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草莓炸弹》亭子瞳孔

6、第六章 林薇开始参

　　林薇开始参加进阶课程后，秦峥对她的要求明显严苛了许多。
　　馆里的学员都看出秦峥这是把压箱底的教学方法拿出来了，私下议论纷纷：“峥哥这是真把那小甜妹当徒弟教了？”

　　只有林薇知道，秦峥对她的“特殊照顾”远不止训练内容。

　　那些细节，他从来不说，她也从来不问。
　　——这个男人，比她想象中更危险。他那种不自知的温柔，会让人产生不该有的依赖。

　　而她，早就不允许自己依赖任何人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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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周六下午，格斗馆人少，林薇提前完成训练，坐在休息区喝水。

　　手机屏幕亮了一下，是许妍的消息。

　　【许妍：城东那块地的初步方案出来了，林浩果然踩进去了!晚上有空？老地方。】

　　林薇垂下眼睫，打字回复。

　　【薇薇：七点，上次那家咖啡馆。】

　　发完消息，她收起手机，发现秦峥不知什么时候站在了器材架旁，慢吞吞的整理着拳击手套。

　　林薇眨了眨眼，忽然站起来，走到他身边：“教练，周末晚上都不休息吗？”

　　秦峥没抬头：“嗯，自己练练。”

　　“那……”她微微侧头，笑得灿烂，从帆布袋中掏出两条蛋白棒往前递，“需要加餐吗！”

　　秦峥的手顿了一下，接过来。

　　他抬起头，对上那双亮晶晶的小鹿眼，沉默了两秒：“谢谢。”

　　林薇点点头，表情乖巧，“那我自己去吃晚饭了，教练再见！”

　　她转身要走，秦峥的声音在身后响起，带着一点不易察觉的局促：

　　“……几点回来？”

　　林薇脚步一顿，唇角轻轻扬起，又迅速压平。

　　她回头，歪着头看他，一脸天真：“教练是在关心我吗？”

　　秦峥抿紧嘴唇，耳廓又开始泛红，“随便问问。”

　　“哦——”林薇拉长尾音，眼睛弯成月牙，“大概九点吧。太晚的话，教练会来接我吗？”

　　秦峥不说话了。

　　林薇笑了笑，没再追问，转身离开。

　　直到她的背影消失在门口，秦峥才松开握紧的拳。

　　九点，他记下了。

　　傍晚七点，咖啡馆角落。

　　许妍把一叠资料推到林薇面前，压低声音：“这是林浩那个项目的财务漏洞。他为了抢标，虚报了三十七万成本，账目做得很粗糙，稍微懂行的人一查就能揪出来。”

　　林薇翻开文件，纤细的手指划过一行行数字，神情专注。咖啡馆暖黄的灯光落在她脸上，映出一片温柔的假象。

　　“不止这些。”她轻声说，指尖在某处停顿，“这笔材料采购，供货商是他小舅子，王雅琳不可能不知道。”

　　许妍挑眉：“你想连她一起拉下水？”

　　林薇没有正面回答，端起咖啡抿了一口：“林氏下季度的董事会在十二月。父亲很看重这次竞标，如果林浩拿下城东那块地，那么父亲在董事会的支持率会大幅上升。”

　　“但要是拿不下来，还爆出财务造假——”许妍接话，眼里带着欣赏的笑意，“那就不是上升了。”

　　林薇放下咖啡杯，唇角弯起一个弧度，依然是那副乖巧无害的表情。

　　“你知道吗，”她托着腮，“我第一次见你，以为你就是个被欺负了也不敢吭声的小可怜。后来我发现——”她顿了顿，眼睛刻意的眯了眯，“你根本是只狐狸。”

　　林薇没否认。
　　许妍随意瞥到林薇包里的牛皮纸袋，问：“最近你店里又有什么好吃的？随身还带着。”
　　“燕麦能量棒。”林薇扫了眼帆布包，“新配方，多加了核桃。”

　　“给秦峥做的吧？”许妍一脸“我就知道”的表情，“所以你每次训练带的那堆点心，他吃了吗？”

　　林薇没说话，眼睛却弯了起来。

　　许妍一看这表情就懂了，啧啧两声：“看来那块冰山也不是完全捂不热嘛。进展到哪一步了？牵手？拥抱？还是——”

　　“许妍。”林薇打断她，语气依然温和，眼神却带着一点若有若无的警告。

　　许妍识趣地举起双手：“好好好，我不问。”顿了顿，又忍不住补充，“不过说真的，你是认真的？”

　　林薇垂下眼睫，没有回答。

　　窗外暮色渐沉，咖啡馆的玻璃上映出她的侧脸，安静得近乎寂寥。

　　“他不一样。”过了很久，她才轻声说。

　　许妍没再追问。她认识林薇三年，第一次从她嘴里听到这样的话。

　　坐在许妍身侧的顾染默默为她添上温热的红茶，杯沿轻轻碰到许妍指尖。

　　许妍感受到触碰，大大咧咧地揽住顾染肩膀：“我们染染就是这样，面冷心热。”

　　顾染没躲开她的手臂，只是耳尖微微泛红。

　　林薇低头喝茶，把那丝笑意藏在杯沿后面。

　　——
　　八点五十分，林薇走出咖啡馆。

　　夜晚的风带着初秋的凉意，她拢了拢外套，沿着熟悉的街道往回走。路灯把她的影子拉得很长，像一道纤细的墨痕。

　　走到格斗馆附近时，她放慢了脚步。

　　馆里的灯已经关了，秦峥通常这个点已经回家。但林薇知道，他今晚一定会在这里。

　　她没有证据，只是知道。

　　就像她知道那瓶常温的水是为谁放的，知道那句“几点回来”背后藏着怎样别扭的关心。

　　格斗馆的门口，一个高大的身影靠在墙边，手里攥着一把黑色的折叠伞。

　　林薇停下脚步。

　　秦峥也看见了她，他站直身体，似乎想说什么，抿了抿唇，但只是把伞往她那边递了递。

　　“今晚有雨。”

　　他的声音很低，带着一点哑。

　　林薇看着那把伞，没有立刻接。

　　“教练，”她轻声问，“你在等我吗？”

　　秦峥没有回答，只是沉默地站在那里，像一座不会移动的山。

　　路灯的光落在他脸上，眉骨的浅疤、紧抿的唇角，还有那双写满复杂的眼睛。

　　林薇忽然想起很多年前，那个在葬礼上也没有掉一滴眼泪的小女孩。

　　宾客们都说：“这孩子真坚强。”

　　只有她自己知道，那不是坚强。那是她把所有的软弱都藏进了最深处，用一层又一层的糖衣包裹起来，直到连自己都骗过去。

　　可是面对着这个沉默的、笨拙的、连一句关心都说不出口的男人，那些藏了十几年的东西，会隐隐松动。

　　她走上前，接过伞，却没有撑开。

　　“秦峥。”她叫他的名字。

　　男人的肩膀几不可见地绷紧。

　　林薇仰起头，月光落在她脸上，小鹿眼里没有惯常的甜笑，只有一种近乎透明的平静。

　　“如果我不是你以为的那种人，”她轻声问，“你还会在这里等我吗？”

　　秦峥低头看她。

　　她的表情很认真，认真到像在做一个赌注，问出这句话的时候，握着伞柄的手指微微发白。

　　她在紧张。

　　他没有回答她的问题。

　　他只是伸出手，从她手里拿过那把伞，“咔嗒”一声撑开，遮住了两人头顶的路灯光。

　　“你是什么人，”他说，“我自己会看。”

　　林薇怔怔地看着他。

　　林薇低下头，眼眶忽然有些发热。

　　这是她第一次，不需要扮演任何人，也能被接住。

　　那晚之后，秦峥送林薇回公寓成了惯例。

　　没有约定，没有说明，只是每次训练结束，林薇收拾东西的时候，秦峥也会刚好收拾完。两人一前一后走出格斗馆，沉默地走过两条街，在她楼下站定，然后他说“上去吧”，她点头，转身上楼。

　　像一道无声的默契。

　　许妍听林薇说完，一脸不可思议：“所以他什么都没说？就这么每天送你回家？”

　　林薇点头。

　　“那你呢？你也没说什么？”

　　林薇想了想，摇头。

　　许妍扶额：“你俩是准备用沉默把对方送走吗？”

　　林薇没接话，只是低头翻看手里的账目资料，唇角却弯起一个浅浅的弧度。

　　许妍看着她这副样子，忽然叹了口气。

　　“你知道吗，”她说，“认识你这几年，我从来没见过你对谁这样。”

　　林薇翻页的手微微一顿。

　　“以前的你，对所有人都笑眯眯的，但那都是装的。你对谁都好，是因为你根本不在乎他们。”许妍看着她，“但你对他，不一样。”

　　林薇沉默了很久。

　　久到许妍以为她不会回答了，她才轻声开口：

　　“是啊。”

　　她抬起眼，窗外午后的阳光落在她脸上，把她的表情照得有些模糊。

　　“所以我有点怕。”

　　许妍怔住了。

　　这是她第一次从林薇嘴里听到“怕”。

　　那个在继母冷眼下依然笑得甜美的小女孩、那个被弟弟当众羞辱后还能优雅转身的“大小姐”、那个把复仇计划一步步推进得滴水不漏的林薇——她说她害怕。

　　“怕什么？”许妍问。

　　林薇没有回答。

　　怕什么呢？

　　怕他发现自己不是他以为的那种人。

　　怕他像所有人一样，爱的是她扮演的那个“林薇”，而不是她自己。

　　怕这段关系本就是错的，而她已经走得太远，来不及回头。

　　更怕的是——

　　他明明什么都不知道，却已经是她黑暗生活里唯一的光。

　　她怕失去这道光。

　　十一月中旬，城东地块竞标进入白热化阶段。

　　林浩像一只急于证明自己的雏鸟，在林氏董事会上立下军令状，承诺一周内拿出完整的竞标方案。

　　王雅琳坐在会议桌旁，妆容精致，姿态优雅，目光却时不时扫向长桌末端那个安静的位置。

　　林薇坐在那里，面前摊着一份会议纪要，手里转着一支笔，像每一个认真听讲却没什么发言权的“边缘人”。

　　“薇薇，”王雅琳忽然开口，语气温和，“林浩这个项目，你作为姐姐，也得多帮衬帮衬。”

　　会议室的视线投向林薇。

　　林薇放下笔，抬起头，脸上是标准的温顺笑容。

　　“王姨说得是。”她轻声说，“弟弟有需要，我一定尽力。”

　　林浩嗤笑一声，没把她放在眼里。

　　王雅琳满意地点点头，继续主持会议。

　　她不知道的是，就在当天下午，林薇把一份整理好的“林氏近五年土地竞标报价规律及对手分析”发到了一个加密邮箱。

　　收件人：许妍。

　　这是王雅琳通过内部渠道，帮林浩做的“保底布局”。

　　林薇合上电脑，窗外暮色四合。

　　她看着玻璃窗上自己的倒影，那个笑容甜美的女孩也看着她。

　　“快了。”她轻声说。

　　十二月初，林浩的财务问题被匿名举报到董事会。

　　虚报成本、关联交易、利益输送——每一条都有据可查，每一笔都对得上账目。

　　林浩在董事会上被当众质询，面红耳赤地辩解，却拿不出任何有力反驳。

　　王雅琳坐在角落里，妆容依然精致，指节却攥得发白。

　　会后，她拦住了林薇。

　　“是你做的？”

　　林薇抬起头，圆圆的小鹿眼里满是茫然：“王姨在说什么？”

　　王雅琳盯着她，像要把她看穿。

　　林薇没有闪避，只是微微偏了偏头，声音轻柔：“弟弟出了什么事吗？如果需要我帮忙，王姨尽管说。”

　　她的表情那么无辜，那么真诚，让王雅琳几乎要怀疑自己的直觉。

　　“你和你妈一样，”王雅琳压低声音，语气冰冷，“表面装得柔柔弱弱，骨子里都是一条毒蛇。”

　　林薇的眼睫轻轻颤了一下。

　　然后她笑了。

　　那是一个很轻的笑，轻到几乎听不见声音。她的眼睛依然弯着，表情依然甜美，但在那一瞬间，王雅琳忽然从她眼底看到了一丝从未见过的东西。

　　“王姨，”林薇轻声说，“您照顾这个家这么多年，辛苦了。”

　　她顿了顿，笑容愈发温和：

　　“以后，换我来照顾。”

　　王雅琳的脸色终于变了。

　　林薇离开林氏大楼时，天色已经全暗。

　　初雪落下来了，细细密密，像撒了一地的盐。

　　她站在门口，看着那些雪花在路灯下打转，没有撑伞。冷空气灌进肺里，带着一丝刺痛的清醒。

　　手机震了一下。

　　【秦峥：还在忙？】

　　林薇看着这四个字，忽然说不出心里是什么感觉。

　　这个男人像一个沉默的坐标，不问来路，只等归期。

　　她打字回复：

　　【薇薇：忙完了。在路边看雪。】

　　消息发出去不到三秒，电话就打了进来。

　　她接起，听到电话那头传来熟悉的低沉嗓音：

　　“站着别动。”

　　林薇怔了一下。

　　“我来接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