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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第 4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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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清礼再次醒来的时候,已经回到那个熟悉的病房。
房间里空荡荡的,入目一片白,头顶的药水好似陪伴了他无数个坚持不下去的日夜。
门外传来江母的声音。
“小昭,怎么不进去?”
江母在病床边守了一夜,趁着洗漱的空隙去了一趟主任办公室,询问江清礼的状况。
病房门被江母推开。
宋昭猛地回过神,视线猝不及防地撞进江清礼的眼眸里。
就那么几秒钟的时间,宋昭退缩了。
她不知道该怎么面对江清礼,也接受不了这个事实。
“我、我去买早餐。”
她声音发颤,留下这句话便匆匆离开,背影仓促地更像是逃离。
“欸!这孩子怎么跑了?”
“……昭昭!”江清礼的心脏像是被狠狠扎了一下,下意识地掀开被子想要追上去。
江母吓得连忙上前制止,将人重新扶回床上:“清礼,你现在身子弱,还不能下地走。”
江清礼没有挣扎,而是抬手摸了摸自己消瘦的脸颊,红着眼眶问:“妈,我现在是不是很丑?我吓到她了。”
江母看着他这副脆弱无助的模样,心里揪着疼:“傻孩子,小昭在你心里是这样的人吗?”
“不是,”江清礼摇了摇头,心底还是涌上酸涩感,“可我……”
“那就不要乱想。”江母柔声打断他的胡思乱想,抬手拭去他眼尾的水光,“小昭只是一时不知道该怎么面对,你要给她一点接受的时间。”
宋昭在医院附近的早餐店买了些清淡养胃的早餐。
店老板瞧着面生,还一副失魂落魄的模样,便问:“家里人生病了?”
宋昭付钱的手微微一顿:“老板,你说白血病治愈的几率大吗?”
店老板闻言,连着叹了好几口气,又夹起一根油条塞进她袋子里。
“难哦。再过几年科技医疗水平跟上去了,概率会大很多。”
“小姑娘,你别觉得我说话难听。”老板朝医院的方向抬了抬下巴,“13层有个小伙子以前经常来我这喝小米粥,也是这个病。四年前来这边的,治了两年又跑到国外,最近才回来。”
他叹了口气:“估计走到头了,也是一种解脱。那治疗过程,生不如死哩。”
宋昭攥紧了手里的袋子,肩膀忍不住颤抖起来。
她不知道自己是怎么走回13层的,只记得病房里的少年眉眼低垂,拢着淡淡的忧伤。
宋昭深吸一口气,推开房门,朝他走去,每一步都走得格外艰难。
“昭昭。”
江清礼几乎是在门被推开的瞬间就抬眼望过来,原本黯淡的眸子在看见她回来后又亮起温柔的光芒。
宋昭沉默地把早餐放在床头柜上。
一旁的江母给她搬来椅子,轻手轻脚地退出房间,把地方留给他们。
病房里安静下来,空气中弥漫着沉默。
宋昭用目光一寸一寸地打量他,从头到脚,不肯放过任何一处。
他没戴昨天的鸭舌帽,露出光洁的额头和后脑勺,脸色苍白,没有半分血色。
病号服穿在他身上松松垮垮的。
昨天天黑,只觉得他身材高挑,现在才看清,他瘦得只剩骨头。
宋昭伸出手,想要摸一摸他憔悴的脸庞。
可手举到半空中又停下来。
她望着自己的手背与江清礼白皙脸庞形成的刺眼对比。
恍惚间,想起那年盛夏,他们并肩坐在院子里的那棵梧桐树下,蝉鸣聒噪。
宋昭潸然泪下,心口处传来一阵密密麻麻的钝痛,连带着呼吸都是酸的。
“江清礼,我讨厌你!这些年我已经把自己养得这么白了,可每次站在你身旁,还是会被衬得很黑。”
江清礼握住她悬在半空中的手腕,将她的手掌贴在自己脸颊上,又轻轻地蹭了蹭。
眼泪跟着掉下来,浸湿了她的指尖。
“对不起,昭昭。”
宋昭猛地扑进他怀里,哭得稀里哗啦。
“江清礼……你为什么不告诉我?为什么要不辞而别?我们可以一起面对啊!”
江清礼笨拙地捧着她的脸,用指腹拭去她的泪珠:“别哭昭昭,我错了。”
宋昭紧紧拽着他胸前的衣襟,声音带着浓重的哭腔:“江清礼,你别推开我,我想陪着你。”
那一夜,江清礼又晕倒了。
四年的治疗让他对所有的药物都产生了耐药性,所有的方案都落空。
医生说他没多少时间了。
宋昭坐在走廊里哭了一夜,哭得眼睛都肿了。
江清礼醒来后,身体虚弱到了极点,却依旧努力扯出温柔的笑意,一遍又一遍地安慰她。
他说想再看一次维港的烟花。
简叔叔亲自操办的。
航行在江面上的游轮很豪华,三层高,用了很多鲜花和丝带装饰,是所有游轮里最惹眼的。
江上风大,宋昭替他拉上外套拉链,顺带整理了一下被风吹乱的假发。
这顶假发还是她挑的,戴上的那一刻她仿佛看到了17岁的江清礼。
是那个在梧桐树下意气风发的江清礼。
“很帅。”
江清礼伸手握住她的手,笑得温和:“昭昭,烟花秀要开始了。”
一缕又一缕火光接连冲上天际,炸开一簇比一簇绚烂的烟火,惹得路上的行人纷纷驻足欣赏。
漫天金红交错的星火照亮了整片维港,梦幻且浪漫。
宋昭主动依偎进他怀里,仰着头望着他温柔的脸。
“江清礼,你不跟我求婚吗?”
江清礼微微一愣,随即伸出双臂环在她腰间,俯身将下巴埋进她脖颈里,小幅度地摇了摇头。
“昭昭,我爱你。”
宋昭鼻尖一酸,眼泪差点落下来。
她轻轻地蹭了蹭江清礼的脸颊:“阿礼,我也爱你。”
盛夏的尾端,他们留下了很多美好、珍贵的回忆。
维港的秋天很快就要来了,枝头的树叶会慢慢泛黄,可江清礼没挺到那个时候。
江母因为他的离开哭晕在简叔叔怀里。
她说她后悔了,后悔没有把阿礼带在身边,后悔缺席了他的人生中最重要的17年。
宋昭也很想问他,分开的这四年,他有没有后悔过曾经不辞而别?
盛夏那样的长,阳光热烈,爱意滚烫。
就别送他到秋天了。
——全文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