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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第 2 章 葬礼在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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葬礼在一个雨天。
来了很多人。
声音嘈杂起来,像煮沸的水在冒泡。
我听到父亲的骂声,低着头缩在角落里。
家里很潮湿,阴凉的气息丝丝渗透进骨髓,我仿佛听到母亲又在叫唤膝盖骨疼。
有人跑来跑去,把我撞到在地。
耳边掺杂着母亲的声音,我一时没反应过来,抬头茫茫然地看了一眼。
那人忽然大哭起来,我想起什么猛地垂下头捂住自己的右脸。
“你个背时玩意,”一道尖锐却清晰的声音向我冲过来,父亲一脚踹在我肚子上,五脏六腑移位一般我干呕几分,霎时间母亲的声音消失了。
天光阴影落了下来,我听见很多人像往常一样骂我。
丑、恶心、吓人、活该、灾星……
众多手脚伸过来拉扯我,我惊恐地蜷缩起身体,然而这没办法,我还是像地里的红土一样,被人这儿挖一锄,那儿挖一锄。
随后尖锐的疼痛从头顶传来,撕扯停止了。
原本清晰的人声忽然模糊起来,像是隔了一层水雾,我知道抓着我头发的是父亲,只有他才那么力大无穷。
雨一直下,屋檐上滴滴答答。
这是我第一次同时见到这么多人。
却不是第一次被打。
在母亲的葬礼上,我被打了个半死。夜里喘气都很艰难,感觉肺里好像很热似的,爬到屋檐外去喝雨水。
水。连绵的山里经常下夜雨。
打在脸上像是上天的一巴掌。
不过好像不疼。我渴求地伸出脸去,茫茫然地感受着水在脸上筑巢的过程。
我感觉我好像丢失了重要的一部分东西,我不知道那是什么。湿漉漉的地板和衣服让凉风吹得瑟瑟发抖,像一片死去僵直的落叶。
头颅抵着台阶,我忽然想到。
我失去了母亲。
母亲将我带来,为什么不将我带走呢。
碎风灌进耳朵里,我听到旁边有人说话,我习惯了指责于是闭上眼睛。
第二天我是被父亲一巴掌扇醒的,错过了农活的时间,他很生气。
我只是在等妈妈叫我。
父亲却把力气全出在了我身上,很快我抱头蹲下,缩在崎岖的石墙角落,我感觉我的心脏都要被踹坏了。
“吃我的喝我的用我的,白养你那么大!”
“生下来就是个哑巴丑八怪,不如养条狗。”
“给老子爬起来!”
我迷茫地僵硬地站起来,却立马又被踹到在地,下巴磕在了台阶上,顿时血流如注。
一种难言的灼烧和刺痛从下巴传来,我手抖得厉害,呼吸不上来。
周围的人好像越聚越多,父亲越来越起劲地扒了我仅剩一件的衣服,把他踹到坝子里,让我接受众人指责。
我听到很多杂七杂八的声音,像是石头落水一样的涟漪越来越扩散,我手抖得很厉害,父亲要打死我了。
他甚至拿了一把锄头,我瞳孔紧缩,下意识地退了一步。
锄头挥下时,我感觉我像无法动弹被人啃食的土地一样。
沾着湿润红土的已经铁锈了的锄头,扬起时带起的泥水在半空细细连成一线。
我心跳加快,无措愣神。
“跑!”
一道几近于刺耳的声音炸开在耳边,父亲脸上凶恶的神情变化着,我的头发甚至比我先感受到风的锋利。
跑……
我猛地推开人群,无视了那些流窜在身上的每一个钉子,只有汗水,只有雨水。
风变得凌厉而轻快。
我有一双好腿,来回走三十里的山路也不会喊累,但这次我跑倒在了风里,我跪在野草里回头看去,连绵的山消失了,是成片的墙房。
那些言语嘈杂的声音也消失了,日头在照耀,路不知道什么时候变得平整,这里的房子更高,路上的车流更多更快,冰冷机械的建筑装住了我的土地,本该干活的我,跪在满是碎石灰尘的路上,惊惶不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