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万古不复》迟到的叛逆期

33、灾星入命 老虎不发威

　　“不好！瞑妖失控了！”场中有人反应过来，惊慌失措地大叫。

　　东方武被长长的藤蔓死死捆住吊在空中，雷光凝聚成的鞭子不断抽在他身上，他的惨嚎声越来越低，最后终于没了声息。这个撞到枪口上的倒霉蛋已经死得不能再死，姬南泽却仍是不肯停手。

　　台上的结界已破，森罗万象的藤蔓铺天盖地，哪还有人顾得上看热闹。所有人都挤到了门口，石门迅速开启，场中的人瞬间全部往外挤，甚至有人被践踏在地。

　　角落里有防护结界升起，应该是有神族在那里。

　　葛林护着秦小小退到了台上，到西玦身边躲避，因为就只有这一小块地方没有被那鬼气森森的藤蔓覆盖。还有人想要效仿，却被神出鬼没的鬼藤一鞭扫落台下。除了明显能看出是在护着秦小小的葛林，这一屋子的人已经成了森罗万象口中的活食。

　　葛林自以为也算是见过世面，此刻望着那狂暴的瞑族少年，只觉得心惊胆战。他以为九级的白银神使已经算是凤毛麟角了，可在这少年面前，竟然没有分毫反抗之力。

　　黑气弥漫开来，一波又一波的暗黑能量震得整个山洞都在颤动。受到瞑气侵袭的人发出痛苦的嘶吼，尚能保持清醒的人抱头鼠窜。场中本来人就多，门洞又小，一时之间挤不出去，混乱之中简直不知死伤了多少。

　　而此刻的西玦，却是大大方方地坐在了那原本就为他准备的椅子上，一只手撑着下巴，冷眼而观眼前的人间地狱。

　　又是令人欲呕的血腥，又是收割一般的残忍杀戮，这对于秦小小来说犹如噩梦重演。她此时的心境已是天翻地覆，望向西玦的眼神露出几分冷意：“西玦……你竟然指使他杀人？！”

　　“那个‘该死的王八蛋’，此刻又不该死了？”西玦朝着旁边的另一张椅子指了指，“过来，坐下。他还没有彻底堕落，只是压抑太久不能再压了。此刻谁也拦不住他，等他发泄完了，自然就会停手。你不想看，就闭上眼。”

　　可哪怕闭上眼，那些凄厉的惨嚎也是声声贯耳，令人发指。

　　“你……你是要任由他把这些无辜之人斩尽杀绝？”

　　“这些人，倒也算不得无辜。”西玦伸手将秦小小拉到身边坐下，顺手拉起她凌乱敞开的领口，“别总想着别人可怜，多顾顾自己。你这么好欺负，得想着别人都是坏人，才能活得下去。”

　　“你……你这是歪理！”

　　“会聚在这里的，十个当中有九个是奴隶贩子。奴隶的命在他们眼中不是命，而只是个价钱。做伤天害理之事，吃得脑满肠肥，赚的钱子孙三代也花不完。按照南境律例，这些人全都当斩，哪里算得上是无辜？”因为心有感触，葛林在一旁忍不住插话，“就说这个东方武，这名字我在东境时曾听过，因为此人很出名，算是恶名远扬吧~因为他所做之事极为令人不齿，常常成为闲人们的谈资。”

　　见到西玦的目光扫过来，似乎有些感兴趣，葛林继续说道：“听说他出身东境大国颇有权势的大族，但行事有悖常伦，喜好男风，还因此惹出了人命官司，因此被逐出家门。后来不知何种境遇得以入了神族，修行还颇有天赋，得势之后，竟然因为旧怨举起屠刀，杀了东方家主在内的十几位族人。此事在他的国家颇为轰动，百年兴盛的东方家一夕之间家破人亡，罪魁祸首竟然是自家子孙。”

　　“听说过灭仇敌满门的，这还是第一次听说灭自己家门的，这是真事？”秦小小也被吸引了注意力，只觉得惊世骇俗。

　　“是真事。那率先成为他刀下亡魂的东方家主，正是他的亲爷爷，所以此人的穷凶极恶就此传扬开来。但玉穹神殿的神族大人们却从不在意凡间这些风评，据说因为他进献了几名俊美少年，其中有被大神王看中的，他就更加得势了，甚至光明正大干上了倒卖人口的勾当。不止是暝奴，哪怕是人族和神族，但凡被他看上就难逃魔爪。他利用在神殿的职权，与神族的大人物们交易。脱不出手的，自己手上玩腻了就丢去黑矿山继续压榨，连这价值都没有的，可能就是被折磨死扔到乱葬岗的下场。”

　　“这人既然已经恶名昭彰，就没人能治得了他么？”秦小小义愤填膺。

　　“他是神族的爪牙，甚至能攀扯上大神王级别的可怕存在，谁敢动他？就说他这次盯上西玦公子，只怕是想要献给那玉穹神殿之主……”

　　“玉穹神殿……你说的是洛殷？”西玦突然打断他，神色也骤然变冷。

　　葛林自知失言，赶紧收住话头：“好在，他的报应总算是来了。”

　　“如果你说的是真事，那这东方武就是罪该万死。若是这些人都是和东方武一样的人，那全都罪有应得。”秦小小闭上双目，捂上耳朵，打消了想要阻止姬南泽的念头。

　　“此刻听你说话的口吻，不像是乡野村夫，倒像是个读过书有见识的。”西玦的眸光扫向葛林，“翠湖村与世隔绝，你却知晓东境之事，甚至连东境大神王私底下做的这些事都知晓？”

　　葛林正不知该如何回答，不料西玦忽然起身，一把掐住了他的脖子：“葛林，我不计较你早先有所欺瞒，但若是挖完一个坑，再下一个套，那就过分了。你那一晚‘坦白’的身份，定然还是假的。说！如今你跟在她身边，到底有何目的？”

　　葛林一瞬间动弹不得，只感觉有一股阴冷至极的力量在侵入心脉，禁不住浑身打哆嗦：“我是有一些秘密……但都已经告诉秦姑娘了……此刻与她同路，的确只为帮忙……”

　　没料到西玦会突然发难，秦小小先是愣住，而后赶紧去掰西玦锁紧的手指：“快放开！别不分青红皂白就掐人脖子！你说要把所有人当坏人，实在是毫无道理，葛大哥分明对我很好。若不是有他帮忙，我又怎么能够找到你！”这些时日以来，葛林各方面都对她多有照拂，早就在她心目中树立了好印象。

　　“越是想要骗人的人，越会装好人。更何况，想要骗过你简直太过容易。”西玦看也不看她，只冷冷地盯着葛林的眼睛，那双深不可测的眸子似乎要看穿他的灵魂。葛林只觉得浑身凉透，发自内心的恐惧，莫过于如此。

　　“我以妻儿性命立誓，对秦姑娘绝无不良企图，更无加害之心！”

　　西玦听他发过如此毒誓，终于缓缓松开手：“敢以此立誓，你可不要后悔。”

　　葛林还想再争辩，西玦的注意力却已经不在他身上。他突然像是感知到了什么，神色警惕地望向秦小小：“有高等级神族朝这边来了。此处乌烟瘴气，我分辨不清，你可否告知来人是何等阶？”

　　最擅长感知和分析神族等级实力的便是神器梦回，西玦显然是要她借用神器之力。秦小小心中一凛，赶紧在心中向梦回提出了西玦的问题。

　　片刻之后没听到梦回回答，她还以为这神器又在闹别扭，却听到了很干脆的答案：“探查完毕，来了两个天阶大神，一个是八级，另一个是六级。”

　　“来的是两个天阶大神，一个八级，一个六级。”她如实说道。

　　葛林很是诧异：“暮云城不过是南境一个偏远小城，怎会有如此高品阶的大神来此？要知道哪怕是南境实力仅次于神王殿下的大祭司，据说也才达到天阶八级！”

　　西玦皱起了眉，看一眼秦小小：“我发现只要跟你在一起，似乎坏运气总会接踵而至。”

　　“有没有可能，真正灾星入命的是你自己？说句实话，我是真没见过比你更惨更倒霉的。”秦小小半是不忿，半是无奈。

　　“灾星入命么？似乎的确如此……”西玦一声叹息，眼神竟有些迷茫。他沉默片刻，突然伸手一把揽住秦小小的腰，将她拉到自己面前，在她耳边低语：“神皇灵心必会引来血雨腥风，前路叵测，你我若是一路同行，只会一同成为风暴中心。与其相互牵连，不如分道扬镳，独善其身。”

　　“你……这是想要赶我走？”秦小小刚想反对，西玦已经不动声色地将手中不知何物迅速地塞进了她手中。

　　“正是。寂寂无名，隐于凡俗，才是你的求生之道。我给你的东西，私底下让你的神器教你如何使用。”他仍是低声耳语，不让葛林听见，“每个人都有自己不得不走的路，你无需管我，我自有我的造化。前路茫茫，你每走一步，都需谨慎……”

　　“你在做什么？！”

　　伴随着这声音，突然一道黑影瞬移到了身边，秦小小惊得转头，见到竟是姬南泽。他身上瞑气未收，那股慑人的暗黑气息一瞬间压得她有点喘不过气来。他正满脸的不悦。

　　见到姬南泽盯着自己揽住少女后腰的手，眼神极为不善，西玦不动声色地放开了秦小小，微微一笑：“怎么，对手太弱了，杀得不够痛快？”

　　黑气散去，姬南泽这才看清楚这里到处一片焦黑，除了东方武的尸体还算完整，其他的都已经连囫囵个儿都不剩了。

　　葛林见这杀神飞身过来，本能地畏惧，早就悄然退到了角落，却见他瞬间就将那恐怖的黑色藤蔓收得干干净净，身上再无半分杀戮的气息。

　　更令人意外的是，他的神情竟然突然变得不知所措：“这些人……都是我杀的？！你为何不拦我？！”

　　“你觉得我能拦得住你？”西玦神色冷然，指着葛林，“更何况，你方才刻意控制，并未伤我们分毫，连那个外人也一并放过，说明你并未失去理智，而就是想大开杀戒。”

　　“不……杀人并非我的本意！”姬南泽脸上涌出痛苦之色。

　　望着他，秦小小心里仍然很不是滋味。她想起姬南泽身为神王时的样子，与现在简直是判若两人。他曾光芒万丈，又是一境之主，如今却处在神与妖的夹缝之中，苦苦挣扎。真可谓是世事无常，也不知道他与身边那位堕落凡间的神皇，到底谁更加地命运多舛。

　　她看看西玦，又看看姬南泽，心情复杂得无以复加。她第一次明白，在立场与是非之间做选择，真的会让人迷惘。

　　她心中明白，姬南泽刚才杀心骤起，是因为那个欺辱自己的东方武。对于姬南泽的境遇，她无能为力，但今日之事，她也无法心安理得地置身事外。“你出手是为我出头，如果你觉得有错，那便是我的错。”

　　姬南泽神情中的自责与痛苦立刻像是被抚平一般归于平静，他定定望着秦小小，眼中有了光亮：“不，尊上岂会有错！今日之错，所有因果罪业，理当由我一人承担，怎能牵连尊上……你没事就好。”

　　他仔细打量着秦小小的脸，神色近乎温柔，又带着一丝痛惜：“尊上的容颜本不是这般模样……”而后他抬起手，朝着她的脸轻柔拂过：“会有一点痛，还请稍微忍耐。”

　　他的手上泛起银色的光华，秦小小觉得脸上滚烫，又感觉如针刺一般。感受到这竟是神族的带着明亮暖意的灵力，秦小小心中很是诧异，原来他还能使用灵力，并没有完全变成瞑族。

　　“现在不是做这些的时候。”西玦有些不悦，对着秦小小提高了声音：“你还不快走？”

　　“为什么要让她走？”姬南泽沉下了脸。

　　“仇家将至，与其受我们拖累，不如放她远走高飞。”

　　“你想得不对！离了我们，谁来保护她？”

　　听到姬南泽如此说，秦小小真的没法不感动，同时也有些心虚，毕竟让他如此相待的那个人并不是真正的自己，而是千玄。算起来，算计了姬南泽的人，不止西玦一个，还有自己。

　　西玦斜睨了姬南泽一眼：“你觉得与你这种随时可能失控的瞑族在一起，她会更安全？”

　　姬南泽耷拉下脑袋，满脸愁容，思索半晌，终于失落地点头：“那你跟着她走，由你来保护她。”

　　“别再废话！”西玦往他的脑袋轻拍了一巴掌，“你离了我，会彻底堕化成瞑妖，你必须得跟我待在一起。”

　　身后传来石门开启的轰隆声，原来是葛林摸索着打开了石台后的暗门：“这是黑市的东家为防止意外挖的暗道，我们都可以从这里逃走。”

　　“都走的话，一个也跑不了。”西玦的语气近乎于命令，“你赶紧带她走，远离暮云城。”

　　葛林微微一愣，看来这深不可测的少年是早就打算将秦姑娘托付给自己，刚才才会出手试探。

　　“那你们怎么办？”秦小小急问。

　　“少了你这个拖累，我们怎么都好办。”西玦抬手，指间的黑气引动一阵狂风，将葛林和秦小小卷进了石门。

　　风停，那石门已经被紧紧地关上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