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03时间修正局》万木春c

2、剑芒直指 第一把火

　　早晨7：40
　　辽兰靠在行动部大门的门框上，看着面前脸色发青的赵空毅，如所料一般接过了他的检讨
　　她勾起一抹微笑，摆摆手“很好，你回去吧”
　　赵空毅神色仿佛沉入墨中，他手腕绷紧，攥着指头，抬目看向辽兰
　　“辽部长，我伯伯—”
　　辽兰心里一个白眼，呵，但凡不扯你伯伯的关系，我好歹高看你一眼
　　于是她毫不留情打断他
　　“你想让你伯伯难堪吗？”
　　赵空毅愣住了，显然他只知道辽兰刚刚上任，就抓他的错处，是在下他伯伯的面子，直接被她问出来，倒教他一时不知怎么回
　　辽兰则不慌不忙，慢条斯理的掸了掸手里的文件，继续说“你犯了错，可丢的是赵部长的脸”
　　她眨眨眼，放缓了语气“你确定还要这样说吗”
　　赵空毅好像被人打了一拳还美其名曰做了公益
　　但他也不是什么好德行的人，转而就连连点头称是，没人看到他咬紧的后槽牙
　　“多谢辽部长提点，我一定好好反省错误”
　　只反省，不悔改
　　辽兰看透了，索性也懒得理他，把那张检讨放进自己随身的文件夹，昂首阔步走向会议室
　　她知道，赵空毅在等，等她不知天高地厚的轻狂行径被那只老谋深算的狐狸轻轻一按，随后彻底老实下来，抛却可笑的理想
　　她辽兰不会退缩的
　　会议室—
　　里头正是一片祥和的样子，不同于大多数人眼中的官场，这里自从路子渐渐走偏之后，那是各自有各自的私心，又分外团结的维护集体利益
　　说白了，大家都是一条绳上的蚂蚱，你包庇我，我也包庇你，你照顾我侄子，我也照顾你表妹，就算彼此之间有什么阴私龌龊，都不会放的明面上开会的时候解决
　　当然，在辽兰看来…这就是一群一丘之貉
　　受益的也好，包庇的也好，静观其变不掺和的也好，通通是混蛋
　　辽兰冷着脸走进去，闲庭信步的走到她自己的位子上，会议室里，瞬间安静了
　　她本就生的五官立体眉目深邃，那一副眉骨极高，像金属水泥的建构一样架在她狭长上扬的明眸上
　　“好安静，怎么没人说话？”
　　她眨了眨眼，故作不解的反问，反倒是中和了一些冷冽的气质
　　辽兰旋即笑了笑
　　“原本想着跟大家都认识，没必要打招呼了，不过我想正式上任的通知，还是等等一下局长来的时候再通知吧？”
　　会议室里这才舒缓了一些气氛，三三两两的和她开起玩笑来
　　毕竟年初还在休假的时候就都知道行动部部长换人的消息，刚刚只是被她那一下吓住了，官场上哪有什么真情？自然是位置上站着谁，谁人门庭前就络绎不绝
　　唯独一个人，没有加入到对辽兰的谈话中来—
　　赵奉贤，研究部部长，赵空毅的亲伯伯
　　他冷眼打量着这个第一次来到这个高级会议室的女子，她才刚刚上任，昨天居然就敢罚了他的侄子
　　人老了，护短是一方面，最重要的是，这无异于是贴着他耳朵根喊，我不想巴结你，更不会给你好脸色
　　轻狂
　　他从鼻子中哼出一声气音，抱着手臂维持着刚才的姿势，脸上岁月留下的沟壑在玻璃窗外射来的阳光投射下阴阳难辨
　　众人默默安静下来，不再说话，怕惹了赵奉贤的霉头，辽兰处于风暴中心，没有什么动作，她默默攥了攥手掌心，心里的涟漪很快被压下
　　还不急，只是昨天的事情都生气了，那接下来，你可得备好药丸小心被气的抬出会议室
　　至于这群现在立马沉默的乌合之众
　　哼，向来是见风使舵的
　　沉稳的皮鞋声不紧不慢传来，一路停在会议室门口
　　徐珪远，003时空修正局的局长，三十出头，标准的青年才俊
　　“好像来迟了，看来今年时间波动不少，连我也不能免俗，时空元的采集量没准可以突破新高了”
　　辽兰的眼睛亮了亮，不自觉随着他的动作移动视线
　　青年感受到了，和她对上视线，眼中没有温度的含笑无端端添了几抹光彩
　　他没有慌乱的开个玩笑，慢条斯理走到长桌当头的主位上
　　时间修正局，顾名思义，和时间有关，最重要的工作职能就是收集时空元，数十年前，资源匮乏，污染严重，唯独发现了时空源这神秘的回溯之旅，竟可以化枯木为春，化污水为清泉
　　采集能源正是他们行动部的工作，也是时间修正局最重要的工作
　　时空元产生需要时空错位所带来的波动，徐珪远这话说的，迟到还能和业绩扯上关系，颇像下雨湿了全身，还能扯水是财要发了的人
　　辽兰心里这样挪揄了一番，又不免有些心虚，只能默默对被自己必作那些讨巧诡辩之辈的徐珪远歉意一下
　　“那您迟到也算是天注定的好彩头了”
　　女声响起，腔调婉转又咬字清晰，听起来倒是悦耳
　　孙青萍巧笑倩兮的打了招呼，一双精明的眼睛弯了弯，却仍然没掩住略微谄媚的光彩
　　后勤部部长，可别看这部门瞧着没那么高大上，任何一个组织，都不能缺少的就是后勤，003修正局自然不例外
　　故而管理后勤者，上掌握着组织上下的工资派发，下掌握你的衣食住行，不得不服
　　辽兰瞧见她心里就有些打鼓，不为别的，他们行动部的人常年外出任务，损失的装备和需要的物资当然是最多的，虽然理固宜然，难免总要掰扯来掰扯去
　　更何况…
　　“算账姐…”
　　她心里嘀咕了一下，抬起头有些想看徐珪远对第一个迎接他的人什么反应
　　“青萍看来等急了”
　　徐珪远只是笑了笑，稳稳当当的坐下，也没和孙青萍有来有回的开个什么玩笑，叫孙青萍原本的笑容停了停
　　显然徐珪远没打算和她客气什么
　　她没继续自讨没趣，干笑一声摇摇头
　　“怎么会…”
　　辽兰挑起眉毛，颇有些好笑的看着这一幕，徐珪远此人还真是一如既往，他想对谁好，能让你觉得如沐春风，不想对谁好，能叫你如芒刺背的
　　“刚刚胜任部长，还吃得消吗？”
　　青年的声音温和的传来，她这才发现刚刚落座的人已经看向了她
　　自他踏入会议室起心中渐渐浮现出那熟悉的安心感，自现在完全消解了从踏入会议室起就升起的第一次参会的紧绷
　　她展露笑颜，一撩头发露出光洁的额头
　　“谢谢局长，没有太力不从心，都是熟悉了的业务了，只是我没在部长这个位置上做过工作，往后会努力提升自己，证明您的选择没有错的”
　　辽兰眨了眨那双明目，眼中是熠熠神采
　　她绝不会辜负，信任之人的期望，也更不会辜负，那个数年如一日栉风沐雨的行动员姑娘
　　“既然部长来了，我们也该开始了吧？”
　　美好的气氛再次被打破
　　打断的人瞧着看不出表情，但人人都知道他心情不佳—是赵奉贤
　　辽兰腹诽
　　真以为她是好惹的，等着一会就炮轰你
　　那头徐珪远也没介意，显然还有些专门露出的小辈姿态，来对这个资历深厚的叔叔，这就是世家之间相互的体面
　　孙青萍不算在列，她出身一个世家附属家族，人也如此，是个热衷结交权贵的流苏捕手
　　（*流苏捕手：常用于称呼热衷于结交权贵之人的俗语）
　　“开始吧，这是今年第一次会议，上次年会我们已经总结了上一年，先看看这段时间休息后的第一个计划…”
　　青年的声音条理清晰的在会议室回响，辽兰等了他说完第一个章程，眯起眼睛笑着朝他眨了眨示意
　　她的位置可是主位右首，正好面对面交换神色
　　徐珪远会意，不紧不慢讲完了额外的嘱咐，停下来
　　“辽兰”
　　青年点头示意她发言，辽兰眼前一亮
　　随着她站起身，坐在他对面的赵奉贤莫名觉得不寒而栗
　　不对…
　　这个初出茅庐的草根女子有什么好怕的，难不成她瞎胡闹挑衅他，会有什么效果吗？
　　辽兰拿出今晨收到的检讨，晃了晃“我一向有个习惯，是见微知著，虽然这只是小事，原谈不上大动干戈的昭示，但我刚刚上任，总觉得不做出些成绩来是辜负局长对我的厚望”
　　她唇角依旧弯着，眼睛却如狼鹰般锐利瞥向赵奉贤
　　“赵部长的侄子在后勤部任职是大家都知道的，昨天他送装备来，我正好在，却发现少了好几件，原本以为是粗心，没放在心上，我身边的下属却告诉，这不是第一回了”
　　她把那张检讨沉沉拍在桌上，声音不大，却叫人心里打鼓
　　“也就是说，这一而再再而三的出岔子，可不是寻常问题”
　　赵奉贤面色都未变化，不咸不淡的开口回道“空毅能力确实不高，大家也都知道我这侄儿马虎粗心，添了麻烦给辽部长，也请别卸了他的职位，这也是刚刚过完年，大家都还松懈，年轻人嘛，犯点小错”
　　他慢条斯理说完，看起来一点都不动气，也没仗势欺人的意味，全是歉意和对不成器侄子的照拂
　　可笑—又在粉饰太平，阻碍着她把背后的真相抖落出来
　　辽兰根本不吃这一套刚要开口，赵奉贤眼底冷光一闪
　　“辽部长，想来你刚入职，年纪轻轻的时候，也是犯过这种小错的，做人嘛，将心比心，就当卖我个面子，包容小辈一次”
　　他的话扯到了道德绑架上，更是因为落辽兰的资历尚浅，拿足了长辈的架势来挡她的话
　　辽兰面色不太好看，再开口必然就会说她揪着鸡毛蒜皮的小事不放，更是不尊重前辈
　　真是难缠
　　徐珪远在刚刚就已经回去落座了，正专注的盯着一步步逼近敌人的辽兰，他突然徐徐开口
　　“她是我曾经的学生，刚刚入职的时候就刻苦认真，从没出过什么岔子”
　　这话回怼的相当不客气，见赵奉贤面色阴沉下来，徐珪远又温润的和缓劝导
　　“不过徐部长别急，辽兰还没说完呢，又没说一定要将你侄子怎么样”
　　辽兰愣了一下，眉梢有些藏不住的雀跃与欢欣，像是从前被老师纵容一般，下意识看向他
　　见她转过头来，徐珪远的眉目骤然舒展，本来就具有欺骗性的玉面勾出一个好看的轻笑，眼眉轻挑，示意她继续说
　　辽兰清了清嗓子，正声道“是，我确实知道这只是小事，然而也不禁好奇究竟是能力不足，还是另有目的”
　　此话一出，气氛瞬间凝滞了，在场众人眼观鼻鼻观心
　　嚯…上任第一天就这么猛？她吃枪药长大的？
　　辽兰见众人不敢说话的心神俱震，心里翻了个白眼，一帮子乌合之众，懒得搭理你们
　　徐珪远眼底浮现了些笑意，目不转睛的盯着她
　　“据我所知，赵空毅不是个例，常有人私下里会将局里头的装备拿出去倒卖，这事情看起来小，却是根朽枝枯，卖出去到了黑市，极有可能被居心叵测的时空元走私分子买下来…”
　　赵奉贤这才有了颜色变化，如狼虎一般变得凶狠起来，只是还没开口，就被人抢先了一步
　　“你这是危言耸听，局里面哪有人会去结识帮助走私人员！？”
　　是孙青萍
　　她是后勤部部长，装备被拿出去倒卖，怎么可能不是她的失职，辽兰现在看起来是只冲着赵奉贤来的，到时候没准她死的才是最惨的
　　辽兰只是平和的看着她
　　“孙部长，我说的是严重后果，这种可能性发生很大，但归根结底从一开始，没人是奔着帮助走私分子去的，只不过…”
　　她薄唇一抿，不慌不忙的温柔吐出更加冰凉的话“从一开始，就没人在乎会不会造成这种后果，不是吗？”
　　孙青萍面色铁青，赵奉贤先一步开口
　　“这话真是过了…先不说会不会贪图钱财…私自倒卖的事，只怕都没有敲定吧”
　　他到底老辣，一开始就看破了辽兰话里的圈套
　　她故意把这些东西都剖析出来，就是为了让有人反驳她的时候，先从没有帮助走私贩子开始，这样就顺理成章证明了倒卖确有其事
　　最关键的人没上勾，辽兰倒不气馁，她本来就没指望今天就把事情一竿子打死，平静的点头
　　“是，所以说，这件事需要彻查”
　　赵奉贤刚想继续打太极，压下辽兰的发难，再不济也要最多派个局里的人调查，走个形式，到时候操作一下，最多让赵空毅受点小处罚，不会闹大的
　　没想到辽兰直截了当的说“局长，请您裁度一下如何安排调查”
　　大事不妙
　　有些人心里都这样想的，但更多的还是像赵奉贤一样不以为然，世家之间利益交织，徐珪远不是不通人情世故的毛头小子，更不会任由这个没背景也没势力的小小新部长胡闹…
　　“我懂，辽兰发现的很好，如你所说一般，一叶知秋，高瞻远瞩”
　　他含着笑意的赞许道
　　“确实是不辜负我对你能力的期望”
　　众人茫然
　　局长…我们是产生幻觉了吗…
　　还有些不敢置信
　　是不是欲抑先扬啊…？
　　“我会申请专项调查组前来调查，你全程负责，我会跟进查看的”
　　幻想彻底破碎，疑似是局长中邪了
　　日子不过了吗…？跟着这个草根出身的小部长瞎胡闹
　　辽兰反应过来，连忙点头应下“是！”
　　一阵惊讶的喜悦涌上她的心头，辽兰没有想到徐珪远会这样直接的支持她
　　就好像…一切情面的顾及和势力关系的交错都不重要了，而他和这个天下熙熙，皆为利来的世间都不一样
　　从前课业后，她和徐珪远多有私交，同在部里，谈论到那些乱象时，常常说话不知轻重，初出茅庐的，任谁听上去都会觉得可笑，连她自己出口之后都有些后悔，慌慌忙忙的想找补
　　可偏偏徐珪远每次都是微微一笑，给她递上一杯清茶
　　“不畏强权，这样你很耀眼，不要怕，更被世俗磨灭初心改变自己，前路漫漫，尚有光明，小兰，你会得偿所愿的”
　　耳边好像又回响起这穿越几载春秋，依旧犹在耳边的话语
　　辽兰
　　浮云拨尽，你的光芒之路要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