都心照不宣。看他此刻的样子,估计也是喝多了,酒劲上头,神态有些狰狞,完全不似往常。
“放手。”西玦没有要就范的意思,只冷冷看着他,语气还有些不耐烦。在明显的身高和体型差面前,处在劣势的少年态度反而更加倨傲,令耿虎心中恼怒更甚。
“你今天不给我妹子一个交代,休想善了!”耿虎钳住西玦肩膀的手指节发白,显然使了更大的力道。
西玦皱眉,语气不悦:“你妹子对我发酒疯,我该对她有何交代?”
“你小子别给我装蒜,我妹子清清白白,凭什么受你这样折辱?我今日非得跟你这不知好歹的小子讲讲道理不可!”耿虎的另一只手已经握成了铁拳。
“折辱?”西玦仰头与他对视,“怎么,她冒犯了我,倒是我对不住她了?你急着用拳头与我讲道理,问过你妹子没有?”
眼见耿虎要发怒,耿素云挣脱了扶起她的人,过来拉住了耿虎的衣服后摆。她的声音带着哭腔:“这事不怪他……虎子哥你别生气,是我醉了酒没分寸,不怪他……你别动手……”
“听到没有,这是我与你妹子之间的私事,轮得到你来恼羞成怒?”
耿虎满脸涨红,眼中情绪复杂:“小白脸,你别给我揣着明白装糊涂。平日里你装聋作哑也就罢了,今天都已经到了这步田地,你必须给我妹子个准话,你到底是不是欢喜她?”
“不喜欢。”这三个字,西玦说得清清楚楚,毫不含糊。不仅如此,他还丝毫不介意在火山喷发之前再添一把火:“你嘴里口口声声叫妹子,实际上心里全是非分之想。我看你不是在恼怒我拒绝她,而是在嫉恨她亲的不是你。”
秦小小在一旁听得暗自捏了一把汗,西玦啊西玦,这么玩是要惹祸的啊……
“你!你小子讨打!”耿虎一把揪住了西玦的衣领,重重一拳挥在了他脸上。
周围人发出一片惊呼。但这种落花有意,流水无情的事,局外人可不好掰扯是非曲折。周围的人并未直接插手,都只是不轻不重地口头劝阻耿虎别冲动。毕竟那外乡少年看上去身板子孱弱,哪里经受得起这耿大个儿真下死手。
耿虎猛地缩回手,像是突然被什么烫了一下,呆呆地看着自己的拳头——上面染了西玦的血。他似乎有些疑惑,感觉有哪里不对劲,眼神变得更加可怕。
下一刻,他脖子上青筋暴突,呼呼喘着粗气,像一头就要发疯的公牛,下一拳又结结实实朝着西玦锤过去,这一下子,直接将他打倒在地。
秦小小大惊,这一拳的力道,着实是太狠了。她赶紧冲过去扶起西玦:“好汉不吃眼前亏,你怎么不躲?!”
“虎子哥别打了!他哪经得住你打!我们回家吧……跟我回家好吗?”耿素云一把抱住了耿虎的腰,泪眼婆娑。
“素云,他欺负了你,你居然使力来拦我?你还哭,是不是还心疼他?!”耿虎心中闷着的一团火熊熊燃烧,耿素云楚楚可怜的泪水不但无法浇灭这火焰,反而如同火上浇油。只因为这泪水,不是为他而流。
“耿大个子,你知道我费了多大劲儿才把他的身子骨将养好?你敢对他下这样的重手!真以为我怕你啊,你要再敢动他一个指头,我揍死你这王八蛋!”泱泱窜了出来,护在西玦面前,瞪着眼喘着粗气。泱泱是个孤儿,无一人可做靠山,之所以没人敢欺负她,就是因为她也不是好欺负的。
“哥,我求你住手,行不行?!”耿素云咬牙拽住气壮如牛的耿虎,“你要是再发疯,以后我就不理你了!”
耿虎从未像今天这样愤怒。前有泱泱阻拦,后有耿素云哭求,都不让他对西玦动手。前者是他儿时玩伴,后者是他最疼爱的妹子,如今却都向着那小白脸,好像错都在他。
“我*他*的,就这种只会吃软饭的东西,值得你们一个个地上赶着?也不知道他是给你们灌了什么迷魂汤了!老子早就看小子不顺眼,揍的就是他!”
他望向西玦,只觉得眼前一花,那张妖孽一般的脸上,竟然露出了嘲讽一般的诡异笑容。他分不清是真是幻,理智彻底破碎,大吼一声,周身爆发出一股犹如实质般的气劲,将拦在他面前的泱泱震开。
这可不是普通人能发出的力量,秦小小一下子感觉到大事不妙,一边冲过去扶被摔在地上的泱泱,一边朝着西玦叫道:“他不对劲,你还不快躲开!”
可是耿虎的动作竟然比她出声还快,只看到眼前一花,一道黑影闪过,那耿虎竟以不可思议的速度截住了西玦。
看到耿虎映照在火光下的脸,人们大吃一惊。在村人的印象中,耿虎原本是个老实周正的长相,但此时他的脸变得十分可怖。他双眼怒瞪,瞳孔收缩成了诡异的十字形状,那眼珠子布满血丝,像是要从眼眶里爆出来。他弓着背,背上竟冒出一缕缕黑气,这些黑气犹如活物一般,透着红色的火光,像一双双狰狞的鬼眼。
“我——要——你——死!”耿虎的声音含糊而阴沉,浑身充满狂暴的气息。他一把掐住西玦的脖子,身躯仿佛又壮大了一圈,轻轻松松便将西玦拎了起来。
“黑气……这是黑气!”有人大叫,“我祖奶奶说过,她见过妖怪!妖怪就是浑身冒黑气!”
“胡扯!他是耿虎,怎么会是妖怪!”
“可是你看,黑气!这分明就是黑气!还有他那副样子,还算是个人吗?!”
“妖……真是妖怪?!”人群一下子乱了,有人踢散了篝火堆,被扬起的火星烧得惊叫。
秦小小猝不及防,不知所措,她想起了之前西玦说过的话——“瞑族……”她似乎明白了什么,“西玦,瞑族难道是妖怪?!”
此时西玦的脸面向着篝火,秦小小很清楚地看到了他因窒息而痛苦的表情,以耿虎的力道,想要掐死他很容易。
“赶紧……给我灵力!”他极其艰难地朝着秦小小吐出了这几个字。“快……!否则……都得死!”西玦拼命想要掰开卡住自己脖子的手,手指节因为用力过度而惨白无比。
“灵力?好……我给!可,可灵力是什么?我怎么给?!”慌乱之中,秦小小脑子里终于出现了与“灵力”相关的东西——那个神器!
“梦……梦回!你有没有灵力?快……赶快出来!”她在心中大喊,可是手镯安安静静,没有回应。
“你也……给我去死……!”怪物发出犹如来自地底一般的低吼,一只手不肯放开西玦,背上的黑气竟化作一只鬼手的形状,朝着秦小小扫过来。其他人已经四散奔逃,腿软的秦小小还愣在原地。
一种难以形容的恐惧让秦小小浑身发麻,只在这一瞬间,她以为自己就要交代在这里了。可就在这一刻,她觉得自己的胸口好烫,像是里面燃起了一个火球。心脏剧烈地跳动,一下子痛得无法呼吸。
“弱小小,灵心要失控了!快去西玦身边!”有个声音在她脑子里炸响——会叫她弱小小的,只有那个神器梦回。
一层清光从她的手镯上迸发,将那席卷而来的黑气顶住。此刻她已经顾不上恐惧,剧痛突然袭来,像是五脏六腑都在被灼烧,她差点就哭出声来。
所幸脑子还是清明的,她按照脑海中声音的指示努力朝着西玦走过去。太痛苦了……就这短短的几步距离,她仿佛是在十八层地狱里趟过油锅一般,脸色比脖颈快要被掐断的西玦还要惨淡。
西玦终于一把抓住了她的手,他的掌心冷得像冰,这一股冰凉一直传到了她的手上。
手镯上出现了一个飞速旋转的光轮,在他们的手上都割出一道细而深的伤口,触到血的神器发出更加清亮的光芒。秦小小不知道发生了什么,只觉得身上的灼热如潮涌一般朝着西玦涌过去,她的痛苦减轻了。
以西玦的身体为中心,迸发出像太阳一样的光芒。这光芒过于耀眼,秦小小一下子什么也看不到了。
等她的视力恢复,刚才还如浪潮一般席卷的黑气已经无声无息地消失无踪,耿虎恢复了正常人的模样。很明显,这光芒正是这诡异黑气的克星。只见前一刻还凶厉无比的耿虎此时像被抽去了筋骨一般,瘫在了西玦脚下,仿佛有一股无形的力量压得他无法动弹。
篝火已经熄灭了,笼罩着西玦的光芒却并未散尽。他身披月光,和那光芒交织成一层舞动的轻绸。他的额头不知何时现出一个金色的印记,那形状难以描述,只让人觉得说不出地玄妙。
身披华光的少年对月而立,长长地吐气调匀气息,浑身的明暗也随着他的呼吸在变幻。
秦小小一晃神,竟是看得痴了。
神妖之类的鬼话,她一向是不信的,但此刻亲眼所见,由不得她不信。梦回之前告诉她的话得到了印证,这个看上去柔弱不能自理的少年,竟真的不是凡人。神,妖——这个世界,没法用她所知道的科学知识去解释。
“弱小小,你干嘛这么吃惊?这种还没完全堕化的瞑妖,在神皇灵力面前还不如一只蚂蚁,吹口气就能灭了。”梦回一副不屑的语气,“不过我的预测好像有点失误,刚才传递给他的灵力似乎过于多了。不过也是没办法,你体内的灵心刚刚受到瞑气的刺激差点失控了,所以我只好暂时放开禁制。”
“梦回你告诉我,瞑妖到底是什么东西?”
“这个世界的生物被异世界瞑海的能量污染,就会变异成怪物,被称为瞑妖……啊当心!”
秦小小只感觉到眼前一花,刚刚让她看得出神的那张脸孔突然近在咫尺,而后她感觉喉头一股剧痛传来——她的喉咙被锁住了。
在此刻的西玦脸上,秦小小再次见到了那个冰冷的笑容。原来灵泉村的西玦,只不过是个假象。因为刚刚喘过气来,他的面孔苍白而脆弱,眼眸里却透着仿佛沉淀了千年的幽冷。
“把灵心给我。”这语气,近乎森冷。
她看到西玦流血的那只手冒出一缕缕黑雾,和耿虎身上的一模一样,那黑气覆盖住了她的手镯,让神器没了回应。心口的炙热猛地重新来袭,难以描述的绞痛让她喘不过气来,只能大口地喘气。
这时候秦小小突然想明白了——他方才分明是故意要激怒耿虎。他早知道耿虎体内潜藏的黑暗力量,所以制造意外,逼得梦回不得不放开禁制。
秦小小觉得自己要完了,万分后悔自己的天真大意。梦回曾告诫她要提防西玦,只可惜她没能听进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