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第 2 章 夜市（一） ...
-
【第二章 夜市（一）】
此时此刻，远在千里之外的都城宁安。
皇宫内，灯火通明。
今日是圣上小儿子，大昕王国小皇子的生辰。
说是小皇子的生辰宴，却迟迟不见小皇子。
圣上正在龙椅上瞌着小憩。
一旁的公公察言观色，适时开口道：“陛下，时候不早了，只是小殿下的生辰宴而已，用不着您亲临现场，快回宫休息吧，莫要耽误了龙体啊！”
圣上也有些不耐烦，便摆摆手，道：
“感谢诸位参加小皇子的生辰宴。时候已晚，诸位还请快些回府歇息，莫耽误了明日行程。”
曲终人散。
无人关心一下小皇子去哪了，也无人对小皇子道一句生辰快乐。
人人皆知今上的小儿子并不得宠，此生辰宴也只是做做样子罢了。连小皇子本人都不在场，来赴宴的人自然都是想借此攀附圣上的了。
而小皇子本人呢，也并不算失落。
他十分清楚自己的父皇是如何看待自己的：
醉酒后与那服侍自己的年轻貌美的可怜宫女欢爱而得的、杂、种。
他刚出生不满一个月，刚被升为妃的生母林氏又被打入冷宫。
可笑，可笑。
父皇见了他也摆着脸色骂他“娼妓之子”，也不允许他从国姓。本国国姓为谢，他却跟着自己的生母姓，鄙姓林。父皇名之曰“素余”，是谓与荣华富贵无缘，乃宫中多余之人。宫中的大臣们也暗自瞧不起他，平日里只有他的奶娘，启蒙老师，几个小厮丫鬟，还有他的阿姐陪他。
他自小就聪明伶俐，很得那先生喜爱。
可无论多么聪明伶俐，林素余毕竟才七岁，并不明白为何父皇会如此讨厌自己。
小小的他什么都不懂。
所幸那生母给他了一副好皮相，很招人喜欢。
今夜，他带着宫内的伙伴们出宫，去逛了民间的夜市。
他经常这样出宫玩的。
他凭着自己那精致可爱的娃娃脸，与那看上去就价值不菲的一身行头，在宫外交了不少朋友。
有单纯和他一起玩的小孩，也有看他出身富贵想攀附他的人。
总之比在宫内朋友多。
宫外的人也只当他是富人家的少爷，带着小厮跑出来玩的罢了。
圣上也似是默许了这番行为。
七夕的夜市无疑是热闹的。
相传，古时候有牛郎织女，林中池塘相遇，一见钟情，结为夫妻。后来王母将织女抓回天宫，隔牛郎织女以天河相望。后来二人思念彼此至极，王母于心不忍，便定每年七月初七这一天，二人在鹊桥上相会。
此日便是七夕。
所以，今日的也是中有许多情窦初开的少男少女，或情投意合的恋人们，红着脸走着。
小摊上也摆了许多女子乞巧所织的小物件。以往的杂技或说书先生也都不见了。
看着夜市里的熙熙攘攘，林素余叹了口气。
“真不是个好日子。”
林素余正带着几个相熟的小孩在夜市中漫无目的地溜达，小厮们屁颠屁颠跟在后面端着些小点心，稍微大一点的随从们则远远跟着保护他们。
突然，几个小孩在一处街角停下，那里有一个穿着破烂却很干净的说书先生。那摊子前却冷冷清清，小孩们便凑上去。
毕竟是小孩子，还是对那光怪陆离的故事感兴趣。
而那先生见来了个看起来有钱的少爷模样的小孩，便眉开眼笑，说书兴致高涨。他手舞足蹈地连续讲了“牛郎织女”“孟姜女哭长城”“白蛇传”“梁山伯与祝英台”“女娲造人”“精卫填海”等诸多民间故事、神话传说。
林素余听得起劲，在宫中可听不了这些。他于是就赏了那说书的几块碎银。
他并不认为这是很多钱。他自小在宫中长大，没什么机会用钱，对钱没什么概念。
但那说书先生见了却激动得跪了下来，磕着头，声音颤抖着：“谢小爷的救命之财！我周达日后必定涌泉相报！”然后他就急匆匆离开了，还能隐约听到他急促地喊声“大师！大师！我凑够钱了！快请救救我夫人吧……”
这里的动静太大了，惊动了夜市中的不少人。
有刚刚目睹了整个过程的人悄悄传道：“这位小爷刚刚给了那说书周不少银子作赏钱！”
这位小爷给了说书周不少银子。
银子……
虽然在都城宁安，日常中用银子交易的人并不少见。但小孩子们大都只能随身带几个铜板。这个小孩竟然直接用银子赏给说书的！？
这个小孩肯定不简单！
周围人的目光立即变得贪婪了起来。
他只带了几个小厮和三四个年轻的随从。要真抢，这些平民肯定能打过。
若……若将那小孩绑了，再向那家要赎金……也够让这几个平民过上几天好日子。
他们当然想不到，本国的小皇子会在七夕夜——他的生辰那日，带着随从来逛夜市。
当然，在那一片虎视眈眈的目光中，也有几道带着欢喜。
“呀，好俊秀的小公子呀！”“好可爱！”……
但那些少女的声音也被压下去了，是被身旁的家长按住了。
林素余等人正处在众平民的中心，就像一颗小树苗即将被狂风暴雨侵袭。
同行的几个小孩哪见过这样的阵仗，被吓得跑开了。
他今夜带出来的随从都是宫内的宫女，虽然她们也都很害怕，但还是将林素余和几个小厮围在中间，小厮们也将林素雨尽量护在身后。
剑拔弩张。
林素余被吓得不知所措。毕竟是个刚满七岁未经世事的小孩，宫中的人虽对他不善，但他还是从未感受如此明显，如此强烈的恶意。
但是他知道，今日若是他不留下些钱财，他们大约是走不掉了。
他扯了扯年龄最长的那宫女的衣袖，使她的头俯了下来。
“婉婉姐，这些平民们应该是看到了我给那说书先生银子了才这样吧？他们看上去……好恐怖……他们是想要钱吗？我们给他们一点吧，反正……反正我们也不缺……”
后面的话已隐隐带了哭腔。
那名叫婉婉的宫女却知道，这并不可行。
市井里的人都是在底层摸爬滚打谋生活的，无一不需要钱，不把他们搜刮干净了，是不会放他们离开的。
曾在市井中生活的她，深知这些普通人对钱财的渴望与贪婪，他们能为了钱做出任何事。
婉婉深吸了一口气，向前迈了一小步，尽量放大声音，对围着他们的人说：
“今夜我们小公子在此七夕佳节来夜市中游玩，公子还小不懂事，若有冲撞了各位，也请各位多多包容。”
但人们怎会如此听话。
寂静了一会儿，人群中不知道谁先叫了一句“那小孩儿刚刚一出手就给了那说书的银子，他们几人的身上必然还有！反正他们家中也不可能缺钱，倒不如将他的钱财分给我们！”
顿时，“就是”“对啊”“将银子交出来”云云在人群中此起彼伏。
林素余几人仍站在那说书人原来的摊位上，身后靠墙，无法逃脱。
不仅林素余，小厮和宫女们也快急哭了。
站在中间的几人如同被群狼盯上的猎物，插翅难飞，在劫难逃。
不知经过了多久，可能是半柱香，也可能是一盏茶的时间，林素余的心理防线终于被击溃了，红红的眼眶中含着泪，正努力不让眼泪流下来，看起来楚楚可怜的。
而那平民也丝毫没有心疼他的意思，他只得从身侧的一个小袋子里抓了一把，碎银中夹杂着一两粒金豆子，放在了那说书摊前的小碗中。
“我……我给你们银子，能放我们走吗？……”
声音中带着颤抖。内心的恐慌暴露在群狼面前。
群狼看见了猎物主动示弱，便发疯了似的扑上去撕咬、争抢。
那碗中的钱很快被拿光了，人们很快又盯上了林素余的口袋。
“他刚才就是从那口袋中拿的银子，那里肯定还有！”
“快去把那口袋抢过来！”
……
混乱的人群中，林素余被推搡得脱离了宫女们的保护，有人从背后按住他的肩膀，有手伸进了他的衣服，翻出了他的口袋。
那手法之暴力，使得自小体弱的林素余一个趔趄，跌在了地上。
他终于哭了出来。
然而，宫女和小厮们也被人们围着，他们即使极力想要往林素余旁边赶去，但怎奈人群中有故意阻挡他们的人，他们的一切努力都是徒劳，只得眼睁睁看着林素余被推搡。
群狼的威力是绝对的，似是要将猎物啃个干净。
作者有话说
第2章 第 2 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