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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长乐宫近,初伺德妃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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青黛受罚后,浣衣局里的风波虽暂歇,却也让阿沅更清楚地看清了深宫之中无小事,哪怕是最底层的角落,也藏着明枪暗箭。往后的日子,阿沅依旧守着自己的一方水池,手脚麻利地做着活计,白日里洗晾衣物,夜里便靠着墙角,听着周遭宫女们的心声,默默记着宫里的规矩、各宫的脾性,以及那些藏在言语背后的利害关系。
张嬷嬷待她愈发顺眼,偶尔会将一些稍轻的活计交给她,比如整理各宫送洗的精致衣物,或是给浣衣局的库房清点布料。阿沅借着这些机会,听着往来太监宫女的闲谈与心声,渐渐摸清了后宫的格局:皇后稳居中宫,育有太子,行事端方却凉薄,从不轻易插手后宫纷争;丽妃宠冠六宫,母家是权倾朝野的丞相,性子骄纵跋扈,行事张扬;而刘公公当初提及的德妃,出身书香门第,曾得皇上盛宠,育有五皇子,近来却因娘家柳尚书被弹劾贪赃枉法,遭皇上迁怒,被禁足在长乐宫,门前冷落,成了后宫里最不起眼的存在。
这些信息像细碎的珠子,被阿沅一一串起,她知道,刘公公将她放在浣衣局,终究是为了德妃。而长乐宫的冷清,于她而言,或许是最好的去处——远离争宠的中心,少了是非,也更易隐藏自己。
果然,半月后的一个清晨,张嬷嬷走到阿沅身边,语气比平日温和几分:“阿沅,刘公公派人来传话,让你收拾收拾,随我去长乐宫当差。”阿沅手上的动作一顿,耳边已听到张嬷嬷的心声:【这丫头倒是有福气,刘公公竟真的记着她,长乐宫虽冷清,却也是正经妃嫔的宫殿,比在浣衣局干粗活强多了。】
阿沅躬身应道:“谢嬷嬷提点。”她快速收拾好自己的东西,依旧是那个装着母亲银簪的小布包,几件换洗衣物,别无他物。跟着张嬷嬷穿过层层宫道,往长乐宫走去,沿途的宫墙愈见冷清,偶有宫女太监走过,也都是步履匆匆,不敢多作停留,耳边尽是些关于德妃的唏嘘:【长乐宫这光景,怕是再难翻身了,柳尚书那案子闹得沸沸扬扬,皇上心里正不痛快呢。】【德妃娘娘也是可怜,往日里待下人格外宽厚,如今却落得这般下场。】
走到长乐宫门口,朱红的宫门微掩,门口只有两个老宫女守着,见了张嬷嬷,忙躬身行礼。推门而入,庭院里的秋菊开得正盛,却无人打理,落了一地残瓣,廊下的铜铃蒙了尘,风过处,声响沉闷,全无半分宫廷的繁华,倒透着几分萧瑟。
阿沅跟着张嬷嬷走到正厅,只见一个身着素色锦裙的女子正坐在窗边看书,眉眼温婉,面色虽有些憔悴,却难掩清雅的气质,想来便是德妃。她身边立着一个贴身宫女,名唤云溪,见了她们,轻声禀道:“娘娘,张嬷嬷来了,还带了新选的宫女。”
德妃抬眸,目光落在阿沅身上,淡淡扫过,没有半分苛责,也无半分热络,只对张嬷嬷道:“有劳张嬷嬷跑一趟了,留下吧。”张嬷嬷躬身行礼,又叮嘱了阿沅几句“安分做事,谨言慎行”,便转身离开了。
待张嬷嬷走后,云溪领着阿沅到偏殿,语气平淡地交代:“长乐宫不比别处,娘娘性子恬淡,不喜热闹,也不喜多言多语的人,你只需做好自己的活计,守着殿内的清净,便是最好。平日里只管打扫、端茶送水,不该听的别听,不该看的别看,不该说的更别多说。”
阿沅躬身应道:“奴婢记住了,谢姐姐提点。”她能听到云溪的心声:【这丫头看着倒是安分,但愿不是个惹事的,娘娘如今身子不好,经不起折腾。】
往后的日子,阿沅便在长乐宫安了身,每日里打扫殿宇、烧水煮茶、伺候德妃的饮食起居,活计不重,却需格外细心。德妃话少,大多时候只是看书、练字,或是对着窗外发呆,阿沅便默默守在一旁,不多言,不多语,只在需要时及时上前,手脚麻利地办妥一切。
她依旧习惯性地听着周遭的心声,德妃的心声总是淡淡的,偶尔会掠过对娘家的担忧:【父亲一生清廉,怎会贪赃?定是有人陷害,只是皇上如今不信我,五皇子还小,可如何是好?】也会有对皇上的思念,却更多的是无奈:【帝王之心,终究凉薄,昔日的情分,终究抵不过朝堂的纷争。】
云溪的心声里,满是对德妃的担忧,也藏着对后宫局势的不安:【丽妃那边近来越发张扬,听说还想借着柳尚书的案子,把五皇子也牵扯进来,娘娘可一定要护好自己和五皇子啊。】偶尔,也会有宫女偷偷溜到长乐宫门口,探听消息,她们的心声里,尽是丽妃的指使:【看看德妃娘娘近来可有什么异动,若是和宫外有联系,即刻回禀丽妃娘娘。】
阿沅将这些都默默记在心里,她知道,长乐宫的冷清只是表面,暗处的眼睛从未离开。她依旧保持着沉稳,平日里伺候德妃时,总会格外留意周遭的动静,借着听心的异能,避开那些暗藏的算计。
有一次,御膳房送来的点心,阿沅端到德妃面前时,无意间听到送点心的小太监心底的念头:【这桂花糕里加了些东西,吃了虽不致命,却会让人身子虚弱,丽妃娘娘说了,只需慢慢磨着,让德妃娘娘没精力再管外头的事。】
阿沅心底一沉,面上却不动声色,端着点心的手微微一顿,随即笑着对德妃道:“娘娘,今日这桂花糕看着虽精致,却闻着有几分微苦,怕是蜜浆放得少了,奴婢去御膳房换一份来,您稍等。”说着,便不等德妃回应,端着点心快步走出殿外,走到那小太监面前,沉声道:“这点心怕是做坏了,劳烦公公回御膳房换一份,若是误了娘娘用膳,怕是不好交代。”
她的语气平静,却带着几分不容置疑的坚定,那小太监心底一惊:【她怎会发现?莫不是看出了什么?】面上却强装镇定,讪讪道:“既如此,那奴才便回去换一份。”说着,便接过点心,匆匆离开了。
阿沅看着他的背影,心底清楚,这只是开始,丽妃不会善罢甘休。回到殿内,德妃看着她,眸光微闪,轻声道:“你倒是细心。”阿沅躬身道:“伺候娘娘,本就该细心些。”她没有多说,德妃也没有多问,只是眼底的疏离,淡了几分。
夜里,阿沅守在殿外,听到德妃对云溪道:“这阿沅,倒是个有心的,留着吧。”云溪应道:“娘娘说得是,这丫头看着安分,却心思缜密,倒是个可靠的。”阿沅的心底微微一松,她知道,自己终究是得到了德妃的认可。
自此,德妃待她愈发信任,偶尔会让她替自己传递一些消息,或是去看望五皇子。阿沅借着这些机会,走的地方多了,听的心声也多了,对后宫的局势,对朝堂的纷争,也有了更清晰的认知。她知道,柳尚书的案子,并非简单的贪赃,而是丞相与柳尚书的朝堂之争,丽妃不过是借着丞相的势力,想要除掉德妃这个眼中钉,为自己的儿子铺路。
而她的听心异能,不仅是她保命的筹码,更成了德妃身边一道无形的屏障。她借着听心,一次次避开了丽妃的算计,替德妃化解了一次又一次的危机。长乐宫的日子依旧冷清,可阿沅却知道,这里,便是她在深宫里的立身之地,也是她一步步往上走的起点。
她依旧小心翼翼,依旧沉稳低调,只是眼底的坚定,愈发浓烈。她知道,深宫之路,道阻且长,后宫的纷争,从来都与朝堂紧密相连,想要真正站稳脚跟,想要真正掌控自己的命运,便不能只守着长乐宫的一方天地,她需要更多的力量,需要看清更多的人心,需要在这波谲云诡的深宫里,走出一条属于自己的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