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诶？我不是无情道天才嘛！》青墨成衿

2、梨花初落 草灰蛇线，

　　拜师礼成后的清晨，慕竹从雅致的竹舍中醒来，看着窗外的云雾缭绕，仙鹤掠影，心中憋了许久的浊气也慢慢吐出。
　　随后慕竹梳洗打扮后，推开房门走出去。这断云峰和她想的不一样，无清规戒律，无严苛练武，也无早课教导，是个三无峰。

　　转眼间看到千年梨花树，花开如雪，树下的琉璃案上有一杯茶，而斟茶的妙人仙子正是她的师尊，长发被一根木簪子简易的簪起来，有几捋长发垂在额前，慕竹正好看到了木渊到了润茶的步骤，只见润茶，冲茶，出汤，分茶几个步骤，如行云流水，一气呵成，木渊抬头对慕竹微笑道：“慕儿，来喝茶，师尊已经沏好茶了。”
　　慕竹端起茶杯仔细端详，芽叶舒展，如兰花瓣在水中，茶汤清亮带着一抹嫩绿，入口有轻微苦涩，但转瞬即逝，随后就是强烈的甘甜。“师尊，可是绿茶？苦尽甘来，徒儿回味无穷。”慕竹将茶杯放下看向木渊
　　木渊只笑着说：“此茶名为梨云梦，此茶在梨树下品茗，才能品出最好的滋味。你应当是喝过的。”
　　慕竹喝茶的手微微顿了一下，她知道师尊是何意，昨晚又梦到了母后那双流着血泪的眼眸，声声泣血“我的娇儿，为母后报仇。”

　　二人就在梨树下品茗，偶有梨花落下，阳光透过层层花瓣落下，犹如碎玉映在琉璃案上。茶香丝丝入扣，沁入心扉。
　　木渊忽的开口：“昨日拜师礼，可真是让断云峰热闹了一回，断云峰许久不曾这么热闹了。”
　　慕竹抬眼看向他说：“师尊一直都是孤身一人吗？”
　　“嗯，差不多。”木渊站起身来折了一朵梨花在手中把玩“收你为徒，也算随心而动吧，倒是也有趣。”
　　慕竹放下茶杯认真问道：“敢问师尊为何收我为徒？”
　　木渊侧着头看向慕竹，狐狸般的眼眸一眨一眨的道：“当然是因为很有意思，你天赋奇高，自幼又与青云宗有缘，想来你是个大造化，便收你为徒，如何，慕儿喜欢这个解释吗？”
　　慕竹眯了眯眼睛，她可从未向她这位师尊说过她自幼与青云宗缘分深厚，却也笑着说：“师尊，徒儿很喜欢。”
　　木渊轻轻拂去慕竹头上的花瓣说：“好啦好啦，不必想太多，既来了断云峰便熟悉一下自家长什么样吧，带你逛逛。”

　　木渊带着慕竹在断云峰上闲逛。

　　这断云峰是极大的，却处处透露着自在闲适。后山是大片竹林，风过之时，竹叶婆娑如绿海翻滚，竹林深处隐着一方清池，水色碧如翡翠。池旁有一雅亭，名为“八万春”，亭中常置一壶一盅，茶香与竹香交织，分不清是茶染了竹的清苦，还是竹沾了茶的甘醇。
　　亭旁落一道瀑布，水势极大，亭中也能溅到水滴，其砸进深潭，水雾腾起，扑面便是刺骨的凉意。
　　木渊对慕竹说道：“此瀑布并非人为，而是自然奇工巧匠所成，我命它为九寒瀑，心不静时，来此瀑布下冲一冲，锻体静心是极好的。”

　　沿竹林小径往东，地势渐缓，便见一片药田，依山势层层叠叠而上，如碧绿的阶梯。田埂用青石垒得齐整，每一畦都种着不同的草药。
　　木渊向慕竹介绍道：“这里多是珍贵草药，一药三分毒，是救世济人还是毁人性命，皆在一念之间。”慕竹点点头，抬头看到了隐在山坳中的藏书房，牌匾上龙飞凤舞的写着“三千客”，三层竹楼，飞檐翘角，檐下挂着玉铃铛，风起铃响，却不扰人，反倒添了几分幽静。
　　慕竹随着木渊踏进竹楼内，里面不见藏书，只一片空空。
　　木渊回头狡黠的对着慕竹道：“看着一片空空，实则内有乾隆，一切只待你心定。”
　　慕竹微微颔首问道：“师尊，是日后我来此处来求功法吗？”
　　木渊不答只笑一笑，移步出了藏书阁。

　　二人出了藏书阁再往东去，过了石桥，有一片开阔的青石坪。
　　青石坪中央立着一块巨大的试剑石，石上密密麻麻全是剑痕，最深的几道几乎要将石头劈成两半，又被阵法牢牢禁锢着。
　　慕竹向木渊问道：“师尊，这可是试剑石？我日后就在此处练功吗？”
　　木渊点点头道：“对，在这试剑石处多磨炼心性和剑法，初练的时候，人是人，剑是剑，再练就有人剑合一之象，练剑时，问心问剑，才能出剑。”

　　二人走到一处悬崖，悬崖犹如被雷劈一般，直直的悬下，悬崖前是翻滚的云海，悬崖四周种着松树。
　　此时已是落日时分，云海的边缘镶嵌了金丝，太阳缓缓落下，云海沸腾着绯红色，云海与天际相接的地方，留着青灰色。像天山神仙打翻的胭脂盘。
　　慕竹淡声道：“闲看云起，静听松涛。”
　　木渊颔首道：“我时常在此处看云海，你若是找不到我，就来此处寻我。你若是得空，也可来这里看看，不急于求成，心静下来也可以精益剑术。”
　　慕竹侧头看向了师尊，落日余晖洒在他的头发上，显现出淡淡的金色，看起来毛茸茸的，像她幼时驮着她飞向青云宗的大狐狸，又转头看向云海，或许只是错觉。

　　木渊的声音打断了慕竹的思绪“慕儿走吧，去老梨花树下，教你剑术基本功。”
　　慕竹快步跟上疑惑的问：“不必去青石坪吗？”
　　木渊摇了摇头说：“不必，青石坪是试剑的地方，你还未练成你的剑。”
　　梨花树下，梨花绽放出柔和的白光，虽是夜色也亮如白昼，木渊随意折了一根梨树枝向慕竹演示，道：“这是青云宗剑术基本功，名为风如松。一共十三式。”
　　话毕，便演示起来，身如风动，仿佛与梨树，云，花融为一体，慕竹轻抓了一下空气，她快分不清师尊和这万物的区分了。
　　一套结束，慕竹接过了师尊递来的树枝“你试试。”
　　慕竹接过树枝，闭上眼回忆了一番，然后出剑。
　　凌厉，杀气腾腾，梨树枝上的梨花缓缓飘落却被慕竹手上的梨树枝刺破，每一次出剑都带着决绝的杀意，犹如秋风扫落叶，不留余地。
　　一套完毕，慕竹微微喘息，眼中带着期盼拱手道：“求师尊指点。”
　　木渊只是静静的看着，拿回慕竹手中的梨树枝道：“你学的很快，天赋奇高，只是，你要杀谁呢？小慕儿，这里只有你我和这老梨树。”
　　慕竹一怔，不知道说什么好。
　　木渊摸了摸慕竹的头道：“小慕儿，学的很好，不必心急，此剑法每日在梨树下练上三遍，练剑的时候，只想着剑，让思绪静一静，这是断云峰，慕儿。何时心静何时可成，到时候为师会向你传承新的剑法。”
　　慕竹垂下眼眸，默默的点了点头。只听到风起树摇，有梨花香飘入鼻中，在回过神，师尊已然不知去哪了。

　　深夜，慕竹回到自己的竹舍内，拿出母亲赠给她的玉佩，这玉佩形似一座小丘，细看上面似有小狐狸，母后说过，这玉佩是她病重的时候，救她的那位仙人赠给她的，拿着此玉佩可进青云宗，保她平安。慕竹的眼神突然凌厉，喃喃道：“我幼时重病并非意外，政变夺权，在我如此幼时就有了苗头，母后怎会不知？皇宫，富贵迷人眼，害了多少性命。”
　　慕竹长叹一口气，攥紧玉佩，看向窗外的云海翻腾，思绪万千。
　　同一轮明月下，木渊坐在悬崖峭壁处，记忆回到了从前，慕竹母后，一步一磕头，天梯上的石头被血浸染，声声泣血，目光惧怕的样子，不像宋国的皇后，此时的她只是一位母亲，为求得女儿平安的样子。
　　他在这个天梯上看多了太多人间疾苦，唯有这一次，动了恻隐之心，是看到了年幼的孩童在母亲怀里命垂一线，还是母亲的哭泣太过震撼人心，还是因为这个幼童，是她？木渊修的是逍遥道，只求随心而动，不为红尘因果所困，却接下来这个大因果，木渊摇摇头把手中的茶洒向云海。
　　“千年之前我就应该应该想到今日。”

　　风也无言，月光无声。

　　“啊！”慕竹面无血色，冷汗四流，猛的从床上起身，梦中的皇宫火势滔天，要把她吞没，她看到了母亲被毒死后七窍流血的样子，死不瞑目，火烧到了母亲身上，她要往前冲，却始终冲不过去，有一层枷锁牢牢的套在她身上，是她的皇兄，她回头看到了她皇兄得意的，充满恨意的笑着说“慕竹，你去死。”
　　慕竹闭上双眸，深呼吸后，看向窗外，梨花开的还是这样茂盛，师尊的教诲还在耳边“这是断云峰，慕儿。”是啊，并非皇宫。
　　她苦笑一声看着窗外，默默的说：“其实我也不想浑身杀气，我只是怕我不能一剑封喉。”

　　是夜。
　　皇宫内，忽然一道暗影从房梁处下来，双膝跪地，叩首倒地，叫手中信件举过头顶，敬畏的说道：“请主子过目。”
　　一双玉手轻轻打开信件，冷声道：“哦？白倩还真是有招，真的把慕竹送到青云宗了，不过如此罢了。”
　　只是脸上的神色晦暗不明，把信件放在烛火上，慢慢说道：“十一，你去…………”

　　夜色如墨，月光依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