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粉白雪青，再非旧人 同一片星空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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意识回笼时，商月躺在一片没有光的柔软里。
没有绿植，没有风，没有熟悉的苦楝香。
周身是冷而沉的气息，像沉在水底，连呼吸都带着滞重。
他动了动手指，才发现自己没有被捆绑，却被一层无形的力量轻轻圈在原地。
走不出去。
商月撑着身子坐起，茫然望向四周。
这里是一座巨大而安静的宫殿，岩壁泛着极淡的冷光，空旷得让人心慌。
他什么也听不见，只觉得浑身发轻，又发疼。
像是有什么东西，从骨头缝里慢慢醒了过来。
下一秒，温热的力量落在他的头顶。
很轻，很柔，带着不容拒绝的占有。
商月猛地一颤，抬头望去。
站在他面前的，是一个身形高大的身影。
气息厚重，眉眼沉静，没有凶戾，却自带让整个族群俯首的威严。
是虫王。
她没有说话，只用目光轻轻落在他身上。
像在看一件失而复得、不敢用力触碰的珍宝。
商月下意识往后缩。
他不认识她，也不喜欢这股气息。
他只想回到那间白色小屋，回到陈槐身边。
虫王的指尖顿在半空，没有再靠近。
她只是用精神力，温柔地裹住他紊乱的情绪。
商月浑身一僵。
一股滚烫的热流先从骨髓深处漫上来，顺着血脉蔓延四肢百骸，烫得他微微蜷缩。
黑发从发根开始一寸寸褪浅，先染成薄粉，再慢慢晕开一片剔透的白，垂落时，像雪落了一身。
他下意识抬手去摸。
指尖触到的，是柔软得不像自己的长发。
再抬头时，镜面般的岩壁里，映出一双雪青色的眼睛。
清透，易碎，带着虫族独有的、安静的阴郁。
他变了。
变成了一个连自己都不认识的人。
恐慌无声漫上来，他攥着自己的头发，看着岩壁里陌生的影子，雪青色的眼眸一点点失了光。
虫王看着他慌乱无措的模样，静静站了片刻。
她没有强迫他接受，只是将整个宫殿弄得柔软而安稳。
晶石、绒垫、安静的光、不会惊扰他的一切。
唯独不给他门。
唯独不给他回去的路。
商月不再挣扎。
他每天坐在窗边唯一能看见天际的地方，安安静静地坐着。
粉白的长发垂在肩头，雪青色的眼睛空茫一片。
不闹，不动，不看任何人送来的东西。
他只是望着远方。
指尖反复摩挲着，那里好像还残留着一点温热的触感。
像有人曾牢牢握住他。
山矾花的信息素淡得几乎看不见。
那朵在苦楝香里安静绽放的小花，一点点失去了颜色。
联邦边境的星港永远飘着铁锈与硝烟味。
陈槐站在指挥塔的阴影里，指尖捏着一份刚签下的军令状。
笔尖在最后一行，轻轻顿了一瞬。
纸面微凉，盖着最高权限的印鉴。
他刚结束一场三方围剿，作战服袖口还沾着未干的血渍。
有人上前攀谈，他只淡淡颔首，目光越过拥挤的人群，落在漆黑的星空里。
转身的瞬间，眼底那层无坚不摧的冷硬，轻轻晃了一下。
他走过一条又一条商道，一颗又一颗废弃星球。
在弥漫着辐射的废墟里站过，在虫族残留的警戒线外停过。
偶尔闻到一缕清淡微苦的气息，会猛地顿住脚步，回头望去。
风是空的，人是陌生的。
没有山矾，没有那个人。
深夜，他会坐在临时驻地的窗边。
抬起手，看着自己的掌心。
那里曾稳稳接住一个飞扑而来的身影，曾揉过柔软的黑发，曾擦过微凉的脸颊。
他慢慢握成拳。
他从不去想如果找不到。
＊
＊
窗外的星河沉默流淌。
虫王依旧每天都会来。
只是不再走近，常常只是站在殿门口，望着窗边那道安静的背影。
站一会儿，便无声转身，轻轻离去。
宫殿很大，很静。
静得像沉在水底，连光都落得很慢。
商月依旧望着天际。
同一片星空下，有人正穿过无尽黑暗，向这片星空而来。
作者有话说
第2章 粉白雪青，再非旧人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