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湿透》梧桐晚

5、命

　　救护车很快就到了，伴随着“伊唔伊唔”的鸣笛声，仿佛宣告着薛野的死期。

　　最后看到沈知晦是他满身是血的样子，薛野再也忍不住晕倒了过去。

　　再次醒来是在病房内，阳光透过薄如纱的窗帘投进，薛野下意识用手挡住阳光，他揉了揉眼过了一会儿才适应了光芒。

　　旁边的护士正在给他输液，看他醒了也很惊讶，“你的身体素质比我想象的要强很多。”一旁的护士边给薛野扎上针边说道。

　　薛野哑着嗓子道：“沈知晦呢？”护士欲言又止，她正在思索着要不要和他坦白。

　　薛野见他犹犹豫豫的模样皱着眉看着他，护士也干脆放下手中的吊瓶，和他说道。

　　“和你一起被抬进来的那个男生已经转去更好的医院了，你的手术费就是他的小姨帮你交的。”

　　薛野眸子一下黯淡下来了，他还没有和沈知晦道歉，他就已经走了。

　　脑海里浮现出沈茹的脸庞，倏地薛野对沈知晦更加愧疚。

　　若不是他多眼看了那个男人引发他的恨，沈知晦也不会沦落成如此这样。

　　护士见沈知晦晦涩的眼神也一下明白了两人的关系。
　　“放心吧你们终会相见”

　　护士语重心长道。

　　最后薛野怎么走出的医院就连他自己也忘了，他漫无目的的在路上走着，他穿过一个又一个的红绿灯，身后的鸣笛声不断，他仿佛与世隔绝。

　　薛野认为他现在仅仅拖着一副躯壳，宛若行尸走肉一般。

　　日子照常过，不会因为谁的离去而放缓脚步，也不会因为谁的到来而加快步伐。

　　再次听到“沈知晦”这个名字是在十二月份，冬日天气骤减，就连南城这个不易下雪的地方也罕见的下了场雪，雪不大不小，堪堪覆盖住南城地面。

　　“你们知道沈知晦好像因为车祸去世了吗？”
　　“我听外班的人说沈知晦好像是因为下雨天，路地太滑摔了一跤成植物人了。”
　　“……”

　　谣言传播的速度与雪融化的速度一般快，一上午时间学校大几千人都知道的差不多了，到底是因为沈知晦太招人喜欢了，以至于他有些风吹草动都有人在意。

　　这些谣言无人证实，大家心里都清楚只是学习厌倦的一种消遣方式而已。

　　薛野也在心里默默安慰自己，可是心越来越慌，他握在手里的笔也因手汗原因渐渐滑落，他脑海里一片眩晕，呼吸也越来越局促。

　　他趴在桌子上调解自己的呼吸，教室里的声音如雷震耳，震的薛野脑子疼，他闭了眼嘴唇早已呈死白色，他的脑海里只有一种声音——沈知晦喊他名字的声音。

　　那声音犹如病魔缠绕着他，他想甩掉痛苦，却又不想甩掉沈知晦的声音。

　　刚一出院又经历此事，就算薛野免疫力强，身体素质也不差，可还是发了高烧。

　　在学校时，他就感觉脑袋发晕发热还想吐，他以为过一小阵子就好了，但事实证明他想错了，他回到家依旧头晕目眩，他拿出水银体温计测了一下，体温高达40℃。

　　薛野伫立片刻，便出了房门在客厅翻箱倒柜渴望翻出药剂，天不遂人愿，药要么是过期的要么就是膏药。

　　薛野无奈的叹了口气，他转身回了房门，将门虚掩着，自己瘫倒在地床上，许是因为发烧的缘故，薛野很快就沉沉的睡去。

　　那个夜里，薛野罕见的做了一个梦，梦里他梦见沈知晦脸上依旧挂着阳光般的笑容，与乌云密布的天空截然相反，他就像外来者，突然闯进薛野的生活，又突然头也不回的离开。

　　“跟我走，好么？”
　　一道低沉的声音想起，沈知晦脸上多了份疲惫，笑容却依旧明媚，薛野想抓紧面前人的手，最好永远不分离。

　　梦戛然而止，老天总是不眷顾他，美好也随之离去，他就像一把利刃，靠近他便疼痛，可又不能离开他。

　　月夜随着风洒落在薛野桌上，薛野刚起只觉得喉咙发干、头晕目眩，下面还有一阵酸疼，他顿感不妙，缓缓低下头去。

　　原本平整的裤子却竖立起一块儿，薛野慌忙的咽了咽唾沫。

　　慌忙取之带来的则是懊悔，他羞愤的捶打了两下床铺，床铺随着拍打的频率上下起伏。

　　他不敢过多停留，怕下一秒床单也要跟着受罪，他小心翼翼的打开半扇房门，眼见没人，他便羞涩地捂住□□，三步并做两步地跑到浴室。

　　他打开淋浴头，将水温调到最低，冰水撒下的那一刹那，他才顿觉自己身处在这个世上。
　　他活的太飘渺了，像一阵风，不留痕迹的来又不留痕迹的走。

　　冲完澡天已经完完全全的黑了，薛野自顾自走向阳台，他望着脚下的车水马龙，倏地幻想出他心心念念的脸庞。

　　薛强喜欢抽烟，所以客厅里的桌子上总有一盒香烟。

　　薛野怔愣的盯着那盒香烟，他是混也不是没抽过，可是这次的烟抽起来索然无味。

　　薛野望着那烟雾，烟雾汇聚成一个人的脸庞，模糊又易逝。

　　他终于明白为什么苦情剧里，男主为什么总是抽烟缓解悲伤，烟，可以随着风带你去任何你想去的地方，但仅仅只停留在风上。

　　薛野嘴唇微张吐出一团烟雾，倏地他就不想抽了，他将烟扔在地下，狠狠地踩上了一脚，原本猩红的烟头瞬间泯灭。

　　他和他的关系不就如此？外界轻轻的一踩，原本再热烈的火焰，最终都只能止步于烟灰。

　　薛野望着高挂空中的月亮，自嘲道：“将你弄丢，我还剩些什么。”他盯着月亮狂笑，倏地视线越来越模糊，月亮也产生了重影。

　　楼下传来新开商店为吸引顾客而播放的音乐：
　　“差一步美满就牵着手走散”薛野陷入了恍惚，他们之间何止差一步，他们又何曾牵着手。

　　“算了吧，都是命。”薛野苦笑。
　　不屈的少年终究弯下腰服从世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