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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谁言天公不好客   冷,刺 ...

  •   冷,刺骨的冷。
      昏昏沉沉的意识里,云过回到了北凉,和他在乎的人们一起在王府里,大家过年一般的热闹。裴遇在他身侧抚琴,低眉信手,轻拢慢捻。
      “风雪扣我窗,问我归处,我指云深处,云散成归路。山川问我名,问我故土,我画星万斛,星落照君骨。明月待我期,问我朝暮,我数春几度,春老换秋梧……”
      一曲未了,屋里的人却渐渐消散了,方才的笑语欢声,荡然无存,云过想要伸手拉住那袭白衫,却怎么也触摸不到。
      “别走!”云过猛然睁眼,身边空无一物,方才水月镜花的无措惊恐,将他裹得仿佛窒息。
      “醒了?本以为你要昏个几天的,这才半天就醒了,不愧是你啊!”一个穿杏黄底团花锦袍的少年在灶前拨弄柴火,烧得噼里啪啦,火光跳动,勾勒出他的侧颜。眉目疏朗,鼻梁高挺,薄唇微抿,带着放荡不羁的帅劲,往那儿一坐,就是鲜衣怒马,丰神俊朗。
      卫铮?!
      云过不可置信地睁大了双眼,自己不仅没死,还见着了……十几岁的卫铮!
      “卫铮。”卫铮是燕侯嫡子,14岁时入洛都为质,5年后方归,怎么会在这?
      “喊你爹干啥?”
      悬着的心终于死了,眼前之人是卫铮无疑。
      天工府少主,卫铮。
      不属于自己的记忆,从脑海纷纷涌现,这些记忆太真实了,走马观花般的掠过,他竟有了隐隐的印象,仿佛自己真的又活了这16年。他低下头,茫然的盯着自己的手。
      然后,一碗冒着热气的姜汤就塞到他的手里,“赶紧喝,小心烫。”卫铮双手捏住耳垂,被碗烫的龇牙咧嘴,云过也被烫得一惊。然而更令他吃惊的,是姜汤中映出的面容。
      不同于卫铮的恣意,云过是鲜活的张扬,濯濯如春月柳,轩轩如朝霞举。一双桃花眼眨了又眨,明艳轻盈。
      这是16岁的自己啊!“我居然没死。”何止是没死啊!还重回了16岁!
      “你是掉寒窟里了,不是掉孟婆锅里了。”卫铮吊儿郎当的坐在床边,“有你师尊在,不会出事的。”
      说者无意,听者有心,“师尊”二字如同烧红的烙铁烙在他心头,一阵陌生的疼痛。
      云过,长安道首徒。他的师尊是当今的第一宗师,摇光君裴遇。
      云过垂眸,漫不经心的吹了吹姜汤。
      “你烧傻了不成?”卫铮忽然伸手摸了摸云过的额头,用“你怕不是个傻子的眼神”关切地看着云过。
      云过:“……”
      “不是。”云过面无表情,“是你熬的太难喝了,想吃点灵果。”
      “你今年几岁了?”卫铮甩了个白眼,双手抱胸。
      云过懒得搭理他,默默理了理思绪。明明死在天牢里,却在自己十六岁的身体里醒来,况且今夕非比昔,变故太多,着实令人头疼。自己不是假死,不是复生,莫非是转世了?可为何他还记得前世之事呢?
      思绪飘忽,耳边卫铮还在喋喋不休,云过毫不犹豫地轰了出去,“出去出去,我累了,要歇会儿。”
      卫铮骂骂咧咧的出了屋子,在院子里调试起天工府新设计的木鸢,用于传信递物,可日行百里,极为简便。如今只差最后的尾翼调试,便可投入使用了。木鸢在风中盘旋了一圈又一圈,卫铮不时伸指以灵力调之,正调试着角度,院门却吱呀一声开了。
      来人一手拎着玉匣,白袍绿氅,马尾干净利落,皎如玉树临风前,不是捉妖的裴遇又是谁?卫铮连忙作揖:“见过青玉案。”
      修真界尊修为至高者为宗师,天书谕明:十二词牌对应十二月令,每个月令则对应一个宗师。
      “嗯。”裴遇眉心蹙起一道浅霜,“他还没醒?”
      “呃,刚才醒了一下,喝了碗姜汤。”
      “嗯。”“他,他还说想吃灵果。”
      “……哦。”这人终于没说嗯。
      “寒魈我已经处理好了,这是它体内的寒玉砾,烦请你转交给卫府主。”裴遇将手上的玉匣递过去。卫铮连连点头:"我马上传给父亲。"
      见裴遇点头无言,卫铮也就先行告退。
      日暮西山向晚,云过挑灯伏案,在纸上涂涂抹抹许久,百无聊赖的推开了门。
      冬宜密雪,有碎玉声。
      一袭月白,立于梧桐树下,披了一领墨绿色的雪氅,领口蓬松的绒毛上沾着未化尽的雪,而氅边已经被雪打湿了,洇出深深浅浅的墨莲。
      漫天风雪若柳絮因风而起,那个人就这样猝不及防的映入云过的眼帘,那双眉眼隔着纷飞白雪,就这般望向他。
      静谧的,清冽的,深沉的……
      如陈年花雕般的眼眸,此刻映着雪光,浅若琥珀,眼尾微微上挑,像用最细的笔蘸着月光描出——既疏离清冷,又藏着一抹不易察觉的潋滟。
      尽管方才整理了许久的思绪。但此时一见,云过还是愣住了,不见雨雪霏霏,不闻鸡鸣喈喈,人间喧嚣悉数退潮。
      恰好雪落非白头。
      “怎么不进来?”云过眉眼弯弯,笑唤了一声师尊。
      声音如冰击玉罄,“才回来。”裴遇施施然拂袖,“伤势如何?”
      “回师尊,早已无碍。”
      “ 既然已经无碍,下次要注意。我还有事,你回去歇着吧。”裴遇交代了几句便离开,只剩下云过,站在廊前。
      目送那人离去,亦如前世。
      云过也知道自己待裴遇,就像这场雪,看似轰轰烈烈,实则寂静无声。看似漫天飞扬,举目皆是,有空旷的落得下所有月光与风声。
      不是每场雪落都有声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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