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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旧识 “好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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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了李夫人,今日是小女生辰宴,什么死啊活啊的不吉利,现在吉时已到,我看就开席吧。茹琬和玉蝶,你们也别傻站着了,赶快入席。”梁环的脸早已气的铁青,却硬是忍着不表露出来。
她看了眼旁边的侍女,咬牙切齿道:“小新,传菜。”
楚玉蝶朝李夫人看去,她对此人是毫无印象,更不知是何来历;但刚才明眼人都看得出来,这位李夫人是帮着她暗讽梁环等人,她不是不知好歹的人,但碍于场合,只得先点头以表谢意。
酒过三巡,梁环提议到外头花厅里赏花,说是春光正盛,莫要辜负。楚玉蝶知道,她要见到那个人了。
虽说是生辰宴,但盛都城中这种赏花宴饮,多半与年轻男女的相看有关。世家的小姐郎君聚在一起,有意无意间,便有“天作之合”的佳话频传。
男席那边似乎也得了消息,都纷纷来到了花厅。楚玉蝶扫视一番,这些人之中她认得的不多,但却都不是洛文澜。
众人或是赏兰,或是驻足碧桃前。
楚玉蝶不想与众人挤在一块,信步走到了一丛不起眼的杜鹃花前。
“姑娘四处张望什么?莫不是在等心上人?”
一道温润的声音自身后传来。
“咚咚,咚咚,咚咚......”
楚玉蝶能清晰地听见自己的心跳。
脊背酥酥麻麻地颤栗起来,犹如万蚁噬心般的苦痛一瞬间遍布全身,她好像又闻到了皮肉烧焦的味道,耳中开始灌入火焰燃烧的时发出的“噼啪”声。
“你可真是,一点儿用都没有啊。”
上一世临死前洛文澜对她说的话,一遍又一遍出现在她脑海中;同样温润的声音,说出的话却好比前来勾魂的地狱阎罗般,叫人遍体生寒。
她感到自己快要将嘴唇咬破,这才控制住想要手刃他的冲动。
她转身,天青色广袖长袍慢慢占据了她的全部视线。再往上,那张英俊的脸正散发着柔柔笑意,目不转睛地看着她。
芝兰玉树,形容洛文澜,当真是再合适不过了。
他的言辞身姿、一言一行,还有这张脸,都太有欺骗性,骗过了世人,也将她骗入过鬼蜮魔窟。
“玉蝶你看,我给你带了什么?”
一双素手捧着一束兰花,静静奉在楚玉蝶眼前。
若是往日,楚玉蝶定会喜不自胜,羞涩地收下兰花。
可楚玉蝶是死过一回的人了,仇人在前,岂有叫他好受的道理。
“洛公子,我们很熟吗?”她的脸上没有一丝表情。
洛文澜的脸上有一瞬间的诧异和不悦,但很快便调整了过来:“不喜欢兰花?还是我哪里做的不好,惹你不悦了,你告诉我,我一定改。”
“兰花高雅,乃花中君子,岂是伪善之人的良配?洛公子,我是楚家未出阁的女儿,还请你注意分寸,以后莫要再直呼姓名了,还是叫我楚二小姐,免得让众人误会。”
洛文澜握着兰花的手紧了紧,不知为何,楚玉蝶今日居然耍起了脾气,不似往日那般好管教了。
但他需要楚将军府的势力。
他本就是庶子,父亲只是新进的礼部员外郎,在朝中毫无根基,比不得绵延百年的世家大族。楚家的嫡女他自然攀附不上,好在楚府的梁夫人似乎有意让他做婿,还说楚玉蝶是他们将军府从小疼爱大的,允诺他若是能得楚玉蝶芳心,并迎娶楚玉蝶,将军府自然不吝对他的支持。
他咬了咬牙,戏都唱了这么久,岂有半途而废的道理;再忍忍,等到将她娶回了府,再如何折磨,还不都是随他心意?
“玉...楚二小姐,你今日是怎的了,平日里你不是最喜欢与我一处的吗?”
他一副委屈的表情,不知道的人还以为此处正在上演一出“恶女弃夫觅新欢”的戏码。
“都道故人心易变,得遇薄幸锦衣郎。洛公子,我话说的很明白了,你我之间并无多少情谊,往日种种,皆是出自母亲的授意和从小到大礼教的规训,叫我要待人以礼,还望洛公子勿要再自作多情、错把教养当做倾慕。”
楚玉蝶说完便迫不及待地要走,却被洛文澜一把拦下,他不能让到口的猎物就这样不明不白的逃脱。
“玉蝶,究竟发生什么事了,你告诉我,我陪你一起承担,好吗?”
“你让开。”楚玉蝶盯着洛文澜。
“玉蝶......”
“她叫你让开!”
僵持之中,一道男声兀然传来。
二人循声转头,却见一白衣男子玉立在不远处的碧桃树下,手中握着一把白玉骨的折扇,衣袂翩跹,花瓣随风缠绕在他周身,宛如书画大家笔下的美人图一般。
那男子缓缓向二人走来,一股淡淡的药香也随之萦绕在三人之间。
“原来是司徒御医,我记得司徒御医一向是不喜欢出席京中这些宴饮之事的,今日倒是难得一见。”
洛文澜的礼仪依旧规矩的无可挑剔。
“我去不去宴饮是我的事,不劳洛校书挂心。”
他“唰”地一声合上手中折扇,也不看楚玉蝶,而是看向了眼前开得正好的杜鹃花:“窈窕淑女,君子好逑;这本没什么,我也不是那么不解风情的人,非要过来横插这一脚;只是刚才这位姑娘几番抗拒,很明显是不想再继续聊下去了,我看洛校书还是不要强求了,有些事是强求不来的,你说呢洛校书?”
洛文澜看着他,眼中闪过一丝郁色:“那是自然,洛某也没有强人所难的爱好。玉蝶,看来今日你心情不佳,我便不叨扰了,若是你想寻我,遣人来洛府通报一声便是。”
说着还将手里的花往楚玉蝶跟前送了送,楚玉蝶却连眼都没抬一下。
洛文澜见此,只得尴尬一笑,将花放在了不远处的石桌上。
罢了,反正一会儿楚玉蝶就是他的人了,到时候她再怎么发脾气,也逃不出自己的手掌心。
思及此,洛文澜这才微微勾了勾嘴角,徐徐离开了。
见洛文澜走远,白衣男子便要转身离开。
“阿轩你等等!”
司徒轩脊背一僵,但却并未转过身去。
“楚二小姐叫我什么?”
“阿轩......”楚玉蝶有些心虚。这是他们儿时她对他的称呼,如今再次唤起,却到底带有一些时过境迁的意味。
“楚二小姐是不是叫的太亲切了些?”他语气依旧冷冷的。
“阿...司徒御医,我本是想过几日到你府中上门致歉,没想到你居然还愿意来参加我的生辰宴。”
“你想多了,我只是听闻这楚将军府有一株千年的人参,想过来看看罢了。”
“无论怎样,你肯来楚府,我就很高兴了。四年前的事是我做得不对,我当时昏了头,因为一些劳什子女诫,这才慢慢忽视了你、疏远了你。司徒轩,过去的错事我不会否认、也没有资格求你原谅,我只想让你再给我一次机会,让我们还像小时候一样成为最好的朋友,好吗?
一簇簇的杜鹃花依旧静静地立在花圃中着,红的晃眼;四周的风似乎都停了下来,司徒轩能听到身后女子因情绪激动而略微变急的喘气声。
他的背影微不可察的晃了晃,最终还是没忍住转过了身,带着一丝微微的恼怒。
“呵,说到底你有什么错呢,只不过是将我一把推开罢了。”
他气自己心软,语气中便有了一丝埋怨:“如今你应该得偿所愿了吧,我看刚才洛文澜对你关心得很,你心里应当很是喜悦,毕竟当年就是因为他,我们自小到大的情谊你说断就断。”
“阿轩,他并非我的良人。”
楚玉蝶看向他,她能看懂他眼中的愤怒,他是她儿时为数不多的朋友、可以完全信任的人。
“你现在说这些又是做什么?”他愤怒,也不解。
“他表里不一,绝非正人君子。我不想因为这样一个伪君子,而失去我曾经那么珍视的朋友,”她往前一步,认真看着他的眼睛,“此处不宜久谈,阿轩,两日后午时,福运楼一叙,可好?”
他看着她诚恳的眼神,有一瞬的恍惚,仿佛儿时的她又回到他眼前,他突然就说不出来拒绝的话。
她见他不语,便知晓他没有拒绝,心里略微放松了些,于是微微笑道:“两日后福运楼,我等你。”
司徒轩看着她离去的背影,沉默良久,这才离去。
宴会如火如荼的进行着,倒是没再出什么岔子。
觥筹交错间,楚玉蝶看见一道熟悉的身影,正偷偷摸摸的往外间走去。
她笑了笑,给身旁的雪兰使了使眼色,雪兰便退下了。
时辰已到,好戏也该上演了。
她起身,准备去给李夫人敬杯酒。
裙摆随步风飘起,越过一个又一个客人,直到她看到梁环的侍女小新,正捧着一碗羹汤朝这边走来。
如果和上一世一样的话,这碗羹汤马上就会出现在自己身上了。
突然间,小新一个趔趄,一声惊呼后,众人纷纷看来,只见楚玉蝶的身上已满是汤羹的脏污。
“小姐,奴婢不是故意的,小姐你饶了奴婢吧!”
楚玉蝶还未开口,小新已经跪下求饶了,流利地和排练过一样。
梁环赶忙上前,对着小新就是一顿斥责,接着才看向楚玉蝶:“蝶姐儿,这丫头年岁小,手上活计不好,弄脏了你的新衣;还好母亲早有准备,给你备下了换的衣服,现下就让这丫头领你过去换了吧。”
梁环的语气伪装的十分和蔼,要是楚玉蝶不知情,怕是真的要被她感动到了。
“那就多谢母亲了,母亲可真是神机妙算啊,居然能未卜先知的为我准备下更换的衣服,真是费心了。”
楚玉蝶微微一笑,却叫梁环心里有些发毛,她总感觉她话里有话;可楚玉蝶说完话,却也没其他动作,乖乖地跟着小新去换衣服了。
宴会也渐渐恢复了正常。
半晌过去,终于有人察觉了不对劲,为首的便是那名叫李明珠的夫人。她看着梁环道:“梁夫人,今日众多贵客前来为贵府小姐贺生辰,怎么却迟迟不见宴会主角回来?”
梁环心里估摸着这么长时间了,小新虽然没回来禀报,但那野种也没回来,估计生米也该煮成熟饭了,于是便笑了笑:“谁说不是呢,蝶姐儿怎的换个衣服要这许久,莫非是出了什么事,不若李夫人随我前去寻看一番吧。”
李夫人一脸嫌弃地回道:“你怎么好像很盼着蝶姐儿出事一样。”
“李夫人多虑了,蝶姐儿也是我的女儿,我担心还来不及呢。”
楚茹琬也适时出现在梁环身旁,柔声道:“母亲对蝶妹妹一向极好,倒是蝶妹妹总是辜负母亲的安排,这会儿莫不是又跑去哪处玩耍了,又叫母亲担心。”
“哼,睁眼说瞎话的本事倒是修炼的一个比一个好。”
李明珠阴阳怪气了一句,旁边的梁珠坐不住了:“说那么多,去看看不就知道什么情况,还是说李夫人不敢?”
“我有什么不敢的,去就去。”李明珠说罢便起身往外走去。
众人看着李夫人、主家梁夫人都走了,便也跟着前去看看热闹,于是这一群人便浩浩荡荡的出现在了正堂旁的一排耳房外。
今日客人大都在正堂,耳房都是空闲的,以备客人更衣;此时所有人都在正堂外,耳房与正堂应当都是安静的,可现下却有一声高过一声的喘息从右边的耳房传出来。
过来人一听就能听出来那声音不对劲;有些脸面薄的人,脸都已经涨红了。
李明珠此时也反应过来了,有些后悔自己方才的莽撞。
梁环却是脸色变了又变,似乎是极力忍耐着,却一副忍耐不住的样子。
终于,她带着十分痛苦的表情高呼了一声“蝶姐儿”,率先冲了上去,推开了右侧第二间耳房的门。