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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我? 镜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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镜中那个谢无渡没有回应。他只是看着我。那目光太冷了,冷到我后背发凉。“谢无渡”挡在我身前,语气还是那副漫不经心的调子:“怎么,不说话?哑巴了?”镜中人终于动了。他往前走了一步,裂缝在他身后扩大,整个镜渊空间开始剧烈震颤。“你把她带到这里。”他说,声音低沉,像从很远的地方传来,“你知道这意味着什么。”“知道啊。”挡在我身前的谢无渡耸了耸肩,“意味着你要生气了。”镜中人停下脚步。他盯着我身后的那个谢无渡,目光里有什么东西在翻涌。“你不该这么做。”他说。“我该不该做,不是你说了算。”“我也是你。”“是啊。”挡在我身前的谢无渡笑了一声,声音有点轻,“所以我最清楚我想要什么。”两个人对视着。明明是一样的脸,气场却截然不同。挡在我身前的这个,散漫、慵懒、眼底带着点玩世不恭的笑意;对面的那个,冷冽、锋利、像是淬过冰的刀刃。但他们都叫谢无渡。“那个……”我举起手,“谁能告诉我,这是怎么回事?”两个人都看向我。“你闭嘴。”冷的那一个说。“你别凶她。”散漫的那一个说。冷的那一个眯起眼睛:“你护着她?”“我护着他怎么了?”“你——”“行了。”我打断他们,“两个长得一模一样的在我面前吵架,我头疼。”我绕开挡在身前的谢无渡,走到两个人中间,抬头看着那个冷着脸的。“你是外面那个?”我问。他没说话。“你是他分裂出来的另一半?”他还是没说话。我盯着他的眼睛看了三秒,忽然笑了。“哦,”我说,“你不是。”他的眼神变了一瞬。“你是本体。”我退后一步,抱着胳膊打量他,“外面那个才是分裂出来的,对不对?”沉默。漫长的沉默。然后,那个冷着脸的谢无渡忽然笑了。那笑容和散漫的那个截然不同,带着一点危险的意味,眼尾微微上挑,像是终于逮到猎物的猎手。“有意思。”他说,“你怎么看出来的?”“感觉。”“感觉?”“嗯。”我指了指散漫的那个,“他自称是你的半身,说是你把他送出去的。但刚才你们两个对峙的时候,他的站位一直在你左侧。”“所以?”“左侧是防守位。”我说,“如果是本体对上分裂体,应该是他防备你才对。结果是你站在进攻位,他站在防守位——说明他怕你。”我顿了顿,笑了笑:“可是,如果他是分裂出来的那个,他凭什么怕你?你俩是同一个人啊,要怕也是怕自己。除非——”“除非什么?”“除非分裂的不是他,是你。”我看着他的眼睛,“你才是后来分裂出来的那个。”空气安静了一瞬。散漫的那个谢无渡忽然笑出声来。“沈棠,”他说,声音里带着笑意,“你还真是……”他没说完,但我听懂了。我猜对了。冷着脸的那个谢无渡——不对,现在应该叫另一个谢无渡——低头看着我,眼里的危险慢慢退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复杂的情绪。“他说得对。”他对散漫的那个说,“你找的人,确实不一般。”散漫的那个谢无渡走过来,站到我身边。“我找了他很久。”他说。“我知道。”“那你还要杀他吗?”另一个谢无渡沉默了一下。然后他摇了摇头。“我不是来杀她的。”他说,“我是来告诉你,时间不多了。”散漫的那个谢无渡表情变了变。“多久?”“三天。”沉默。两个人对视着,像是在进行某种无声的交流。我站在旁边,感觉自己像是一个误入片场的路人。“那个,”我再次举手,“谁能告诉我,什么时间不多了?”另一个谢无渡看了我一眼,没说话。散漫的那个谢无渡深吸一口气,转向我。“沈棠,”他说,“你不是一直想知道,为什么所有副本boss都长着我这张脸吗?”“嗯。”“因为整个无限流世界,原本只有一个副本。”我愣住了。“那个副本叫镜渊。”他说,“最初的镜渊,不是你现在看到的这个样子。它是一面镜子,映照的是人心最深处的欲望。”另一个谢无渡接过话头:“但它出了问题。”“什么问题?”两个人对视一眼。散漫的那个说:“镜子里的东西,跑出来了。”另一个说:“镜子里映出的欲望,变成了一个个独立的副本。每个副本的boss,都是那个欲望的化身。”“但它们都长着我的脸。”散漫的那个苦笑了一下,“因为那面镜子里最初映出的人,是我。”我听得头皮发麻。“所以……你才是最初的boss?”“是。”
“那他是谁?”我指着另一个谢无渡。散漫的那个沉默了一下。另一个谢无渡替他回答了:“我是他的欲望。”“什么欲望?”他没说话。散漫的那个谢无渡轻轻叹了口气。“沈棠,”他说,“你有没有想过,为什么只有你能在所有副本里薅到羊毛?”“因为我聪明?”他笑了一下,摇摇头。“因为那些副本,本来都是你的。”我脑子嗡的一声。“什么意思?”另一个谢无渡看着我,眼神里有一种我看不懂的情绪。“镜渊最初映出的人是他,”他说,“但照镜子的人,是你。”我张了张嘴,不知道该说什么。“你照了那面镜子。”散漫的那个谢无渡说,“你的欲望,变成了这个无限流世界。”“我的……欲望?”“对。”“那我的欲望是什么?”他没有回答。另一个谢无渡也没有回答。两个人只是看着我,目光复杂。良久,散漫的那个谢无渡轻声说:“你的欲望,是我。”我愣在原地。“那天你照镜子,”他说,“镜子里映出的不是我,是你自己。但你看的,是我。”“为什么?”“因为你认识我。”“我什么时候——”“前世。”他打断我,“你和我,在前世就认识。”我的大脑彻底当机了。前世?这什么狗血剧本?“所以,”我艰难地组织语言,“你的意思是,我前世认识你,然后我死了,然后我照了一面镜子,然后我的欲望创造出了这个无限流世界,然后你变成了所有副本的boss,就为了等我?”“差不多。”“然后我每次通关一个副本就会忘记你?”“对。”“然后你每次都看着我忘记你?”他没说话。另一个谢无渡在旁边补了一刀:“不止如此。你每次忘记他之后,都会在下个副本对着他的脸说‘我好像在哪见过你’。”我:“……”“然后每次他都会以为你想起来了。”另一个谢无渡继续说,“然后每次你都没想起来。”我:“…………”“然后每次你通关后都会举报他。”我:“………………”散漫的那个谢无渡终于开口了,声音有点闷:“举报的事,可以不用提。”“我觉得可以提。”另一个谢无渡面无表情,“让他知道他做过什么。”我羞耻的捂着脸蹲了下去。太丢人了。太丢人了。我居然举报了自己的……等一下,他是我什么人来着?“我们前世是什么关系?”我抬头问。两个人同时沉默了。散漫的那个谢无渡移开视线。另一个谢无渡看着天花板。“……你们倒是说啊。”没人说话。我慢慢站起来,眯着眼睛看着他们俩。“所以,”我说,“其实你们两个都知道,但就是不肯告诉我?”散漫的那个谢无渡干咳一声:“这个……说来话长。”“那就长话短说。”“我怕你受不了。”“我有什么受不了的?”另一个谢无渡忽然开口:“我们是你创造出来的。”我愣住了。“你是照镜子的人,”他说,“你心里想的那个人,变成了他。”他指了指散漫的那个谢无渡,“然后他看着镜子里的自己,心里生出欲望,又变成了我。”他顿了顿。“所以严格来说,我们两个,都是你想象出来的,都是你创造出来的。”我站在原地,消化着这段话。所以,这个无限流世界是我创造的。所以,所有副本boss都是我的想象。所以,面前这两个谢无渡——“都是我想象出来的人?”“对。”“那你们怎么会有自己的意识?”两个人对视一眼。散漫的那个谢无渡说:“因为你想象得太真了。”另一个谢无渡说:“真到我们以为自己是真的。”散漫的那个说:“真到我们开始怀疑自己是谁。”另一个说:“真到我们开始寻找答案。”散漫的那个看着我,目光很轻,像怕惊扰到什么。“我们找了很久。”他说,“后来才发现,答案不在镜子里。”“在哪里?”“在你心里。”我沉默了。整个镜渊空间也沉默了。那些镜子静静地立着,映出无数个我的影子,每一个都在看着我。我忽然想起一件事。“所以,”我开口,“你说的时间不多了,是什么意思?”散漫的那个谢无渡没有回答。另一个谢无渡说:“这个世界要塌了。”“什么?”“你创造的世界,”他说,“正在崩塌。”“为什么?”“因为你忘了。”我皱眉:“我忘了什么?”“忘了我们。”散漫的那个谢无渡轻声说,“忘了你自己。忘了你为什么要创造这个世界。”他往前走了一步,站到我面前。“沈棠,”他说,“每一次通关,你都会忘记一切。但这一次不一样。”“哪里不一样?”“这一次,”他抬起手,轻轻点了点我的心口,“你没有忘干净。”我低头看了看自己的胸口,又抬头看他。“我……”“你每次见到我都会觉得眼熟,”他说,“是因为这里还记得。”他的手指虚虚地指着我的心口,没有真正碰到。“你每次薅羊毛都能找到规则漏洞,是因为这里还记得规则是你写的。”“你每次举报系统都能成功,是因为这里还记得系统是你设计的。”他收回手,看着我。“你什么都忘了,”他说,“但你没有忘记自己是谁。”我愣愣地看着他。忽然间,脑子里有什么东西闪了一下。那些被我遗忘的副本。那些被我举报的boss。那些每次遇见都觉得眼熟的脸。还有那些——“我好像在哪见过你。”这句话。我对他说过多少次?我对他做过什么?我——镜渊空间剧烈震动起来。这一次的震颤比之前任何一次都强烈。那些镜子开始从边缘碎裂,碎片哗啦啦地往下掉,露出后面虚无的黑暗。另一个谢无渡抬头看了一眼,表情沉了下来。“开始了。”他说。散漫的那个谢无渡握住我的手腕。“沈棠,”他说,“我送你出去。”“那你呢?”“我留下来。”“为什么?”他没有回答。另一个谢无渡替他回答了:“因为他本来就是你的欲望。你忘了他,他就该消失了。”我愣住了。“消失?”“对。”我看着面前这个散漫的谢无渡。他还在笑,笑得和第一次见面时一样,漫不经心,毫不在意。“你不是说找了我很久吗?”我问。“是。”“你不是说不想让我再忘记你吗?”“是。”“那你怎么能——”“沈棠。”他打断我,低头看着我,目光很轻,像怕惊扰到什么。“你能记住我这一次,”他说,“就够了。”我张了张嘴,不知道该说什么。身后,另一个谢无渡突然开口:“等等。”我们同时看向他。他站在那里,表情复杂地看着我。“也许,”他说,“还有别的办法。”“什么办法?”他沉默了一下。“让他照镜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