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湿透》梧桐晚

2、糖果

　　天空下着蒙蒙细雨，薛野或许是走得急亦或许是被吓傻了，伞竟然落在了鞋柜上，再回去拿肯定来不及了。
　　薛野眯着眼睛东张西望的观察着。
　　“可能这一切都是沈知晦的恶作剧，他可能就在不远处跟着我。”薛野心里虽然是这么想，可是身体依旧止不住的发抖。
　　“咔嚓”一声，薛野踩到了某个东西，他低下头一看正是一个带有血迹的手指，他惊呼一声。
　　这时他才发现，平时人满为患的道路上竟然空无一人，这一切都太离奇了。
　　“嘿，薛野又见面了！”沈知晦跑过来拍了一下薛野的肩膀，不轻不重的。可就是这一下把薛野吓个半死。
　　“沈知晦，这样好玩吗？”
　　薛野恶狠狠地盯着沈知晦看，但是沈知晦仿佛什么也不知道，无辜的摇了摇头，薛野不可置信的盯着沈知晦看，沈知晦不明所以的歪了歪头。
　　“小心有车。”
　　再次回过神是被沈知晦拉到道路两侧，薛野被拽懵了身体踉跄了一下。
　　“卧槽，你是不是想没命？”沈知晦责怪的问。
　　“不好意思啊，我当时没发现。”薛野愧疚的道了歉。
　　“一定是我最近太累导致的。”
　　薛野心里想着，肯定了这个猜想，沈知晦看起来就是很迷茫的样子，包括他看起来也不像是会开这种玩笑的人，他在心里安慰着自己。
　　薛野不知道自己怎么走到学校了，他感觉自己浑身的血液都僵住了，只有沈知晦在旁边叽叽喳喳的自言自语，时不时还戳一下薛野。
　　到学校时，雨早已停了，薛野像往常一样趴在桌子上睡觉，手下意识摸向桌肚竟摸到一团软绵绵的东西，他猛地拉开桌子，昨晚给沈知晦的校服赫然在他桌肚里。
　　沈知晦全程没有来到他的班级，那又是怎么还给他校服的？薛野渗出冷汗身子还打着颤，一切都太匪夷所思了。
　　一个问题突然在薛野脑子里萌生，会不会是梦中梦？那又应该怎么逃离？
　　薛野望向身旁的窗户，要赌一把吗？思忖过后他还是毅然决然的打开窗户，可就在跳下去的前一秒他听到了沈知晦的笑声，他回头望去，所有同学都盯着他诡异的笑，薛野瞳孔一缩，他被人推了下去，可是推他的那个人正是沈知晦。
　　想象中的疼痛没有传来，他赌对了，可是这个答案是沈知晦为他写上去的，他帮了自己。
　　薛野再次醒来还是那副场景，满地的啤酒瓶渣子，他抬起手遮挡灯光，却发现自己手上竟沾有教室窗户的红漆料，他疯狂擦拭却无济于事。
　　薛野像想到什么跑向门口，在深呼吸几次后猛地打开了门，可是他没有勇气去看究竟有没有刀和纸，墙壁上的钟表发出嘀嗒的声音，一秒、两秒、三秒。
　　薛野长呼了一口气后缓缓睁开了眼，门外没有了利刀也没有了纸巾，只有几张广告单掉在地上，他捡起那些广告单揉成一团扔进了垃圾桶里。
　　薛野的神经终于不再紧绷，他倚靠再门上，喘着粗气缓缓坐在地上，他感到前所未有的畅快，就好像打赢了一场战争，但薛野的手还是布满冷汗，双腿也早已发软，他愣愣的盯着门口，没有人知道他在想什么，他的眼神空洞无神，缓了好一会他扶着墙缓缓得站了起来，他锤着自己发软的双腿，拿着书包走向了学校。
　　外面的一切都很正常，有汽车的鸣笛，小摊的吆喝，爽朗的笑声。但薛野依然警惕的观察四周，眼见没有危险，他也放松下来。
　　“薛野！谢谢你的衣服，还你。”沈知晦小跑过来，将衣服递给薛野。
　　薛野鼻尖萦绕着一股清香，薛野拿过衣服头也不回的走了，他迅速穿上校服下意识的伸向口袋，竟发现左口袋有一张纸条，上面写道：谢谢薛野的外套，爱你～。
　　薛野看完猛咳嗽了一下，刚想转头骂沈知晦，却发现他早已跑的不见人影，薛野登时明白他在戏耍自己，但薛野还是不可避免的扬起了嘴……
　　到了学校薛野才发现今天的校服好像有点不合身，但转念一想也可能是衣服被洗缩水了。
　　他脱下校服往抽屉里塞去，顿时碰到了一个牛奶盒，他本想将牛奶拿出来，可不知道哪里来的小刀，他的食指被划出了血。
　　看到那些鲜红的血液流出，他竟然不可避免的眩晕起来，他手肘撑着桌子，用另一只手掐自己大腿想要让自己保持清醒，冷汗不停的从他额头渗出，他现在恶心的只想吐，他强忍着难受走出了教室，他现在全身上下都没有力气，全靠意志力带他走出班级。
　　还没有找到老师寻求帮助，沈知晦却好巧不巧的出现了。“你怎么了？”他焦急的问，“难道我给你的牛奶这么不好喝吗？”
　　薛野如今就连骂他的力气也没有，他双腿一软就要跪地上时，沈知晦手疾眼快的扶住了他。
　　“我靠，薛野你别吓我啊！”
　　薛野听不见周围的嘈杂，只能听见沈知晦疯狂的喊他，他想回应可是他连眼睛都睁不开，他放弃了，他就这么在沈知晦怀里睡去。
　　天花板上挂灯散发出刺眼的光，薛野下意识挡住了眼睛，他在床上躺了一会儿便坐起来了，他环顾四周没有看到一个人。
　　“薛野，你终于醒了！”来人正是沈知晦。
　　薛野被他这一嗓子吓了一跳，刚想指责他时发现他手中拿着一碗馄饨，那碗馄饨还冒着热气，看起来刚做没多久。
　　沈知晦兴致勃勃的把盖子打开，将热气腾腾的馄饨推到薛野面前，薛野看着碗中的馄饨陷入了沉思。
　　他八岁那年，他的父亲当时还没有迷恋上赌博，他也最喜欢吃父亲为他做的馄饨，也只有他的父亲记得他不吃香菜……
　　“算了吧，我不爱吃。”薛野又将馄饨推向沈知晦。
　　沈知晦疑惑不解的盯着他，继而在他的目光下缓缓将碗里的香菜挑了出来……
　　“……”
　　“嘿嘿，我忘记和我妈说要他少放点香菜了。”沈知晦冲薛野咧嘴一笑。
　　薛野就这么局促不安的坐着，他的隐晦在十三岁后无人知晓，而今日他的隐晦被沈知晦一眼看出。
　　沈知晦挑完香菜，又将馄饨摆在薛野面前，他们彼此对视着，薛野看见沈知晦眼里的自己，面色苍白又震惊，鸣蝉藏在树上长吟，阳光透过斑斓的树叶照在沈知晦脸上，一边明亮一边暗淡又邪恶。
　　沈知晦调皮地冲薛野眨眨眼睛，薛野心脏漏了一拍，那一次的心脏跳动属于沈知晦。
　　沈知晦见他没反应，自己拿起勺子挑起馄饨递在薛野嘴边，薛野缓缓张开了嘴，这一副场面唯美而又虚幻。
　　沈知晦继续以勺舀起馄饨，薛野看着他垂眸的画面，睫毛又细又长，鼻子高而挺拔，鼻梁上的黑框眼镜又为他增添了一分神秘。
　　薛野就这么接受了沈知晦的好意，他什么都不记得了，只记得馄饨在嘴里爆开的美味，肉馅的嚼劲，韭菜的美味，这些都是他如今触不可及的，他不敢要也不敢想。
　　馄饨个头本就小加上碗里也没有多少个，薛野很快就吃完了，碗里的汤汁倒映出他的脸苍白而无力。
　　沈知晦关切道：“你可以自己下床吗？”
　　薛野看着沈知晦本想点头，可是他还是不受控制的摇了摇头。
　　沈知晦愣了几秒，似乎没想到他病的这么重，但沈知晦身体很老实，将薛野的胳膊架在他的肩膀上，薛野一瘸一拐的走出校医室。
　　走了几步路，沈知晦似乎是觉得这样子做太过于麻烦，便突然蹲下示意薛野上来，薛野直愣愣的站了一会儿，随即红着脸上了他的背，薛野感受到他背的滚烫，沈知晦感受到他身体的消瘦。
　　校园内人来人往，却没有人在意显眼的两人，薛野暗暗的松了一口气，至少不用多费口舌去解释。
　　“馄饨好吃吗？”沈知晦问道。
　　“好吃。”简单的两个字却让薛强脸上扬起笑容。
　　“放学来我家吗？”沈知晦向薛野发送请求。
　　“算了吧，不麻烦。”薛野没有被沈知晦感化，他还是之前那个不喜欢接受好意的薛野。
　　闻言，沈知晦也没有说什么，过了几分钟，沈知晦似乎是觉得气氛太尴尬了，便主动开口：“你为什么会晕血？”
　　他终究还是问了，他这么聪明怎么会看不出他是不是晕血呢……
　　“我也不知道，从小就这样了。”薛野搪塞过去。
　　他终究没有说实话，他不愿意将那段腐朽的岁月再拿出来给别人展示，之前的往事就让它过去了吧，就让它烂在岁月里吧。
　　薛野的晕血来源于之前他看到母亲抑郁症割腕时所患，此事就连薛强都不知道，唯一知道的人长眠于冬，无人再心疼他。
　　校医室离薛野教室并不远，几分钟便走到了，薛野从沈知晦身上下来，沈知晦伸向口袋在寻找着些什么，薛野转身要走之际，沈知晦喊住了他。
　　“薛野，这是给你糖，虽然不知道你为什么会晕血，但我搜过了，糖好像能缓解一点晕血。”
　　沈知晦手中是两颗蓝莓味的糖果，薛野摆手拒绝，沈知晦感到不满，将薛野手打开直接把糖果塞在他手里。
　　薛野被这突如其来的好意温暖了心窝，冰山正在缓缓融化……
　　沈知晦塞完糖果便跑了，薛野低头看着那两颗糖果微微一笑便塞进了口袋里。
　　晚自习是班主任的课，他的课薛野并不喜欢，他通常是睡觉度过，但现在的他既清醒又兴奋，哪里想睡觉。
　　他百无聊赖的拿出糖果，细细摩挲着包装，此场景被老史看在眼中，她踱步向前将薛野手中的糖果向垃圾桶一扔，薛野顿时坐不住了，跑向垃圾桶想把糖果翻出来，垃圾桶里垃圾极多，想要翻出来不是一件容易的事。
　　老史看见薛野反应这么大，也很惊讶，不就是个破糖吗，至于这么寻找吗？
　　薛野还是不死心的翻找，他把所有垃圾倒出来一个个仔细翻找，垃圾桶里不乏鼻涕纸、虫子又或别的肮脏东西，可是他手中速度丝毫未减。
　　“薛野差不多得了，一个破糖果，大不了我再给你买一个，上课好好听。”此时老史开口了。
　　这一句话将薛野激怒，他不理解为什么会将一个糖果看这么重要，他将心中的愤怒压下去，颓废的走向位置坐下去。老史看薛野这么听话心情顿时愉悦不少，薛野此时手中散发着恶臭却不在意，他想不通为什么会这么在意一个糖果，可能是对好不容易的温暖倍感珍惜吧，可惜糖果不见了，那份温暖也再无了。
　　此后或许会出现比这个糖果还要好吃的味道，但这个糖果永远是薛野的心头爱，这不仅仅是糖果……
　　一节课薛野都没有好好听讲，一下课他跑向垃圾桶将所有垃圾重新扫进垃圾桶里。真正属于你的东西是会重新回到你的手中……
　　上完晚自习也便放学了，夏季结束冬季也不远了，天总是黑的这么快，让你无法察觉。
　　薛野像往常一样走着大路回家，路上还稀稀拉拉的有些人群，他在人群中找这些什么，可没有找到，他描述不清心中的感觉，是悲伤吗好像不是是遗憾吗好像也不是，那个人好像是怪物，侵蚀着薛野的心。
　　路走到一半薛野再也控制不住自己，向学校奔去，学校早已空无一人，安静的只有风声，他环顾四周爬上围杆稳稳落下。
　　他飞奔向垃圾集中点，三十几个班的垃圾全堆在这里，想找到一颗微小的糖果无异于是大海捞针，他看到那些垃圾本能的后退，可脑海里想到他便有了动力，或许他就是薛野的动能。
　　幸运女神并没有眷顾他，四个多小时过去了，依然没有所获，薛野茫然的坐在地上，脑海里浮现出他的面孔，困倦席卷了薛野，他用力掐着自己但还是沉沉睡去。
　　他睡的很沉很沉，隐隐约约耳边听见有人说话的声音，他想睁开眼睛看是谁，眼睛却怎么样也睁不开，他放弃了挣扎，回归了睡梦之中……
　　再次醒来，却是在一间陌生的房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