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偷》霏鱼鱼鱼

9、第 9 章

　　有一天，他给我讲了一个故事。

　　他说，有一个男孩，从小就喜欢画画。他画天上的云，画窗外的树，画路过的小猫小狗。后来他生病了，不能去上学了，就在家里画。画自己的床，画自己的窗，画自己每天吃的药。

　　后来他来了医院，开始透析。他躺在床上的时候，就画天花板。画天花板上的裂缝，画日光灯管的形状，画护士推车经过时投在墙上的影子。

　　再后来，他遇见了一个人。

　　那个人躺在隔壁床上，不说话，就看着天花板。他看着那个人，觉得他和自己一样。都是被困在这里的人，都是不知道明天会怎样的人。

　　他想画那个人。但他不敢。他怕那个人拒绝，怕那个人觉得自己奇怪。

　　有一天，他在医院里弹琴。弹完一抬头，看见那个人站在走廊里，看着他。他吓跑了。但后来他知道了，那个人喜欢听他弹琴。

　　他就开始给那个人画画。画小人躺在云上，画小人去海底探险，画两个小人在墙上挖一个洞，伸出手握在一起。

　　他说，那个人的名字叫默默。

　　他说，默默是他见过最好看的人。不是那种好看，是那种——他看着默默的时候，心里会暖起来的那种好看。

　　他说，他喜欢默默。

　　我听着他讲。听着他讲那个男孩，那个男孩画的天花板，那个男孩画的云，那个男孩画的默默。

　　讲完了，他看着我，眼睛亮亮的。

　　他说，你知道那个男孩是谁吗。

　　我说，知道。

　　他说，那你知道他喜欢谁吗。

　　我说，知道。

　　他说，那你呢。

　　我看着他的眼睛。他的眼睛很亮，像两颗星星掉进去了。我说，我也喜欢他。

　　他笑了。那种从心里升起来的，压都压不住的笑。

　　他说，那我们就在一起吧。

　　我说，好。

　　他说，不管以后。不管明天。就今天。就现在。就这间透析室。就你和我。

　　我说，好。

　　他伸出手，握住了我的手。我握回去。

　　我们像小偷一样，胆怯地品尝着时间河流里甘甜的清水，但真正偷来的只有活着本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