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寻她》子衡

8、第 8 章 “我

　　“我们谈谈。”
　　留夷对此早有预料，她点头，轻声说好。
　　话虽如此，但是宜欢看出了留夷心情不好，所以她并未直入正题。
　　宜欢问留夷：“出什么事了？让你如此愁眉苦脸。”
　　留夷叹了口气：“见了一个老朋友。”
　　宜欢未再多言，留夷却继续说了下去。
　　留夷：“说起来，我一直未曾告诉你逾明的身世。”
　　宜欢了然，结合小龙刚才的话，留夷的老朋友大概就是小龙的母亲。
　　留夷望向刚才小龙离去的方向：“逾明之母白龙将梧，是我好友。”
　　“多年前，她与千锁雾天弦叶前辈座下大弟子长宿相识，不久之后，便有了逾明。”
　　说完这句话，留夷顿住了，不知道该怎么说。
　　良久之后，她才道：“不过他们二人都……”她又卡了一下，换了一个委婉的说法“都……都心思不纯，将梧想吞食亲子精进修为，长宿也另有目的。”
　　“结果逾明出生时，长宿用了些手段……”留夷深吸一口气，接着说道，“把将梧全部修为渡入逾明体内。”
　　一个为了增加修为能食亲子的人，丧失了全部修为。
　　怕不是能气疯。宜欢想。
　　“最后。”留夷省略了很多，“将梧被长宿禁锢至千锁雾天的浮潢岛，长宿也被弦叶前辈抓走关禁闭，一直到现在。”
　　　宜欢已经不知道该说什么了。
　　留夷：“好在弦叶前辈带走了逾明，不仅亲自抚养，还对他疼爱有加。”
　　宜欢也叹了一口气，回想起那个脑子不太好的小龙，又怜又爱，感叹道：“真是不幸中的万幸。”
　　有一对疯子爹妈，还能长的这么单纯，太难得了。
　　等等，宜欢忽然意识到什么。
　　她瞪大眼睛，双手抓住留夷的肩膀：“留夷，你去见将梧了？”
　　按照留夷刚才的说法，小龙的爹妈不是到现在都还在坐牢吗？
　　留夷神色复杂，点了点头：“刚才使了点手段，偷渡进浮潢岛，见到了将梧。”
　　话音刚落，宜欢就上上下下仔细检查留夷，担心她有没有受伤。
　　她刚才可是见了一个敢食亲子疯子啊。
　　留夷哭笑不得，她心情还是很郁闷：“她……状态不太好。”
　　这个她是谁，两人都心知肚明。
　　留夷：“我劝她放下执念，改正过错，反倒引起一场争执。”
　　事已至此，宜欢终于明白留夷为什么这么不高兴了。
　　是累的。
　　心累。
　　宜欢当然不会看着留夷这么心累下去。
　　她眼睛一转，随即便想好了办法。
　　宜欢眨眨眼睛：“圣女姐姐，你这圣女当的可真名不副其实。”
　　留夷挑眉，想听听宜欢又想说些什么。
　　宜欢：“圣向来有万事万物通达之意，为他人之所困而惑，非通达之所为。”
　　留夷无奈一笑，心中郁气消散不少。
　　她看着宜欢的眼睛，笑道：“我劝将梧放下执念时，也以为自己很通透。”
　　随后，她长呼一口气：“可我看到你，才意识到，我亦非通透之人。”
　　宜欢脸一红。
　　什、什么嘛。
　　你不要总是一本正经的说情话好嘛！
　　她清了清嗓子：“非也非也，圣女姐姐行为随心，不仅愿与邪道之人相交，还与我这等魔星几世相伴，岂非通达？”
　　和往常一样调笑的话，留夷听后却脸色大变。
　　她眉头紧锁：“为什么要这么说？师父和你说什么了？”
　　宜欢敏锐的察觉，留夷发现事情出了差错时，第一个想到的就是灵曜。
　　她忽然觉得事情有点好笑。
　　回想起灵曜在地宫时的样子。师祖啊，我家圣女姐姐这辈子都不会和你当好师徒了。
　　宜欢说：“是，她说我们天生相克，还说我是天魔降世。”
　　留夷忽然厉声道：“她在胡说！”
　　言罢，她忽然惊觉，她又放软了声调：“你是不是魔星，我难道不知道吗？”
　　宜欢低下头，沉默不语。
　　她心里也不是很相信什么天魔降世，宜欢虽然自认不是什么好人，但她也绝对不是坏人。
　　留夷紧抓住她的手：“真的！若你我当真会对对方造成损害，我们不可能感觉不到。“
　　宜欢与她十指相扣：“好，我不信。”
　　留夷半信半疑：“真的？”
　　宜欢：“嗯，你说的我都信。”
　　留夷这才松了一口气，但心中仍是惴惴不安。
　　宜欢又怎么会看不出留夷心里是怎么想的呢？
　　她在心里苦笑一声，灵曜说的事情，不管是不是真的，她都得留一个心眼。
　　毕竟，灵曜说，她于留夷不利。
　　宜欢不敢想，如果灵曜说的是真的会怎样。
　　不过想解决事情，还是得先搞清楚事情的原委。
　　宜欢将话题重新拐回：“对了，我娘他们怎么样？”
　　听见宜欢问这个问题，留夷重新舒展了笑颜：“你放心，他们也在璇霄丹境，在一个很安全的地方。”
　　言罢，她又补充：“那里真的很安全，没有别人，什么人都没有，不会有人强迫你娘他们去劳作。”
　　宜欢对此还是有些担心，是不相信留夷，而是已经习惯了凡事多忧。
　　留夷双手紧握她的手，用作安抚：“等事情解决了，我们一起去看他们。”
　　宜欢“嗯”了一声，又想到了别的事情。
　　她垂眸，心中暗暗思索。
　　留夷见她如此，也不打扰她。
　　过了好一会儿，宜欢状似不经意的说道：“留夷，你有恢复前世记忆的法门吗。”
　　留夷迟疑：“怎么了，你怎么忽然问起这个？你想恢复前世记忆吗？”
　　她从未要求宜欢强行回忆什么，也从未把宜欢当做谁，她或许是因为宜欢的前世，所以对宜欢友善，但在留夷心里，转世了，就是两个人了。
　　但就算是两个人，她也要护宜欢一世安乐。
　　宜欢将留夷的手贴上了自己的脸：“没办法，我太弱了。”
　　她叹气：“外头还有你师父想杀我，这千锁雾天的禁地也不知道可以避多久，我还是得尽快提升实力。”
　　宜欢抬头望天：“我总不能连逃跑都要你带着我跑才能跑过吧。”
　　留夷明了。
　　她忽然沉默，又道：“抱歉。”
　　宜欢笑道：“你有什么好抱歉的，你一直都在保护我。”
　　留夷摇头：“走过一遍桥，便前尘尽销。宜欢，想起前世记忆，你可以收获良多，但其中之差何其之大，以后你要背负的前世，这些都是你今生不用负担的。”
　　她道：“还是我没能护好你，不然你也不用这样做。”
　　宜欢说：“我知道。”
　　她扭头定定地看着留夷，脸上是不属于她这个年纪的成熟神态：“但我心意已决。”
　　留夷微笑：“所以我不会阻拦。”
　　她叹了口气，带着几分怅然：“罢了，我先给你讲讲你前世的大概。”
　　宜欢点点头，留夷随之一笑。
　　她眉目温柔，陷入了某种回忆。
　　“其实，你我的缘分，不止一世。”留夷眼睛都笑弯了，“你第一世乃玄温尊主座下右护法，名曰宣溶。”
　　留夷眨了眨眼睛，难得露出一点俏皮：“怎么样，我的宜欢是不是特别厉害？”
　　宜欢对此早有猜测，她“嗯”了一声，不是特别惊讶。
　　留夷看宜欢如此反应，心中了然，毕竟她的暗示也很明显。
　　留夷：“一开始，我不叫你宣溶。”
　　　宜欢露出点好奇：“叫什么。”
　　留夷笑道：“二丫。”
　　宜欢：……
　　她急忙道：“那第二世呢？”
　　留夷继续娓娓道来：“第二世，我找到你时，你正要被村子里的愚民献祭给河神求雨。我救下了你，并收你为徒，取名宁瑶。”
　　宜欢若有所思。
　　留夷心情颇好：“怎么样，不要叫一声师父？”
　　宜欢赶紧摇头。
　　留夷好像又想起了什么，她的心情低落了下去：“如果要恢复记忆，宣溶的记忆很简单，可瑶儿的……”
　　言下之意，宣溶的记忆恢复可以，和宁瑶的记忆，她就帮不上忙了。
　　至于具体缘由，留夷不想多说。
　　宜欢领会其意，陷入沉默。
　　她想恢复前世记忆，主要是想了解事情的原委。
　　灵曜所言重大，她就算不相信，也必须对灵曜为什么会这样说有个了解。
　　灵曜之言，总不会无缘无故。就算全都是她编的，宜欢也要找到她乱说的证据。
　　不管前世的她知道多少，和这辈子的一头雾水相比，前世的她好歹也算局中人，真相或多或少是知道一些的。
　　可如今来看。
　　宜欢眉头紧锁，难道记忆只能恢复一半？
　　那能弄清事情的情况吗？
　　不论如何……
　　宜欢下定了决心。
　　她对留夷说：“那就让我先记起宣溶的。”
　　死马当活马医吧，记起一半总比什么都不记得好。
　　因为想起宁瑶的事，留夷心情又沉寂了下去，宜欢便想活跃一下气氛。
　　她故作苦恼：“唉，只希望我上辈子懂的东西多一点，这样我也能厉害一点。”
　　留夷于是不再看她，抬头望天。
　　宜欢看她这个反应，噗嗤一声笑了。
　　她从小就不爱学习，老头是给她上十天课，她能逃九天，相比前世的她也不例外。
　　而且留夷还当过她师父，相比对此深有体会。
　　宜欢面上微笑，心里却很压抑。
　　一件件坏事接踵而至，她无论如何，也只是一个才十几岁的少女，面对这些事情，其实是很茫然无措的。
　　宜欢不由将留夷的手抓的更紧。
　　压下心底翻涌的愁绪，宜欢也抬头望天，群星错落有致，明月艳艳生辉。
　　走一步看一步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