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靠近》海底小鱼

2、伤口 理所当

　　理所当然的，陈右失眠了，所以，也睡过头了。

　　陈右到学校的时候，已经在上第一节课了，没有趁着老师不注意到座位的办法，陈右老老实实的喊了报告，还好今天是历史老师，没为难他，说了两句就放陈右进去上课，说到底还是不想耽误上课的时间。

　　陈右坐下后习惯性的往苏望的位置看了一眼，却没看到人，座位是空的。陈右很快就知道苏望不在的原因了，苏望又打架了，被班主任叫去了办公室。苏望是跟着班主任一起回教室的，这节也是班主任的课。陈右一眼就看到了苏望额头的伤，像是被什么东西打出来的，有伤口，还红了一大片，看起来不像是处理过的样子，这种伤口要怎么处理呢？陈右的手伸进书包，摸出一个创可贴，琢磨了一节课，最终揣进了兜里。

　　上午的课结束，直到教室的同学都走光，陈右在教室门口张望了一下，才回到教室快速把创可贴塞进了苏望的课桌里，最后装作若无其事的去食堂打饭。

　　食堂的饭总是难吃的，但陈右不挑食，随便打了几样垫了肚子垫就回了教室。

　　这次会用吗？陈右趴在桌子上假装午睡，视线几次若有若无的扫过苏望的课桌，都没看到人回来，最后真就睡了过去，直到上课铃声响，再看过去苏望已经坐在自己的位置上，有没有处理伤口也不知道，只能趁着下课找机会看看了。

　　然而几次课间休息陈右都没机会看到苏望的正脸，一下课苏望就趴在桌子上休息，同学自然不会去打扰他，陈右也不会，直到晚饭时间陈右才知道，苏望的伤口已经处理了。

　　创可贴呢？是没发现，还是没用，或者，发现了也没用。陈右放弃思考，专心在晚自习对付今天的作业。

　　转眼就要到国庆假期，放假前的心情总是浮躁的，陈右也心不在焉，接下来的一周都见不到苏望，一旦离开了学校，就一点关联都没有。

　　但班级群里很热闹，同学们都在兴奋不已地商量着假期组队去哪玩，陈右躺在床上抱着手机等啊等，果然，这种活动苏望从来都不会参加。

　　苏望会在假期做什么呢？陈右无数次的想象，最终依旧没有答案，因为他连苏望不穿校服的样子都没见过。

　　陈右叹了口气，放下手机，劝自己睡觉。

　　在假期的第二天，陈右还是出了家门。爸妈工作很忙，他也不需要他们陪，但在家实在无聊，所以还是跟几个同学组队去爬了山，之后又一起吃了火锅。

　　吃完火锅有同学提议在附近逛逛消食，假期的街道总是热闹的，C市也算是热门旅游城市，街上的游客不少，陈右也在其中，毕竟身上的火锅味太重，走几步散散味也好。

　　跟着同学逛了一会儿，最后大家停留在路边唱歌的摊位旁，陈右听见那个歌手在唱：“想念是会呼吸的痛，它活在我身上所有角落......”

　　陈右感觉自己的心微微沉了下去，有些呼吸不上来，连四周吵闹的人声也渐渐消失了。

　　“陈右？陈右？”

　　肩膀被人拍了拍，陈右回过神来，看着拍他肩膀的同学问：“江野，怎么了？”

　　“发什么呆啊，我妈发信息催我了，我要回去，顺路跟李家明他们几个一起走了，你怎么说？”

　　陈右看了看手表，八点半了，“你们顺路的一起走吧，我再看一会儿。 ”

　　“行，那到家通个气，你也别太晚了，走了啊。”

　　陈右点头，跟几个同学道别。歌手这会儿在唱的歌他没听过，也不想听了，陈右垂下头轻轻叹了口气，再抬头却在人群中看见一个熟悉的背影，这个背影他从高一看到高三，是苏望！身边还有两个男生，陈右的脚比脑子反应快，跟了上去。

　　这是陈右第一次在学校外见到苏望，不穿校服的苏望，穿一身简单黑T恤和黑裤子的苏望。陈右悄悄的跟在不近不远的距离，看着苏望和那两个男生一路无交流，最后走进了一个小巷子。

　　陈右停在了巷子口，里面灯光昏暗，只有几个老旧的宾馆招牌灯亮着，陈右下意识觉得这不是一个高中生该去的地方，陈右的手紧紧的抓在双肩包带子上，还是走了进去。

　　但还是跟丢了，巷子里岔路口实在太多，陈右绕来绕去也没看见苏望的背影，还把自己绕了进去，找不到出口了，在陈右第三次路过露水情缘宾馆的时候，终于意识到了这个问题。

　　旁边站着三个抽烟的男生，陈右用余光瞟到其中一个男生有一手臂的纹身，虽然知道不能以貌取人，但陈右还是打消了问路的念头。他只是个学生，对接触看着就不像善茬的社会人到底还是底气不足。

　　陈右自以为镇定的再次走过露水情缘宾馆，无视三个男生打量的目光，然后迅速转弯，轻轻呼出一口气，呼到一半就被人打断，陈右的肩膀被人拍了一下：“你在这干什么？”

　　陈玉的身体僵直了一瞬，随即放松下来，是苏望的声音，陈右转过身去：“我...路过。”

　　苏望的表情说不上相不相信，他看了陈右一眼，随即移开目光，淡淡地哦了一声。

　　陈右见苏望不动，于是问道：“你呢？你在这干什么？”

　　苏望看了陈右一眼，回到：“我住这里。”

　　“那你能给我指个路吗？我迷路了，走不出去，这里......”陈右住了口，他想说这里又黑又绕路过的人看着都不相处的样子，但觉得这样说不好。“这里我第一次来，不认识路，只要告诉我哪里能打到车就好。”

　　苏望似乎很轻的笑了一声，然后转身说道：“跟上。”

　　“......好。”陈右连忙跟上，默默走在苏望身后，这是他们第一次，不第二次了，两个人单独相处，但第一次实在不算愉快，今天，也不能算愉快。上次的尴尬场景还历历在目，这次自己跟踪未遂还迷了路，实在是丢人。

　　一阵轻风吹来，陈右又闻到了苏望身上的烟草味，还混着一点薄荷味，陈右偷偷瞄了一眼苏望后脑勺，悄悄吸了吸鼻子，想记住这个味道。

　　“你怎么会路过这里？”苏望突然转头问道，吓了陈右一激励，他的反应引来苏望一声轻笑，“你是属兔子的？”

　　“= =”陈右抿抿嘴，谁知道你会突然说话！“不属兔子！我跟江野、李家明他们几个去爬山，然后在这附近吃火锅，逛了逛，然后......我逛着逛着就迷路了。”

　　灯光渐渐亮了起来，苏望的脚步也慢了下来，“他们人呢？”

　　陈右的脚步也跟着慢下来，“他们回去了。”

　　苏望又问道：“好玩吗？”

　　陈右疑惑：“什么？”

　　苏望停下来转身看着陈右：“你一直在踩我的影子，好玩吗？”

　　“我没有啊。”陈右低头看了看地上自己站在苏望影子上的脚。

　　“......”

　　苏望往侧边挪了一步，跟陈右并排站着说：“你又不是跟班，别老走在我身后。”说完，苏望伸出手拍了拍陈右的背包：“往前走。”

　　“好。”陈右被拍的瞬间挺直了腰杆,跟苏望并排着继续走，心却被这一拍拍的轻轻颤抖，抖出了一点甜，甜的陈右脸有些发热，太近了。但很快颤抖停止了，陈右想起来了，苏望说他有很喜欢的人了。他侧过头看了看苏望的额头，伤口已经结疤了，肯定很痛。

　　陈右想起自己第一次做家庭作业的时候，打算下厨做个番茄炒蛋，切番茄的时候在手指上划了一个小口，真的只是很小一个口，却痛了他整整两天，陈右是一个很怕痛的人，自那之后用利器都会十分注意，再不想体会那种痛。但他自从见到苏望开始，就在苏望的脸上，手上看见过无数次伤口，他看着都痛，何况本人。

　　陈右收回目光直视前方：“我能问你个问题吗？”

　　“嗯？”

　　“很多事情不一定要打架才能解决吧？就是，打架会受伤，很痛的啊。”陈右小心翼翼的问道。

　　苏望看了陈右一眼，淡淡的嗯了一声。

　　好吧，陈右知道苏望这是不愿意说，于是解释道：“我也没有别的意思，毕竟我们是同学嘛，而且今天你还帮了我，如果你哪天需要帮助，你可以告诉我！如果我能帮到你的话，我也愿意的。”

　　苏望似乎对于陈右的帮助没有兴趣，他停下脚步看着陈右说道：“知道了，就到这吧，你往前走，到路口就能打车。”说完头也不回的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