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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第 2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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初夏的烦恼不止炎热,还有步入高三的我们。
婚姻的尽头是什么?
无止休的争吵?
还是歇斯底里地嘶吼,又或者是碗筷落地的声音。
楼道里的争吵声愈发激烈,宋昭刚走进院子就听到摔东西的声音。
不用抬头,她就知道肯定是从她家传出来的。
果不其然,下一秒耳边就响起妈妈哽咽的质问。
“我真是瞎了眼,跟着你二十多年!你的良心被狗吃了吗?外面那个女人是谁?!”
“你能不能别闹了!都说了是同事,你能不能别多想?很累的!”
男人对谎言向来是信手拈来,他们总是有各种借口为自己开脱。
狭窄的楼道里贴着各种维修广告,两人一前一后上楼梯,沉默无言。
宋昭走到家门口的时候,眼皮都没抬一下便往楼上走去。
身后的江清礼掏出钥匙开了门。
屋内静悄悄的,阿婆还没回来。
宋昭轻车熟路地往江清礼房间走,抬手卸下书包,似无力地倒在床上。
江清礼弯腰捡起她丢在地上的书包,然后拉开椅子开始写作业。
仿佛已经习惯了。
楼下的争吵声透过窗户钻进来,像有无数只蚂蚁在耳边爬。
江清礼放下笔,走到窗边把深蓝色的玻璃窗合上。声音被隔绝一部分,只剩细碎的呜咽。
宋昭睁开眼,犯起嘀咕:“真不知道这有什么好吵的,每天累死了,回到家还要为了这点小事争个对错,有必要吗?合不来就各过各的嘛。”
她伸手撑着脑袋,看向在桌前认真写作业的少年。
突然想起,这么久好像都没见过他爸妈吵架。
“江清礼,你爸妈也经常吵架吗?”
少年手中的笔倏然停住,江清礼愣了愣,随即淡淡开口道:“离婚了。”
宋昭猛地怔愣住。这么想来,她确实没见过江清礼的爸爸,他妈妈也很少回来。
她重新倒回床上,身体摆成一个“大”字。
“江清礼,我们逃吧。逃去一个没有争吵声、有风有海的地方,再也不回来了。”
江清礼扭头与她对视,干净清透的眸子里好似闪着碎光。
“宋昭,你想考哪所大学?”
宋昭沉默地眨了眨眼,像在思考。
江清礼没有催她,静静地等着。可藏在另一侧的手,却莫名地收紧,指尖泛白。
“嗯……我想去一个有雪有海的城市,但……”她欲言又止,反问他,“江清礼,你想去哪?”
江清礼的脑袋里闪过很多城市,有雪又有海。
“宋昭,”他开口,语气认真,“我们一起去威海好不好?”
“等冬天,我们一起去海边看雪。”
以他和宋昭的成绩,很容易就可以过威海的分数线。
时间仿佛定格了两秒,宋昭的心跳漏跳了一拍,然后直线加速。
她坐起身,朝他伸出手:“江清礼,我们拉勾!”
誓言在缠绕的小拇指里被许下百年不变的期限。
宋昭作为代表去参加比赛,江清礼一路把她送上大巴车。
“加油,昭昭大王。”
车子发车。
宋昭突然想到什么,扯开车窗,探出半个身子,朝被甩在后面的少年喊:
“江清礼,等我赢个大奖牌回来!”
今天的太阳格外得大,晃得人眼睛生疼。
江清礼强撑着去看。
听到宋昭的话之后,他唇畔勾起一抹清冷又易碎的笑。
“好。”
下一秒,江清礼眼前一黑,重重地摔倒在地。
救护车和大巴车擦肩而过,宋昭手里紧紧握着江清礼上车前送她的“放松糖”。
掌心滚烫的温度一点点捂化包装袋里的巧克力。
宋昭舍不得吃,一路上都在傻笑。
她要赢下那枚奖牌,然后告诉江清礼:“我喜欢你。”
第一名的奖牌如愿挂在她脖子上,可江清礼却消失了。
距离高考还有一个月的时间,他就像凭空蒸发了般,什么也没有带走。
“妈,你知道江清礼他们一家去哪了吗?”
宋母看都没看她一眼,手里切菜的动作随着说话声逐渐加重。
“我哪有还有心思管别人?我每天为了你上学累死累活,还有一堆家务等着我……”
宋昭关上房门,脊背抵在房门上。她不死心地掏出手机给江清礼打去电话,通话一直响着“嘟嘟”声。
宋昭生气地把手机扔在桌上,眼泪忍不住滑落下来。
“江清礼!你再不接电话,我这辈子都不会原谅你了!”
那道机械女声一次又一次地响起,直到电话被自动挂断,江清礼也没有接通。
宋昭崩溃地趴在桌前痛哭起来。
她拨出去的每一通电话,发出的每一条信息都石沉大海。
高考结束后,宋母接到了清北的来电,问宋昭的意向。
宋昭整日如行尸走肉,宋妈妈便回复说再考虑考虑。
夜异常安静,宋昭坐在窗前,盯着窗外的梧桐树发呆。
黑暗中,手里亮着屏的手机格外惹眼。
江清礼还是没接她的电话。
宋昭赌气般答应了清北的邀请,她没有按照约定去威海,江清礼也没有。
他甚至都没有参加高考。
去报道这天,是宋昭第一次来北京,因为人生地不熟,坐反了地铁。
周围人来人往,每一个人都脚步匆忙。
她背着大包小包,站在地铁里看着各种指示牌和横竖交错的路线图茫然无措。
偏偏这个时候,行李箱还坏了。
偌大的北京,宋昭抱着书包蹲在陌生的街头委屈地嚎啕大哭。
心里无数次祈祷,江清礼的出现。
要是他在就好,他会规划好一切,她只用安分地跟在他身后,什么都不用管。
眼泪和鼻涕糊了一手,宋昭胡乱地去掏兜里的手机,拨通了那个倒背如流的号码。
电话的“嘟嘟”声响了很久,久到宋昭以为他不会接,会像往常一样被自动挂断。
可是他接了。
少女的哭声戛然而止,她抹了抹眼角好不容易收住的眼泪,却发现泪水越来越多。
“……”
“江清礼,你个大骗子!你竟然敢把我一个人丢在这座陌生的城市!”
“对不起……昭昭。”江清礼的声音沙哑又虚幻。
“我才不会原谅你!”
电话那头传来一声极淡的笑,无奈、宠溺。
一切不真实的跟梦境一样。
宋昭好不容易才缓过来,哽咽着问:“江清礼,你在哪?我去找你好不好?”
“昭昭,忘了我吧。”
宋昭一时怔愣住,周遭的喧闹声仿佛被隔绝在外,只剩她胸腔的震颤。
耳边的通话安静得像从来没被接通。
“江清礼!我再也不会理你了!”
说罢,她没有任何犹豫挂断了电话。
可刚挂断,她就后悔了。
宋昭在街头站了很久才打到一辆出租车。
司机师傅看她提着大包小包,便随口问道:“这是来北京上学?”
宋昭点点头,声音里还带着点鼻音:“嗯。”
“找不到路,哭鼻子了吧?”司机透过后视镜瞥了一眼,“都是正常的,别觉得不好意思,小姑娘。”
“现在开学报道的人多,马路上啊、地铁里啊,都堵得慌。车也不好打。一个人出来总要经历这些东西,待几天就习惯咯。”
宋昭闻言把下巴往书包里埋了埋,小声反驳:“……才不会。”
要是江清礼在,她才不会这么狼狈。
“师傅,你说能顺着通话记录,查到拨打地址吗?”
司机闻言抬了抬眉,笑起来:“高科技嘛,东西丢了?花点钱就可以搞定咯。”
司机师傅带她来到街角的一家老店。
宋昭花了两百块知道了江清礼的位置。
——中国香港。
她编辑了一封邮件发给江清礼:等我,我去香港找你。
简短的八个字,诉说着宋昭的决心,也成了江清礼的期待。
窗外的蓝调天空好像怎么都看不腻,房门被护士推开,头顶的输液器换上一瓶新的的药水。
好像自住进来,药水就没断过,一直输。
阳光落在他脸上,江清礼抬手摸了摸自己的面颊。
好像又瘦了点。
江母伸手准备把他身前的笔记本收好,却被他制止。
掌心覆上的一瞬,他的动作停下来。
江清礼垂眸看着自己比妈妈白很多的胳膊,脑海中又浮现那个古灵精怪的女孩。
宋昭要是知道他还是这么白,肯定又要闹了。
江母自然看到了屏幕上的内容,叹了口气:“清礼,我们去国外吧。你简叔叔在国外也有公司,能陪我们一起。”
“国外的医疗水平比国内好,一定可以把你的病治好的。”
他生病了。
白血病。
简叔叔是江母的新丈夫,他被救护车送到医院后,江母带着简叔叔连夜赶回来,把他带到了香港治疗。
江清礼摇了摇头:“不想去。”
江母劝道:“我知道你舍不得那个小姑娘。但现在最重要的是治病,清礼。等你病好了,我们再去找她也不迟。”
不管她怎么劝,江清礼都拒绝出国。
北京到香港已经够远了。
他不想去往返时间长达二十多个小时的国外,他想留在这等宋昭。
治疗的过程是痛苦的,身上留下大大小小的瘀青,一头乌黑浓密的短发大把大把地往下掉。
江清礼干脆全推了。
听说治疗到后面有发胖的概率,不知道他变成一个大胖子后,宋昭还能不能认出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