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窗中人 伊苏拜访寄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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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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伊苏·卡门莱德。
他的生命源自泰晤士河，他的灵魂源自泰晤士河，他的亲人亦生自泰晤士河。他的血滴在泰晤士河里，那是落叶归根。
他自出生起，灵魂便属于英国这片古老的土地。他属于英格兰，他属于雾都伦敦。
泰晤士河对于他来说，只是渐渐年长后耳熟的河名。
实际上他更耳熟的是父亲与母亲在艺术界那响亮的名号。父亲的艺术造诣极深，母亲对油画颇有追求，两人凑在一起，旁人说那是良人一对。事实也的确如此，这对夫妻对艺术的追求成了他们感情的维系剂。
他们一同诞下了爱的结晶，伊苏。
如你所见，伊苏出生于一个饱有艺术熏陶的家庭。
父母亲待他都不严格，他也视艺术为生命。油画的层叠、不多余的高光、清晨的鸟鸣他都尽参其中。
伊苏在年长些许后，他对艺术丧失了一种名为耐心的宝贵品质。
他把画板憎恨地砸去，把颜料四处地泼洒，把画笔暴怒地丢去。
那些他与生俱来的天赋一瞬间散失去了。
有的只是父亲在餐桌上愈发沉闷的眼神，有的只是母亲在房间里沉默的背影。
于是他问父亲，父亲的灵感来源于什么。
父亲答，那是来源于他的妻子，伊苏的母亲。
他又问母亲，母亲的灵感来源于什么。
母亲答，那是来源于她的先生，伊苏的父亲。
他问父亲，那到底是什么。
父亲告诉他，那是缪斯。
母亲是父亲的灵感缪斯，父亲也是母亲的缪斯。他们是彼此的灵感源泉，也是彼此的救赎。
伊苏说他也想要一位缪斯。
“缪斯要在哪里找到？”那是伊苏尚且年幼的声音。
“缪斯……要在你源远流长的人生岁月里找到。”
伊苏背着手站在父亲的身旁，缓缓点了点头。
“你或许不会意识到那是独属于你的缪斯，你或许会遗落下你的缪斯......短话说，你可能会错过他。”
“但当你回忆起那位缪斯时，你能刻骨地记得那时的情景。”
“你永远都不会忘记他。”
“You will never forget him.”
伊苏那年十五岁。
年轻气盛，怎么会清楚什么叫做缪斯，怎么会清楚什么叫做错过，怎么会清楚什么叫做遗落。
那么，
我是伊苏·卡门莱德，我的灵魂诞生于泰晤士河。
我已踏上前往异国他乡的旅途，接下来，请让岁月的痕迹见证我与我的缪斯最初、也是最后的时光。
欢迎参观我对于我美好缪斯，莫斯塔·克兰厄的最后的回忆空想。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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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十岁之后，我爱上了旅行。
画出最好的画似乎成了我未尽的理想，因为我总想把它先放一放。
这件事情并不耽误我旅行，只是，找到缪斯是在困难，我又如何找到一个面貌符合我胃口、对于艺术的观念符合我内心、对于缪斯这种灵感来源同样渴望的人。这简直是世界上最不可能的事情。
前四年，我游荡在澳大利亚的昆士兰、德意志的柏林、意大利的托斯卡纳。
我于我二十四岁之时前往了法兰西的尼斯。
母亲在尼斯有一位校友，她在一周前打了电话过去，嘱托那位校友能好好照顾我，承包我的衣食住行，需要的钱直接记在她帐上。
我再次退出了雾都这个包容我二十年的城市，在某个陌生的港湾中乘船离开了母亲的怀抱。
在踏入法兰西的土地后，鼻尖总浮着那股甜腻腻而有湿润的气息。
我拖着行李，在甜品店的柜台买下了三块颜色各异的马卡龙。在码头等了至少三十分钟后，有一辆充满皮革味的红皮车接我回了寄宿地点。下车后我狠狠地吐在了下水道旁。
正是我口腔中蔓延酸意，面容红通之时。
我张望见了一位看起来年龄与我差不多的少年。我看不见他的脸，他的脸恰好被那簇绿油油的树叶遮住了。我能看见的，只有他趴在窗台上且交叠着的双手。那双手白皙，手背泛着淡淡的青筋，皮肉紧紧地包裹着骨，塑造出那种骨骼即将破血肉而出的硬朗感。
“嘿，小伙子，你是叫伊苏，对吧？我是你母亲的校友。”
我张望之时，视线内又出现了一位胖男人，他胖得很标致，一张温和的脸庞连接着层层叠叠的脖颈，棕发一丝不苟，被发胶抹得油亮，浅蓝的眼眸饱含热情；八字胡打理得很好，为这位中年的男人增添了不少的绅士风度。
“小伊苏，你叫我克劳德便好了。”
他用宽厚的手掌重重地拍了拍我的肩。
“米加诺管家！请为我们的客人搬行李到楼上去！”
“这个庄园不错吧？我在英国读书的时候就觉得......在法国靠海的地方买一套庄园是一件格外美妙的事情，现在看见你那震惊的小眼神，我看这件美妙的事情也被你感受到啦！”
“怎么样啊，小伊苏？”
“这里的乡下风格合不合你的都市胃口？”克劳德先生眯起眼，格外开朗地笑着。
“啊......克劳德先生，这个庄园是不错的。很感谢您的接收，我很喜欢这里，我也相信这里的饭菜能符合我这张挑剔万物的嘴。”
我一直望着那扇窗，只是在某一瞬间，那双交叠着的手消失了。那双手的主人一定是走了，他也绝对察觉到了我的注视。
他是不是感觉到了冒犯？
他会不会觉得我冒犯了他的下午时光？
我或许闯入了他的悠闲之中，我在他面前或许罪该万死，我或许是他会讨厌的一些人。
“你可真是幽默，你母亲特地列了你爱吃的餐品清单给我，你今天就可以尝到那美味佳肴，我们的厨娘柯拉什很擅长这些。”
“那还真是麻烦您们了。”
“啊......小伊苏，你还是客气了。”
“柯拉什一接过那张长长的菜单便高兴得要飞上天去，她说今天非得让你吃得走不动路来！”
“呃呵呵呵！我很期待你那会的精彩样！”
我在这时才开始注意整个庄园的外观。
不规则石砖一块块砌成了房体，木质的房檐延伸出近半米，为楼下的主人们遮风挡雨；面前的半面石砖墙衍满了爬山虎，藤蔓缠绕交织，细细地构成了一幅默画；绿树与树荫掩映着庄园的多扇窗户，鸟鸣萦绕在耳畔，海风吹拂在庄园铁制的大门；正值夏日，在这样的庄园里来上一杯冰饮简直是人间痛快。
“噢......克劳德先生，您还是说笑了，我这张嘴可吃不下那么多的饭菜。”
不得不说，这是一个充满生命力的人造仙境。只是我手上缺了一杯可以让我叫喊痛快的冰饮。
“莫斯！我瞧见你了！快来和你的新朋友兼客人打个招呼！”
克劳德先生朝着一个黑色的人影招手，我看着那个人影越来越近......越来越近.......
“别害怕，小伊苏，那是我将满二十岁的儿子。”
“你们差不多同龄，应该有很多话题能畅聊才对。”
直到门前的阳光照亮了他的脸庞，照亮了他那如金子般灿烂的卷发，照亮了他那双与窗前人一模一样的硬朗结实的手，我才敢凝视他那双与他父亲如出一辙的蓝眼睛。
也是浅蓝色的。
但那像极了绿岛旁的浅水滩。
像极了大堡礁其间的玻璃海。
像极了伦敦少见晴天的蓝天。
我鲜少见到这么纯真的眼眸。
掏心之话，回忆起那一瞬间，我认为我已经爱上他了。但可惜的是，我那时并不认为，只是觉得......这位少年的面孔，少许重样，别致典雅。
铄金发丝微微卷起。
眉眼深邃，眉如山峦般平稳，眼上的沟壑像是新生的月牙，眉下的阴影足矣说明这张面容的优秀。泪水曾经勾勒过的痕迹十分浅淡，眼尾低落，浅眸闪着水光，卧蚕包裹着眼下，上下睫毛细长而翘，桃色的嘴唇轻薄，唇瓣微长，露出唇内白亮的齿面。脸型流畅，但眉头微蹙。
好一位美人嗔怒......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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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伊苏·卡门莱德，诞生自雾都泰晤士河畔。”
“幸会。”
我伸出了交好之手，望着他那清澈的眸子，我敢赌他会握上。
事实如此，他并未发言。
静静地握住了我的手。
握住交好之手的人，一定会成为我的朋友。
“莫斯塔·克兰厄，诞生自法国尼斯。幸会，卡门莱德。”
我这才发觉他左手上的冰饮，那像是......柠檬与百香果搭配在一起的？杯内还起了些许的涟漪，冰块发出叮咚的响声。
“莫斯塔，这位新伙伴如何？你想和他成为朋友吗？噢天，你真该向伊苏请教请教他的油画。我曾见过他画的一幅，那脸十分细腻......”
“父亲，不再言说罢。我自有判定。”
他转身走了。
“噢...伊苏，别担心，莫斯塔就是这样式的孩子，他不擅长与陌生人打交道。”
是吗......？
或许是因为我冒犯了......
嗬，我更是希望能和他交上朋友了。
“伊苏，你该去看看你的房间如何了！”
“我们按照你在家的房间布置了一下.......我们也为你准备了阳台最大的一间，因为我们听说你很喜欢晒太阳。”
“英格兰没有太多阳光能晒是不是？”
“没关系，在这里你能晒个够！”
（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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房内的气息不算浓重，是新家具混合着阳光、海盐的味道，我想......克劳德先生在布置我房间的时候，应当花了许多心思与精力才对。
大卫头雕的摆放角度、窗帘的颜色、阳光的照在床上的形状，似乎都是被刻意安排过的。
阳台不算大，摆了两张小沙发座椅。
站在阳台上能看到不远处缓慢转动的风车和那一望无际薰衣草花海。
我躺在床上，头转向阳台的那一边，剩余的意识所剩无几......
“咚咚咚......”
几声沉闷的敲门响传来，将我的灵魂拉回了现实的□□内。
我猛地睁眼，回头发现莫斯塔站在门前。
“......打扰了？”
“没有...咳咳......”
“卡门莱德。”
“什么事？”
“柯拉什摇了很多次晚餐铃。”
“是吗？我没听见。”
“吃晚餐了。”
“稍等，我马上就来。”
只是穿个拖鞋的时间，莫斯塔便消失在我的门框之外，我起身，我知道我现在不应该追上他。
追上他有什么用？
追上他跟他说你真的很适合当我的灵感缪斯吗？别傻了亲爱的，这过于神经质。
追上他然后向他深情告白吗？我们才认识不到两个小时，一见钟情什么鬼的......这些谁又会相信？
他绝对是讨厌我。
讨厌我这个陌生人打搅了他宁静而美好的生活。绝对是这样的。
绝对是......
我挪步到室外的餐桌，蝉鸣声此起彼伏，绿荫下一张长桌上摆满了各式各样的餐具和菜品。
现在，这张桌子旁只有一个座位是空着的，好死不死......这个座位紧紧挨着莫斯塔和克劳德先生。
“啊......小伊苏，实在是抱歉，我们的晚餐铃没有安装到你的那间房。睡得还好么？”
“不，克劳德先生，谢谢您的关心，我没有睡着......只是...有些想家？不知道为什么...思绪总是如此的多。”
“小伊苏，想家是正常的，毕竟......你要在这里待至少半年！噢天，还会加上为期两个月的北方旅行，你母亲说你还没有见过有厚雪的地方，而且我们还会去到中国的西北部和苏联的最北面。”
“呃呵呵......听起来就是很冷的地方呢，克劳德先生。”
“噢噢...天呐，我忘记介绍他们了！”
“啊......这位是我的夫人艾兰多，这位是我们的管家米加诺，这位就是我不久前跟你说过的厨娘柯拉什，这位是我们的司机西达，其余的佣人只能靠你自己认识咯！”
“您好，艾兰多夫人。我很欣赏您在两年前于伦敦巴比肯艺术中心《悲惨世界》的首演。”
“谢谢，亲爱的伊苏。我很支持你在这里探寻缪斯的想法，祝愿你能在这里找到自己的缪斯。”
餐桌再次沉寂下来......
我突然感受到一束锐利的视线，向右撇去，我又坠进了莫斯塔的蓝眸。
这次是疏离、漠视和否定。
“有什么事吗，莫斯塔？”
“......”
“嘴边，有酱汁。”
作者有话说
第1章 窗中人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