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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5、番外三(蜜月)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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时光下身裹着一条浴巾,手拿泳裤辨别正反面。他弯腰套上泳裤,隔着浴巾摸索着提到腹部。他隔着落地大玻璃窗警惕地向外张望。
这是酒店离海边最远的一间套房,因为俞亮不喜欢过分湿重的海风腥气。
玻璃窗外遥遥的那片海域,细白的沙滩上压着横躺的蓝海,海上又压着一线碧蓝的天。那平面不立体的景色像一张夏日明信片。
房间一半都是落地大玻璃窗,白天拉上窗帘会影响照明,但是敞开着,时光总觉得有一种被窥伺的羞耻感。他不愿意多走两步去卫生间换衣服,只好做贼似的,很受罪地穿上泳裤又套上沙滩裤。
俞亮从卫生间走出来。他□□着上身,下身穿一条和时光同款同色的沙滩裤。美好□□的裸露已超出廉价的□□范围,而是被人品鉴的观赏品。时光站在全身镜前调整脸上夸张的宽边波点大墨镜。一看见俞亮,他双手轻拂拂地按住无形的飞扬的裙角,妖娆地撅起屁股,递上自己的双唇:“俞亮老师,你看我这样能钓到美女吗?美男也行。没美男人妖我也不嫌弃。”
俞亮对他玛丽莲·梦猪的捂裤姿态深恶痛绝,双手插在沙滩裤的口袋里,冷冷地开口:“这辈子你死了这条心吧!”
时光盯着俞亮的马甲线,觉得自己胜算不大,决定把C位让给俞亮。俞亮也在打量他,像是一位很有名气的裁缝,隔空用眼睛给时光量尺寸,并且很有经验地给出穿衣建议:“把短袖穿上。这里有很多人不是来玩的,是来找伴的。”
“你不是也没穿。”时光瞟一眼俞亮的沙滩裤,看他把一条七块五的裤子穿成七千五的“高定”,他揉着自己皱成梅干菜的裤角,暗骂自己脑子进水才买两套一样的。
那天时光下了班,和他的新老板秦美姐去超市买东西。秦美去存包,时光站在那里等她。超市入口旁有一溜店铺,有一家正在做夏日特卖,时光正好贴着一杆落地衣架站着。衣架上插着一块牌子:二十元一套,三十元两套。
时光想到和俞亮的旅行,他开始在“衣服的森林”里拨找。时光现在工作稳定,参加比赛有奖金,俞亮又是他的私人银行,日子过得相当滋润。但他的经济观却没有因此而升级。买东西,“性价比”是他的座右铭。只是他不知道所谓的“好而巧”是他认识人家,人家不认识他。商品都是很势利的。
对于时光努力想做个勤俭节约的主夫,俞亮当然是高兴的。十五块钱一套的沙滩套装印着大棵的阔叶热带绿植。底色是一种蓝,但那蓝蓝得偏灰,灰中又夹着土绿,像“中国天地银行”发行的货币。
俞亮像另一名会过日子的主夫,绷紧沙滩裤的一角,对着吊灯照了照,说:“还好,不透光。而且三十块钱买两张‘地府一日游’的门票,还有比这更划算的吗?”
这种半棉不棉的料子很容易产生静电,在稍干燥的地方“卟嚓卟嚓”吐着电丝,又爱黏在身上。时光的“天鹅臀”在这种布料的衬托下很有可看性。
俞亮走过去把七块五的短袖衫披到时光身上,说:“快点穿上。你在女人那里没有异性的魅力,不代表在同性这里没有。”
俞亮边说边走到玻璃窗前拉上半边窗帘,又说:“我们不在房间里窗帘拉上半扇,防止太阳晒得太久,开空调也不凉快。”
“嗯,知道了。”时光穿上短袖衫,低头找扣子。俞亮靠到他身后,给他翻屈起来的衣领。
房间里暗下来,俞亮裸着的上身也暗下来。时光知道那灯光下的肌肉颜色,也没有人比他更清楚那种触感。每天晚上,也有白天,那暗色的肌肉覆着他,时光摸着左边的肩胛骨,又滑到右边,凹处的脊椎……像来回摸一桌麻将,每一张牌都是能糊的好牌。因而更兴奋了,抱得更紧了。
在俞亮靠过来的时候时光有些紧张。他们现在的关系是名正言顺的,也正是因为这种名正言顺,俞亮可以随时随地同时长出好几只手。时光避免这些手联合起来捉弄他,他先从床上跳起来,说:“走吧,俞亮老师。”
俞亮从床上下来,走近时光,突然在他转身的时候在他屁股上摸了一下。时光恨恨地看着他。俞亮一脸冷漠,他天生禁欲的气质,仿佛世间一切的龌龊事都与他无关。
“俞亮老师,”时光拿指头点着他,“你太会演了,你说我跟别人说俞亮耍流氓摸人屁股,会有人相信吗?”
“所以你就别白费功夫了。”俞亮故作轻蔑了瞟了他一眼,“难道我没资格对你耍流氓吗?如果你觉得我耍流氓不对,你可以去告我。”
“好啊,我学到了,”时光点点头,突然在俞亮腰腹上狠狠揉了几下,“耍流氓谁不会啊!”
俞亮抓住他的手,拉着退后两步,把他扑倒在床上,伸进他的衣服里挠他的痒。“嘎嘎嘎嘎嘎——”时光身体乱扭,一边求饶,“我错了,俞亮老师,我错了。嘎嘎嘎嘎嘎——”每次在这样暖昧梦幻的时刻时光总能把它变成宰鸭子的现场。
俞亮欠起身,撑跪在时光身侧,说:“好了,不闹了,快起来。”
时光两肘撑着床一跃而起,俞亮等的就是这一刻,向前一探,两人吻在一起……
赤脚踩在白米细面似的沙滩上,从脚趾缝中钻出来的沙子像一条条小泥鳅。时光捧着一杯饮料,杯中插着绕圈吸管,橙色果汁翻了两个跟头才到他嘴里。时光很喜欢这种无聊地卖弄。他低下头,从波点宽边墨镜的上缘看人。不远处有一个约两岁的小女孩,穿着大红色连体小泳衣,手里拿着一把塑料铲。因为站不稳,两脚拄进沙子里。她立在那里,像超市里圆胖的烩菜火腿肠。
“哦,俞亮老师,看见那个肉肉的小孩了吗?多可爱!”
“那我们生一个。”俞亮很有兴致。
时光的目光在自己和俞亮的肚子上来回游移:“俞亮老师,你看咱俩谁能生,就生一个呗。我没意见。”
俞亮问:“小时候看过‘西游记’吗?”
“这话你根本不该问,就问哪个八零后不知道孙悟空三打白骨精啊!”时光突然捂住肚子躬下身,痛苦地□□,“哎哟哟,我老猪要生娃娃了……”
俞亮歪着嘴笑,他揽住时光的腰,捏捏他的脸。但他仿佛不满足,又在时光脸上亲了一下。时光躲了躲,很不好意思:“光天化日之下,这样不太好吧!”
太阳高高挂在天上,沙滩被晒得仿佛褪了色,越发淡白。一行蓝白纹的遮阳伞,伞下的躺椅上游客昏昏欲睡。不远处的一排棕榈树,两棵树之间挂着吊床,人睡在里面像豆荚里的果实。
时光说:“我看好像都是正常游客,没有那个……gay吧?”
“这里是公共海滩,谁都可以来,但猎艳的人怎么会把这两个字贴在脸上。”俞亮四处看了看,“我亲你是表示你是有伴的人了。”
时光抹了一把发烫的脸,说:“我忘了抹防晒霜了,这热带国家的太阳可真不是盖的。”
“我也没带,”俞亮在口袋里摸索,“我回房间拿。你找片凉快的地方躲着,等我回来。有人搭讪,不要理他。知道了吗?”
“知道了,知道了。来的时候给我带瓶可乐。”时光挥了挥手。他被晒得头昏眼花,环顾四周,朝不远处的棕榈树林走去。这片棕榈树像被丢弃的秃毛鸡毛掸子,成群地偎在一起,也织起一大片绿汪汪的阴凉。
时光虚虚地靠着一棵树,粗糙的树身硌着他的脊背。他和大海隔着一段距离,但是因为海的无边无际,他恍然站在海边,海浪拍击着沙滩,它吐出的白沫眼看就要舔上时光的脚背。
“哈喽——”有人和时光打招呼,“你是肿国人吧?”
时光扭头看见一张混血面孔,个子很高,肌肉练得像人猿泰山。可见是下过一番功夫的。他对自己的身材显然很自信,也只穿一条沙滩裤。但看他的样子,如果可以的话,他是连沙滩裤都不想穿的。
许是他太冒进,连时光都嗅出他的口涎味。时光皱了皱眉头,说:“你怎么知道我是中国人?”
“鹰为我麻麻也是肿国人,我粑粑是媚国人。”混血儿操着蹩脚的中文献殷勤。看得出时光对他的吸引力很大,不然他也不会让自己这么费力又难堪。
时光这样幼态的婴儿肥,不管是脸还是身材,是很使一些人疯狂的。男人从来都比女人更注重感官上的快乐,所以他们更富有鉴别诱惑□□的经验。
时光小声嘀咕:“你麻麻是肿国人,我又不是肿国人,我是中国人。”
“你好(hao第四声)白,”混血儿十分有耐心,虽然时光对他不甚有兴趣的样子,“皮夫,好细、细腻……”
一只手搂住时光的肩,俞亮的另一只手插在裤口袋里,漠然地说:“你应该听得懂中文的,所以你好好听着,他有伴了,我是他老公。”
俞亮的身材和混血儿比起来稍显秀气,但他自带二米八的气场,一米八四的个子,不输人也不输阵。
混血儿耸耸肩,很西化地表示抱歉:“噢——骚瑞——骚瑞,打脚了……”
时光学着他耸耸肩,手一摊:“噢不——骚不瑞,骚不瑞……”
混血儿恋恋不舍地走了。一步三回头,恨不得自挖双目,把眼睛黏在时光身上。吃不到,看看也是好的。
俞亮放开时光,严厉地质问道:“我和你说了几次危险性了?也不要理那些搭讪!如果我来迟了呢?你没看见他像野兽一样快把你吃了吗?”
“哼,”时光无所谓地哼笑一声,“我的妈呀,俞亮老师,你说得我好像入了狼窝虎窟里了。而且,人家只是打声招呼,我不可能拉着脸不理人家吧!”
俞亮拉着时光到遮阳伞下找到一个带桌子的座位,不和他啰嗦和说教,只是看住了他,不许他离开半步。时光坐在伞下喝可乐,但渐渐地,可乐也苦涩起来。他看着许多人追逐潮汐,在海面上冲浪。他甚至不如一些小孩子,在整片沙滩里寻找美丽的贝壳和可爱的寄居蟹。
“俞亮,我们是来玩的,还是让我来坐牢的?”时光指指旁边,“我去捡几个贝壳。”
俞亮点点头。
时光挨挨蹭蹭的,一点一点朝远处挪。他遥望着海的深处,最尽头的天边,心里温和平静。他穿上夹脚拖鞋,等海水退去时,踩上湿润的沙滩;海水扑上来时,他赶紧回身快跑。虽然很幼稚,但是他很想拉上俞亮一起玩。他朝俞亮的座位上看——对面坐着一个戴墨镜的年轻男人。时光的脸色黯淡下来。
“达令——”时光捏着嗓子拖长了声音,跟着一屁股坐到俞亮的腿上,手环上俞亮的脖子,“达令——我离开的这一小会,有没有想我?达令——”
时光没注意到他坐的不是地方,俞亮闷哼一声,挺直了脊背,背上沁出一层薄汗。
对面的男人戴着中规中矩的黑边墨镜,头上一顶米黄草帽。年纪轻轻的,却打扮得像个老华侨。
时光挑衅地一甩头,撩了撩刘海,冷冷地盯着对面人,冰凉地吐着气:“你听得懂中文吧?那你听好了,他有伴了。我是他老公。以及,你坐的是我的位置。所以……”
年轻男人好像很遗憾,朝他们笑了笑,站起身说:“骚瑞。”
时光摆摆手,示意他快走:“骚不瑞,骚不瑞……送你离开,千里之外……”
等男人走得不见影子,俞亮稍稍平复下来,说:“他是移民兼房产中介……”
时光尴尬地揣着小手,翻起眼皮只当没听见。但他注意到俞亮的脸色十分难看,再看他横着手臂挡在腹部,瞬间明白了他刚才的一坐可能让俞家从此断子绝孙。
“俞亮,你没事吧?对不起,对不起,我刚才没注意。”时光把俞亮从椅子上架起来,“赶紧回酒店看看是不是坐到哪了。”
回到酒店,时光把俞亮按倒在床上,给他盖上被子。又去厨房找热水壶烧开水。当他端着杯白开水出来时,看见俞亮坐了起来,靠在床头闭目养神。
“对不起,俞亮老师,我该死,我该死。快来喝点热水。”时光贴近俞亮坐在床边,仔细观察他的脸色,“还疼吗?看过了吗?现在感觉怎么样?我可不能对不起俞老师和卫阿姨啊!”
俞亮睁开眼,目光灼灼地直视他,说:“不应该是你对不起你自己吗?”他从时光的手里拿过杯子,放在床头柜上。紧跟着另一只手扼住时光的手腕,用力一带,翻身把他压在床上,俞亮挑起一边唇角的笑总是那么坏:“到底有没有坏,试试不就知道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