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红眼青眉》单波

6、第六章

　　七天过去了，蔺小将一次也没有再做过那个梦。

　　不知道是好事还是坏事，也许是好的，梦到原身却无法回去毕竟也是痛苦的事，或者是不好的，没有见到原身她觉得日子更加难熬下去。所以大多数时间，她只能对着镜子强迫自己接受已经发生的一切事实，而这里面最重要的一个的事实是——她现在是一个正在减肥中的丑女。

　　“丑女”这个词，蔺小将出于职业素养，从不将它当作贬义词看待，她为这个词发明了另一个学名：“属性词”。像“美女”，“仙女”一样，丑只是另外一种属性罢了。毕竟她的手能够就地造人，将所谓“丑女”再造为“美女”，也只不过是时间问题。

　　以上这一段自白出自蔺小将在原身中为工作室写过的企业文化。不过，现在，在最后一句后边，她还要加上：“也不过是时间和工具的问题”。毕竟这里没有毛刷筒，底妆箱，彩妆盒子还有镶灯的镜子。

　　梳头用发油，抹脸用脸油——这就是林颜君的梳妆台。

　　她让小栗子出去找能给皮肤染色的东西，都买回来，但小栗子思来想去之后，只是十分为难地回话：“我知道哪里有，但我不敢去。”

　　“有你不敢去的地方？”
　　蔺小将迷茫：“你不是还去老……我老爹院里拿过酒吗。”

　　“小姐，那不一样。”

　　蔺小将好像要在首饰台上为小栗子找点盘缠。

　　小栗子忽然凄凄惨惨戚戚：“小姐……把皮肤染上颜色，那可只有花楼才有啊！”

　　花楼？蔺小将想，别跟我说是那种地方啊。剧情俗成这样她真的会觉得没救了。

　　“咱们正经人家不能去那种地方啊！”

　　靠。还真是。

　　蔺小将皱眉，摇头，但决不放弃：“这样，你帮我把姑奶奶找来。”

　　“这会儿，姑奶奶应该在老太太院里。”

　　“你就说我想她了。”

　　靠谱的小栗子飞快地将姑奶奶带来后，蔺小将看见了一张似乎生着气的美人面孔。

　　“你说什么？”
　　姑奶奶听完她提出的要求，那对黛眉更是曲折，“你知不知道你在说什么？林颜君，你头上的伤真的好了吗。”

　　“我只想买点东西。”

　　蔺小将想，要是这儿有网购，她也不至于疯啊。

　　“去花楼买东西？你知道那是什么地方吗？”

　　蔺小将连花场都没去过，她一般爱去那个有一整本菜单的KTV。

　　“不知道。所以，我们去看看吧？”
　　如实回答之后，蔺小将坚持不懈：“这东西，与你我的计划有帮助。”

　　而且，也不算说谎。就算要逃婚，也得有一条活路不是，一张还看得过去的脸，也算她的一条活路。

　　“是谁和你说我有马车的？”

　　其实，没人说。蔺小将自己也不知道。

　　“我留心，听来的。”

　　原本只想要姑奶奶这个出入自如的客人能偷带着她逃出去一会儿，现在听到有马车，蔺小将更是两眼放光，但很快她又想起她停在那个停车场的车子，真不知道停车费计到什么地步了？她要是回去了，把房卖了能还得上吗？可是现在完全不是想这个的时候，所以她迅速回过神来，整装出发。

　　换了小栗子做大了尺寸的那身橘红长装，素白内衬，蔺小将这才发现，这位林颜君同学，花季之年，衣柜里都是些什么东西？粉的紫的红的花的，像公园门口年前的盆景似的，恨不得全身都挂满颜色，然后插上电，亮起来就更好了。

　　“您的衣服，都是老太太院里送来的，符合您身份的。”

　　“春夏各做四次，秋冬各做八次，都是老太太亲选颜色和布样，每一身叫咱们绸庄里最好的师傅一针一针刺出来的。”

　　“若是您想要亲自去庄里挑布样，大抵只有那些不太出色的成衣样式。”

　　蔺小将没有午睡的习惯，最好梦的六月午后，她坐在马车上，听着窗外蝉声聒噪，市集上的叫卖声此起彼伏，她只是专心回想着，出发前，小栗子透露给她的关键信息——林颜君连穿衣服的自由都没有。

　　那么，如果出门，还是去花楼，被发现了呢？

　　“求我的是你。”
　　姑奶奶坐在一旁，那双漂亮的桃花眼瞥她一眼，“此刻，发抖的也是你。”

　　“我哪有抖？”

　　“你腿不要挨着我，再说这话。”

　　蔺小将收回腿，真诚地说：“我只是拿钱去买东西，买好就回来，有什么好怕的。”

　　“别人凭什么要卖给你？”

　　“凭我有钱啊。”

　　哦，不，虽然有钱的是林颜君。但蔺小将笃定，这完全是有利的投资。

　　“真是傻话。”
　　姑奶奶冷笑一声，接着说：“我从前不知道，颜颜你还会说这种傻话。看来，我要和你一同进去，有什么事，我要照应着你，女人家进去，只说是要吃茶的。记得，不要说错话了。”

　　“您好像很有经验？姑奶奶。”

　　“少说话。”

　　下了马车，车夫和翠儿在门外候着，姑奶奶握着她的手，在翠儿耳旁吩咐了几句，很快，有人来迎她们进门。蔺小将看见那人长相很端正，脸上略带颜色，但和她化过的演员妆容完全不同，穿着打扮么，也和所谓姹紫嫣红不是一个流派。

　　“这是施玉文，施姑娘。”
　　姑奶奶做起介绍，“玉华楼的管事姑娘，少了她，玉华楼也不便叫‘京西名楼’了。”

　　施玉文将那广袖一抬，一抹青绿遮了遮嘴，笑了笑，道：“不敢当，挽春姑娘抬爱而已。”

　　原来姑奶奶叫挽春，那面貌真配得上这个名字。蔺小将正出神，姑奶奶握了握她的手，轻轻捏了一下，好像示意着什么。

　　“这是我家中妹妹，近日胃口不佳——”
　　姑奶奶与她对视了一眼，又往下看那还是好大一坨肉，想了好一会儿，然后说：“既然胃口不佳，还是有劳施姑娘，为我安排品茗的房间，先为她消消食吧。”

　　见蔺小将迷茫着，姑奶奶又唤住了应了好，正要离去的施姑娘。

　　“还有，请虞姑娘过来。”

　　由几位小姑娘引进了房间，蔺小将还没坐下，又问：“这虞姑娘是谁？”

　　“虞香姑娘。”
　　等到只剩她们两人，姑奶奶又皱眉头，“看来你撞了那石头，伤情不轻。若说方才那施玉文，你不常出门不认得便算了，但是，虞香，你当年不是还偷偷找我买她的画像吗？”

　　原来林颜君还是个追星妹么。蔺小将心中吐槽，嘴上也只好打着哈哈过去，但也不由得期待起来，盯着门口，想看这个名字听起来都很香的人到底长什么样子。

　　可是，迟迟没有等到。

　　半响过后，施姑娘推门而入，赔笑：“挽春姑娘，南边进贡春茶，在此处留了一盅，我送给您二位尝尝。喝完茶后，再请您罚我的酒。”

　　蔺小将正想等姑奶奶翻译翻译……

　　那人又补充：“虞香姑娘正侍客呢。”

　　还是这话通俗易懂。

　　“没事，我们等会儿。”

　　回完话后，蔺小将看见那施姑娘的脸色不太美妙，但仍然在微笑：“今日恐怕不能过来了，小郡爷的房间，总要入了夜才收拾的。”

　　好像……姑奶奶的神色更不美妙。

　　蔺小将吞着口水看着那盘配茶的什锦果盘，看着看着，她又抬起头，的确，不能说不美妙，身旁姑奶奶的脸，已经比果盘里那梅子干还要黑了。

　　“小郡爷……”
　　终于，蔺小将回想了一下。

　　如果，没记错的话——

　　那不是她未婚夫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