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等响》空窗雨打

1、开学日 九

　　九月一号。
　　夏默五点四十就醒了。窗帘透进来灰白的光，客厅没有声音。她躺着听了一会儿，冰箱的嗡鸣，楼上邻居走动，远处有车碾过积水。
　　家里没有人。
　　她起床，洗漱，把短发梳顺。镜子里的人脸色有点白，她用指腹按了按颧骨上那道疤，浅粉色，三年了，淡了一些，凑近还是能看见。
　　眼镜戴上。校服拉链拉到锁骨。
　　七点十分出门。
　　九月的阳光是涩的。阳光薄的像柠檬片，从窗帘里斜斜切近，在地上拖出一道道明晃晃的分界线。
　　夏默站在校门口，听见周围行李箱一下一下碾过地砖缝隙的声音，像某种心律不齐。她喜欢这种大脑空白的感觉不需要思考，听着周围的声音发呆，自从患病以来这种情况越来越明显。缓过神后，她把书包带往上扯了扯，垂眼确认校服衣领正了，才迈进门。
　　走廊上瓷砖擦的很亮，能照出人影，她低头看了会自己，校服板正，眼睛没歪，头发昨天刚剪短，碎发别在耳后，脸上的疤在颧骨斜下来，淡粉色，不近点看不清。
　　“够像个正常人了…”她想
　　走廊里到处都是人。搬书的、找教室的、三三两两聚在一起聊暑假去干嘛了的。她侧身从人群边缘绕过，校服袖口擦过墙面。转过楼梯口时，撞上了一个人。校服布擦过手背的声音，然后是塑料笔袋掉落。
　　“不好意思不好意思 同学你没事吧”夏默蹲下捡起了笔对方也是。“……没事”声音很轻像怕惊扰了什么。夏默看见她的手。指甲剪得很短，干净，食指侧有一小块茧，大概是握笔磨的。她捡起那支墨蓝色的钢笔，没有立刻递给她。
　　夏默抬起头。对方是个女孩子。眼镜银细框，左镜片后有一道浅色的疤，从眉尾斜进颧骨，和她的一样，颜色淡了，不仔细看看不出。她没在看她，在检查那支钢笔有没有摔坏。“对不起同学 没坏” “好的…没事”
　　“同学你知道初二在哪报到吗我是新转来的我没找到老师” “A栋三楼要我带你去吗？”“嗯嗯谢谢漂亮姐姐”“不用谢”顿顿“我不漂亮…”声音很小很小像说过自己听的
　　新同学很外向，路上总是说个不停“诶你叫什么呀” “夏默” “我是余书宁”新同学话很多，夏默还是忍不住问“我们…以前认识？” “不认识呀” “那你挺…开朗” 夏默想着“不认识怎么说话”，余书宁说“我妈说外向点，不说话怎么认识呢”，“好吧”
　　送了余书宁到教务处夏默也回家了。
　　回家后夜晚夏默又失眠了。开学前三天夏默就开始失眠。不是焦虑，是那种太安静之后的耳鸣。她把枕头对折压住半边脑袋，听见自己的心跳一下一下，像秒针。夏默听她的呼吸。一吸，三拍。一呼，四拍。像一段走调但执拗的旋律。十一点四十。她睁开眼。蚊帐顶上是灰白色的，窗外有路灯，光从窗帘缝渗进来，在天花板上印出一道细细的亮痕。她盯着那道痕，数自己的心跳。

　　余书宁回到家后，家里没开灯，打开客厅灯，冷白色的光照的人有点晃眼，家里还是一样的，冷清安静，桌上是冷透的饭菜爸妈上次回来还是带她办转学。奶奶走后她才被父母接回家。说实话面对十几年没有见过几面的父母，说有埋怨是真的，但她总是怨不上。她心疼，父母在外打工遭受冷眼、在工地上混着尘土吃着冷了的馒头、在过年时要不回来的工钱回不来的家。
　　两个人在不同地方，同时思绪像藤蔓，从某个黑暗的缝隙里钻出来。最后在天亮前睡了。

作者有话说

　　本人第一次写可能不太好欢迎大家指出谢谢大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