94、真是不知好歹 你心中分明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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厌归整个身体都在发抖，他死死盯着邬暄，透过他的脸，他好像看到了另一个人。
怪不得他从一开始就看对方不顺眼，怪不得一见邬暄他便会忍不住恶语相向，也怪不得，他一直想杀了对方……
邬暄他努力维持着自己的身形，可青筋暴起的拳头却出卖了他。
他问：“慕慕，此事与我父亲有关，对不对。”
苏慕没有回答他这个问题，而是自顾自说道：“我曾死过一次。”
此话一出，众人纷纷将目光看向她。
厌归不自觉加大了手上的力度，他阴沉着脸：“邬暄，是你父亲杀了她。”
林洛梓呼吸一滞，下意识解释道：“厌归，这其中一定有什么误会，师父他不是这样的人。”
她不可置信开口，师父怎么会是害得苏慕和厌归失忆的凶手，这一定是有什么误会，一定是。
“师兄，你说话啊，这一定是假的，对不对。”她死死抓着邬暄的手，如同抓住唯一的一根救命稻草。
苏慕看向邬暄腰间的储物袋，神情淡漠。
此事与邬暄无关，但是她就是不想让对方好过，于是她直言道：“你身上的寻踪，它原本的名字叫逆天。你知道吗，它曾是我最为厌恶的东西。”
它牢牢监视着他们的一举一动，如果不是这样东西，邬道昇不会轻易发现他们的行踪。或许，她也不会与厌归分别三年。
闻言，林洛梓的身体一僵，脑海里瞬间浮现出之前看到过的画面。圣仙门的禁术寻踪，可改阵的寻踪，还有下山前师父那意味不明的眼神。
种种证据终究在她的脑子里连成一条线，让她不能再否认。
她一向敬仰的师父，是伤害厌归和苏慕的凶手。
厌归还嫌不够一般，继续开口：“邬暄，你不是总想改变我们吗，你总觉得我们冷漠，视人命如草芥。可我如今的这幅模样，是拜邬道昇所赐。”
厌归说的话一字一字往邬暄身上扎，他从未像今天这般窒息过，他以为他曾猜测到的已是全部，可它竟然只是冰山一角。
在他不知道的背后，邬道昇又做了多少。
他这幅模样实在是有趣得紧，因此厌归不介意告诉他更多。他好以整暇开口，视线牢牢盯着对方，不肯放过他脸上的任何一丝表情，残忍道：“邬暄，你还记得孤城吗。”
果然此话一出，邬暄猛地抬眼，眼底太多太多的情绪交织着。可对上这双眼，他还是垂下了眼眸，哑声道：“记得。”
他怎么会不记得，那曾是他最为痛恨自己的一刻，他救不了任何人。
他忘不掉那些撕心裂肺的满城哭嚎声，忘不掉那一张张闪现的脸，忘不掉孤城城门上那触目惊心的血迹。
这些日子以来，每到夜深人静，关于孤城的画面都会在他脑海中变得格外清晰，让他光是想着便好像要死去般难受。
那是活生生的，满城的人啊。
厌归突然笑出声，语气残忍至极，他一字一句说着：“那你可知，那是我的家。”
邬暄脸上的表情彻底僵住，他艰难开口，向他确认道：“那是…你的，家？”
林洛梓也向他看去，眼泪疯狂往下流。
提及过往，厌归的眼神里带上了几分怀念：“对，那是我的家？它不叫孤城，它曾有一个极为好听的名字，叫百乐城。”
百乐城，听起来就极为幸福。
“可一场大火，将百乐城变成了如今的孤城，我的家人全部惨死在我的眼前，满城的百姓只能活生生等死，你以为这一切是因为什么？是因为我……”厌归的声音越来越小。
“因为我，你的父亲，圣仙门的掌门，一心只想让我死。你说，我如何能不怨。我怎么当一个好人？”
“命运从来不肯放过我，夺走了我的家人后还不够，还要夺走我喜欢的人，你让我如何能不怨。”
“你自以为是自作清高，天天喊着什么保护众生。可是，我的一切痛苦来源，都是因为你。百乐城满城百姓，皆是因你而死，邬暄。”
厌归看着他，看着他因懊悔而痛苦的神色。这时，他又觉得没意思了。
苏慕握紧了他的手，心中恨意滋长。
“对不起。”邬暄松开了紧攥的拳头，整个肩膀都垮下。
原来这些年的教导，到头来竟是一场彻头彻尾的骗局。
那些说着要延续圣仙门辉煌的话，竟是站在他人的痛苦上，站在尸山血海上。
师父，为什么，到底是为什么。
苏慕看着他，眼中冷漠得可怕：“邬暄，我们不是一路人，我会杀了邬道昇。”
孤城满城的性命，厌归经历过的痛苦，她要邬道昇百倍偿还。
邬暄看着厌归，咽下了一声苦笑：“厌归，待我查明一切，我会给你一个交代。”
如果他的父亲真的做了这些事情，那么他……
他重新攥紧了拳头：“如果他真的做了这些事情，那么，我会亲手将他交到你手上。”
原本漫不经心的表情在听到这句话时，顿时一僵，厌归静静地看着他，就连身侧的苏慕也不禁挑了一下眉。
真不愧是邬暄啊。
即使她一直知道他是一个什么样的人，却还是因为他这番话而震惊。
苏慕收回视线：“阿玖，走吧，我们去看出好戏。”
待他们走后，林洛梓再也控制不住身体，猛地往地上栽去。
她早已泪流满面，可依旧不死心开口：“师兄，师父他不是这样的人，对不对。”
邬暄轻轻闭上眼，紧握的拳头一点点松开，待他再度睁开眼时，脸上已一片平静。
他说：“师妹，我们现在当务之急是将花影楼的众人带回去。”
林洛梓哽咽着开口：“师兄，你告诉我，我只相信你。”
“师妹，你心中分明有了答案。”
他不再多说，转身便离开。
林洛梓看着他的背影，眼眶的泪大颗大颗往下滴落。
与其说她不信，倒不如说她不敢信。她不敢相信，邬道昇竟是这样的人。
那年，她从尸山血海里杀出来时，是师父稳稳接住了她，跟她说别怕。
可这个跟她说着不怕的人，却亲手造就了孤城的灾难。
而这一切，只为了杀死一人。
……
与此同时，花影楼众人已经醒来，他们还未从害怕中彻底恢复过来，一个个皆是脸色惨白。可待他们看清脚下是何处时，又狼狈地跑开。
几十号人互相挤着，一个个急头白眼要逃离舞台。
大门是在这时被人从外面打开的，邬暄推开门，舞台上的人瞬间往他所在的地方跑来。
他看着这些人，缓缓说道：“各位，还请你们出去之后更正花影戏。”
跑在最前方成琅一听这话顿时停下了脚步，张口拒绝道：“凭什么，我们为什么要更正！花影戏就是花影戏，我们为什么要改！”
眼前的危险过去，他显然有了底气，连脊背都挺得笔直。
他身后的众人也跟着附和道：“就是，我们只认花影戏。”
“你可真是不知好歹。”一道懒散的声音响起。
苏慕牵着厌归的手不紧不慢走来。
“阿戚，这些人听不懂好话，倒不如直接杀了他们。”他们这些人，只在乎自己的既得利益，他们怎么会改。
更何况这故事已经在花影镇流传了近百年，它已经深深烙印在花影镇每一个人的脑海里，所以这又怎么可能说改变就改变。
苏慕认同似的点点头：“这确实是一劳永逸的办法。”
她对着姗姗来迟的花盈说道：“既如此，花盈姑娘，你们便把幻境扩大吧，将花影镇所有人都拉入木偶戏幻境中，你放心，我可以帮你，”
而花影楼的众人一听这话，一个个皆气急败坏，大声嚷嚷道：“不行。”
“你这人真是好歹毒的心肠！”
“怎么能将所有人都拉来这里，这里有多难熬她到底知不知道。”
“就是，我们好不容易才得救。”
诸如此类的话不断往苏慕耳朵里钻，厌归猛地拔出无生，凛冽的瞬间刮过他们脸侧：“闭嘴！”
“阿玖，你说，是不是我的脾气变好了。”苏慕蓦然沉下了脸，这些人还跟她蹬鼻子上脸了。
“对不起。”在一大片怒骂声中，一声道歉的声音传了出来。
苏慕眯着眼看去。
果然，那人是梨白。
而站在她身侧的秋淞听到这话，恶狠狠地瞪着她：“梨白，你是不是有病！”
苏慕收回视线，低声笑了下：“我心肠歹毒？恭喜，你们说对了。”
她一步一步走进众人，她径直越过邬暄，眼神依次扫过众人：“可依我看，你们比我还歹毒。”
“这里恐怖吗？这个世界危险吗？这个世界是地狱吗？这个世界让你们生不如死吗？”她一连串的反问，重重砸向所有人耳中。
成琅不甘示弱道：“这不废话，这里就是地狱，这里就是让我们生不如死！”
“啪——”
重重的一巴掌甩在他的脸上，一大群人瞬间噤声。
苏慕盯着他，眼中没有半分温度：“你以为这里为什么会变成这样，这都是拜你们所赐。”
厌归走到她身侧，拿出帕子为她细致擦着手指：“阿戚，脏，你应该让我来。”
苏慕看向其他人：“你们也是跟他一样的想法，觉得被拉进这里，是因为你们倒霉，是因为这个世界的人在害你们。可这一切，分明是你们咎由自取。”
“花影戏？”苏慕冷冷嗤笑道：“狗屁的花影戏，你们这些人，篡改别人的故事，篡改别人的人生，将他们的世界搞得一团乱。到头来竟然还反过头来质问他们，你们觉得自己委屈，那么他们便不委屈了吗！”
“百年的时间，他们被你们的自以为是折磨了百年之久，你们跟他们道歉了吗，你们惹出这些麻烦，你们给他们道歉了吗！”
“我们惹出什么麻烦了，我们凭什么要道歉！”其中一人开口，满脸不服。
“什么麻烦？看看你们脚下的土地吧，看看这片因为你们的无知，而失去生机的土地。”
花盈眼眶湿润，她又是如何得知，她分明没有跟任何人说过。
他们脚下的站着的地方，原本是一个幸福的小村庄，也是她和孟月松最开始的家。
“阿玖。”
闻言，厌归抬手，念下了一串咒语。
像他们这种人，就该让他们切身体会一遍才行。
邬暄并没有出言阻止，他的视线落在厌归的身上，很久都挪不开视线。
他总说自己跟他不是一路人，可他的所作所为已经超越了世间绝大部分人，如果不是那件事，他或许也会如自己一般。
他痛苦地闭上眼。
“啊——”痛苦的叫喊声响彻四周，成琅紧紧抱着头，身体好像被什么东西啃食一般，让他连呼吸都是在隐隐作痛。
这片土地上的人们，因为命运被篡改，机遇，身体，以及情感被无情夺走。他们开始成为一具躯壳，一副没有自主能力只能终日躺在床榻上的躯壳。
直到那些人变本加厉，他们的仅剩的躯壳开始变得透明，一点一点消散。
苏慕打了一个响指，这场短暂的体验到此结束。她没有跟任何人辩驳的机会，继续说道：“现在，你们还觉得自己没有错吗。”
“我、没错！”
苏慕顺着声音看去，只见秋淞正恶狠狠地盯着自己。她不这样看还好，她这么一看，苏慕才想起来有一笔账她还没跟对方算。
苏慕走进人群，不紧不慢向她靠近，她用手擒住她的下巴，力道大得吓人：“让我想想，我们花影楼的秋淞姑娘，内心深处最害怕什么。”
秋淞不甘示弱回看着她，现如今的她还有什么可怕的。
“哦～”苏慕拉长了语调，“我们秋淞姑娘，最怕不能上台表演了，是吗。”
她眼神一冷，抬手猛地一划。
“啊——”秋淞捂着自己的脸，在看到手上的血时情绪彻底失控。
可不等她再说些什么，喉咙处一阵刺痛传来，她张了张嘴，却发不出半点声音。
“秋淞！”成琅赶来她身旁，看向秋淞的眼神里是满是心疼。
张芊芊当然没错过这一幕，她的脸色瞬间阴沉。恍然间，她突然想起了当初自己为何会决定让秋淞出演花影这一角色。
是成琅不断在她耳边说秋淞的好话，她这才松口。如今想来，他们之间早有猫腻。
“秋淞，你这个贱人！”张芊芊尖叫着扑上去，两人很快扭打一团。
苏慕没了再看的心思，恹恹收回视线。
花盈却在此时开口：“苏姑娘，多谢。”
梦月松也说道：“多谢各位，我和阿盈这就为你们打开你们世界的通道。”
突然，苏慕再次出声：“花盈姑娘，我可以再满足你一个愿望。”
“为什么？”花盈轻声开口，她能看得出来，苏慕并不是一个乐于助人的人。相反，她好像不喜欢麻烦。
苏慕轻笑了下，她自己也觉得神奇，这死过一次就是不一样，你看，她都有闲情管他人死活了。
眼神在花盈的小臂处停了一瞬，她说：“花盈姑娘，月盈会一直流传于世间。”
她说的是月盈，不是花影戏，这意味着她会让一切重回正轨。
“因为，你不能死。”
因为，有情人就该终成眷属。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